第一百四十八章 符氏詭計 繼恩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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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符氏詭計 繼恩報信

  在趙德秀於禮賓院中,為國家大事謀劃時,皇城中的延壽宮內,亦正發生著一件事。

  藥味滿布的延壽宮內,面如枯槁的杜太后,正躺在床榻上由符氏親自餵著湯藥。

  今年五月開始,杜太后就感染風寒。

  宮內的人本以為,這一次風寒無甚大礙,沒料到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杜太后的病情開始產生變化。

  上一月,趙匡胤想為杜太后祈福,便特地下詔赦免死罪以下囚犯。

  趙匡胤的祈福起到的效果並不大,據御醫回報,杜太后的病情起起伏伏的。

  前幾日憂心於杜太后病情的趙匡胤,在處理完科舉的一切事宜後,便帶著趙光義離開汴京前往嵩山,想著親自向名山祝禱為杜太后增壽。

  自趙匡胤離開京城後,城內的一些人心思就變得活躍起來。

  那些人,以符彥卿為代表。

  符彥卿在朝中勢力根基深厚,隨著新政的一步步開展,符彥卿得知了一個消息:

  「朝廷將要罷天下節度支郡之權。」

  得知這一消息後,符彥卿大驚。

  五代中的節度使,在地方上宛若土皇帝。

  節度使們,不但在地方上擁有著軍權,甚至行政權、司法權、人事權都掌握在他們手中。

  當年周世宗在位時,藉助著高平大勝的威勢,曾對地方節度使的權力,進行了一定程度上的限制。

  在周世宗的舉措下,節度使對地方的掌控力已有著一定的削弱。

  可當年周世宗的改革,是有著妥協的。

  例如對符彥卿這一地方強鎮,周世宗主要採取拉攏的手段。

  周世宗一方面迎娶符彥卿之女立為皇后,一方面加強符彥卿在大名府的實力,想讓他成為周室的地方重臣,牽制中央權臣。

  在周世宗的操作下,大名府及周邊諸州,宛若已成為符彥卿的私產。

  符氏一族在地方上作威作福,好不快活。

  今符彥卿得知,朝廷要打斷他土皇帝般的生活,這讓符彥卿如何能接受?

  但哪怕心中再不願,符彥卿並不敢明面上反對兵威正盛的朝廷。

  多番思慮之下,符彥卿想出了一個突破點——杜太后。

  將杜太后當做突破點,主要基於兩個原因。

  一個原因是趙匡胤為至孝之人,另一個原因是杜太后並無政治智慧,好騙。

  而要想藉助杜太后的力量,阻止朝廷下一步新政的開展,身為外臣的符彥卿是不能直接參與的。

  符彥卿將這件事,交給了女兒符氏。

  正所謂愛屋及烏,杜太后對王皇后不怎麼喜愛,對趙光義的妻子符氏,可是喜歡的緊。

  杜太后的出身談不上高貴,加之趙光義與符氏成親時,趙氏還不是皇族,故而杜太后心中認為,那時符氏是下嫁給了趙光義。

  兩重原因影響下,自杜太后病後,她數次婉拒了王皇后與李杜若的照顧請求,身邊只留下符氏一人在身邊。

  杜太后的偏愛,趙匡胤的離宮,給了符氏極佳的機會。

  符氏在給杜太后餵完湯藥後,見杜太后病體難返,想來大限之時就在這幾日,於是她便低聲抽泣起來。

  剛喝完湯藥,正在養神的杜太后聽到了符氏的抽泣聲。

  她艱難的睜開沉重的眼睛,看到了滿面淚水的符氏:

  「賢媳何故抽泣?」

  問這句話後,杜太后臉上擠出了擔憂的神色。

  自己都病入膏肓,杜太后還有閒心擔憂符氏,可見她對符氏的喜愛。

  聽到杜太后的詢問後,符氏先是「一驚」,像是意外她的哭泣竟會驚擾到杜太后。

  見打擾到杜太后的休息,符氏慌忙於榻下請罪。

  聯想到符氏近段時日的盡心侍奉,符氏的慌亂請罪讓杜太后心生憐意:

  「賢媳有何心事儘管說來,老身自會為你做主。」

  一朝成為一國太后,加上皇帝又是個孝順至極的人,杜太后自覺天下間沒有她擺不平的事。


  在杜太后的連番追問下,符氏才「勉為其難」地說道:

  「母后久染沉疴,面容日益憔悴,妾身不免悲從中來,恨不能以身替之。」

  符氏先是顯露出令人感動的孝心。

  當顯露完孝心後,符氏接著說道:

  「妾身悲傷,既是擔憂母后鳳體,更是想到近來朝中對家父的攻訐.」

  說到攻訐二字時,符氏哭聲漸大。

  符氏的反應,讓杜太后愈顯焦急。

  由於先入為主的觀念,杜太后對德高望重的符彥卿這一親家是相當看重的。

  杜太后甚至在心中認為,當初若無符彥卿的大力支持,趙匡胤未必能那麼容易坐穩皇位。

  況且符彥卿的榮辱,是會關係到趙光義的未來。

  多重因素影響下,愛子情深的杜太后,竟勉力撐起病體半躺在榻上,急切地開口問道:

  「朝臣是如何攻訐符卿的?」

  察覺到情緒烘托的差不多,符氏連張啟唇舌,將一些事實添油加醋的說上一番。

  在符氏的敘說下,杜太后聽到的事實是這樣的:

  符彥卿一心為國,然樹大招風,隨著朝廷新政開展後,一些奸臣幸臣不斷上書污衊符彥卿有不臣之心。

  在奸臣幸臣的污衊下,符彥卿深感不安,有朝不保夕之感。

  當扭曲完一遍事實後,符氏最後哭訴道:

  「妾身恐懼,或許陛下回朝後,家父就要被免冠罷爵,成為階下之囚了。

  若家父被論罪,要是牽連到官人該如何是好?」

  符氏這話一出,杜太后的臉色變得愈發蒼白。

  杜太后氣的用手拍著榻沿:

  「有我相護,誰人敢害我兒?」

  杜太后的語氣中,充滿著怒氣。

  然憤怒之餘,知道自身病情的杜太后,心中卻浮現幾分擔憂的情緒。

  今日她尚在,朝中都有奸臣敢中傷符彥卿從而影射趙光義。

  來日她要是駕鶴西去了呢?

  擔憂的情緒讓杜太后心急,可再心急還是無用,以她的智慧,是想不出什麼好的辦法的。

  無可奈何下,杜太后連問符氏道:

  「莫哭莫哭,我既知此事就不會坐視不理。

  賢媳可有辦法,讓符卿及光義免遭構陷?」

  在杜太后的印象中,符氏一向是個有智慧的人。

  聽杜太后問出這句話,符氏心中暗喜,面上卻有著猶疑。

  在經過一番「掙扎」後,符氏方才開口說道:

  「前朝世宗時,朝臣中亦有構陷家父者。

  世宗為保護家父,曾許家父永鎮大名府,世代與國同休。

  自那之後,家父漸安。」

  符氏侍奉杜太后日久,深知杜太后對周世宗是很推崇的,這也正常。

  當年趙匡胤能一路高升,甚至趙氏能高攀與符氏聯姻,全由於周世宗的賞賜。

  由於心中推崇,一旦她提出周世宗的事例,杜太后一定會意動。

  果不其然,聽說周世宗的舉措後,杜太后的心思變活絡起來。

  杜太后的想法很簡單,周世宗是有名的明君,他的舉措肯定是極好的。

  但知道周世宗的舉措有何用?

  當下趙匡胤並不在京中,哪怕她有心將趙匡胤召來訓令,亦是沒辦法做到。

  而符氏就是不想這件事讓趙匡胤提前知道。

  察覺到杜太后的為難之色後,符氏適時說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妾身聽聞契丹有一太后名為述律平,她在世時就曾數下手詔,預防契丹君主為小人所欺瞞。

  契丹國民都稱讚她為賢后。

  母后何不效契丹賢后故事,亦寫下一手詔,杜絕奸臣之心?」

  符氏的話,為杜太后指出了一條「明路」。

  聽到符氏的建議後,杜太后蒼白的臉上,涌過一抹潮紅,她恍然大悟道:


  「是極,是極。」

  「來人,快取筆墨來。」

  拳拳愛子之心,竟讓杜太后都有力氣書寫手詔了。

  而在杜太后正欲動筆之時,為以防萬一,符氏再度建言道:

  「私詔難安公心,母后何不讓人召來趙普、家父二人共為見證?」

  趙匡胤離京後,曾明詔讓趙德秀監國。

  按照常理縱算杜太后要下詔,這件事亦要先讓趙德秀知曉,方能有合法效力。

  但符氏知道這一件事,在公布之前是不能讓趙德秀知道的。

  符氏竟想讓杜太后動用權力,直接繞開趙德秀,真是其心可誅。

  可「罷支郡」一事攸關符氏一族榮辱,更攸關趙光義的將來,符氏不得不這麼做。

  這件事雖有些冒險,但出其不意下一旦成功,足以成為符氏一族的護身符,讓符氏一族繼續成為大宋的「特權節度使」。

  「就依你說的去辦。」

  在符氏的步步牽引下,病重的杜太后不知不覺間,已成為她的提線木偶。

  得到杜太后的口諭後,符氏按捺住內心喜悅,她連忙起身將殿外的王繼恩給喊了進來。

  王繼恩自成為內侍省主官後,將宮內事務安排的井井有條,故趙匡胤離京之時,將王繼恩留在了宮中,替他從旁照顧著杜太后。

  王繼恩原本值守在殿外,並不知剛才殿內發生何事。

  而他一入殿,便聽到符氏說道:

  「太后讓你前去召趙相公及符節帥入殿。」

  初聽這話,王繼恩就敏銳的意識到不對勁。

  一向深居宮內的杜太后,突然召這兩位外臣有何事?

  可縱算心有疑慮,在杜太后點頭後,王繼恩還是恭敬的領命退下。

  當王繼恩走出殿外後,他臉上的恭敬神色,就大多消失不見,他心中的疑慮感越來越強。

  王繼恩先將目光望向政事堂的方向,隨後想起某事的他,便猛地抽回目光。

  王繼恩先召來殿外內侍,慎重地對他們吩咐道:

  「太后染病,需要靜養。

  沒有皇后、晉王殿下的命令,不要讓外界的消息打擾到太后,知道了嗎?」

  聽到王繼恩的吩咐後,內侍們明白王繼恩的話中含義,皆躬身領命道:

  「諾。」

  在囑咐完一應親信後,王繼恩就撒丫子親自朝著宮外狂奔而去。

  一邊跑,王繼恩一邊喃喃自語道:

  「晉王監國,什麼事都應該先稟報他。」

  一開始王繼恩還很小聲,似在為自身打氣。

  而隨著離宮門越來越近,王繼恩的聲音越來越堅定,他的話語亦發生了改變:

  「祖孫情深,祖孫情深太后要見的是晉王!」

  「對,就是晉王!」

  從禮賓院出來的趙德秀,正乘坐車駕返回皇城中。

  經過一番唇舌後,他已完全說動韓匡嗣。

  待韓匡嗣回到契丹後,他與耶律賢的聯絡就會建立起來。

  坐在車駕中的趙德秀,正在思索著待聯繫建立起來後,他該如何繼續施為。

  當下距離黑山之變還有數年,目前耶律賢應當是在暗中積蓄力量中,耶律賢並非先知,他不會知道日後的黑山之變,他會完成的相當成功。

  站在耶律賢當下的角度,他定然是想得到一切能夠有所助益的力量。

  自己身為大宋儲君,足算的上一股強援,就像當年耶律倍在政變失敗後,逃亡中原尋求避難一般,耶律賢面對自己的善意,絕不會無動於衷。

  正當趙德秀思索著來日謀劃時,他的車駕外響起一陣急促聲:

  「晉王殿下,晉王殿下。」

  趙德秀認出這是王繼恩的聲音。

  王繼恩的語氣頗為急切,像是有什麼急事匯報一般。

  意識到有事發生後,趙德秀連掀開車簾,讓王繼恩上車。

  王繼恩進入車駕中後,臉上帶著慶幸的情緒,幸虧在宮門外遇上趙德秀的車駕,大大節省了時間。


  在緩了一口氣後,王繼恩連將延壽宮中發生的異變,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王繼恩並不知道杜太后的真正目的,可趙德秀聽完王繼恩的稟報後,整張臉都沉了下來。

  果然愚蠢的人一旦身居高位,總是會不斷吸引著野心家趨之若鶩。

  趙德秀下意識聯想起,歷史上有名的金匱之盟:

  「皇位傳弟傳弟再回傳給侄子。」

  將至高無上的皇位,當作給子孫的糕點般輪流傳送,自以為能不委屈任何一個人,自以為能皆大歡喜。

  這起碼得多少年腦血栓,才能想出來的傳位方式?

  趙德秀連對著王繼恩下令道:

  「你速去延慶宮,將母后請至延壽宮中。」

  「另外命信使快馬傳報父皇,言符氏一族有蠱惑太后之嫌,請父皇速速回宮。」

  趙德秀的第一道布置,是想請王皇后當護身符。

  至於第二道布置,則是趙德秀有意將這事往國事上定性。

  當任何事務涉及到國事,他監國的權力就能發揮到最大。

  等王繼恩離開車駕後,趙德秀對著隨行的呂端下令道:

  「攜孤印信,傳令給殿前諸班直指揮使張瓊,讓他親自率軍護守延壽宮宮門。

  孤不希望,有人私傳消息出宮。」

  接過印信後,呂端連忙轉身離去。

  作出一連串布置後,趙德秀下達了車駕轉往延壽宮的命令。

  趙德秀當下並不清楚,符氏具體安的是什麼心思,但符氏故意想繞開自己,就說明她的圖謀很大可能於國有害。

  既然符氏一族主動送上門來,那趙德秀就不會客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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