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狀元之選 朝局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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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狀元之選 朝局始變

  大宋建隆二年七月初。

  經過多日的忙碌後,垂拱殿內的閱卷工作終於結束。

  整理完錄取的試卷後,殿門在禁軍的推動下緩緩打開,趙德秀的身影出現在眾考官眼中。

  趙德秀轉目望去,發現站在殿門內的每一位考官,都臉色憔悴,精神不振。

  甚至有的考官,花白的鬍鬚上還沾染著墨跡,看起來頗為不雅,

  當世的儒土,通常對個人形象頗為看重。

  能讓考官們來不及清理鬍鬚上的墨跡,足以說明多位考官在過往的時日中,是如何專注於閱卷一事。

  這一份專注,值得趙德秀心生敬意。

  趙德秀快步上前,對著一眾為國取才的考官拱手道:

  「近日來,辛苦諸位賢卿了。」

  見趙德秀體諒自身的辛苦,每一位考官憔悴的面容上,都露出了些許笑意。

  能被扔進垂拱殿中的考官,除去要是世之大儒外,還必須有著一定的閱卷經驗。

  但諸位考官過往閱卷多次,從無如這次般勞累過。

  李防回想起前朝閱卷時的愜意生活,忍不住在心中萬般追思。

  從趙德秀的態度足以看出,來日本朝的每一次閱卷,都將會如這次般嚴苛。

  位列考官之首的張昭,對著趙德秀一拜道:

  「合諸位同僚之力,今次共錄取試卷共七十六份。

  錄取試卷皆已封錄完畢,待太常寺官員與原卷對應姓名、籍貫後,就將有一份錄取名單呈送給殿下。」

  從張昭的話中可以得知,今科錄取的進士為七十六人。

  這一人數相比於前朝,屬於是翻倍的增加,但若放在三千人的基數中,看起來則有些少。

  實則這一現象是正常的。

  科舉考試,只要考官不有意放水,是基本不會有濫等充數的情況發生。

  因當世的知識傳播,遠不如後世的便捷。

  後世的學子從小接受系統教育,加上許多人本就是在眾多知識流的沉浸中長大。

  故遇到某一論題時,許多人都能引經據典的扯上一大段落。

  當世的學子,接觸的知識面很狹窄,還大多是自學。

  單「引經據典」這一項,足以難倒大部分學子,更不必說還要進一步的鞭辟入裡,言之有物。

  「國家以嚴取士,理所應當。」

  趙德秀還以為,張昭是在擔心他錄取人數少,會引得自己不滿。

  但張昭的本意並不是這。

  說完取土人數後,張昭撫須道:

  「臣閱卷多次,標準並未改變。

  然今科竟能錄取七十餘人,實出乎老夫所料。

  一科尚且如此,不知過往有多少賢士,被庸碌之輩阻隔於朝堂之外。

  殿下的改制之心,臣今日知矣。」

  原來張昭是想誇讚趙德秀主持的新政。

  張昭出身濮州張氏,濮州張氏歷代來做官的不多,卻善出大儒。

  因濮州張氏,有世傳經書,屬於儒家中的名門望族。

  凡為大儒者,大多喜歡推崇「復古」,在新政剛開展的時候,張昭便對新政抱有猶疑看法。

  張昭的名望甚高,他的看法間接影響到朝中許多大臣。

  可張昭雖心有猶疑,卻從不會公然無端攻擊新政,他帶著理智的態度,審視著新政的一系列發展。

  唐末儒士還未進展到後世那般,大多是外清內污的腐儒。

  而在閱完卷後,放在擺在面前的事實,張昭改變了他對新政的看法。

  察覺到張昭言語中流露出支持新政的態度,趙德秀連忙上前扶住這位朝中宿老。

  「張公能知我心,實乃我之幸事。」

  「然朝野上下,能知我心者,又有幾人呢?」

  當下環繞在趙德秀身邊的,都是支持新政的官員。

  可這一部分官員,放在整個中樞中來說,終究還是少數。


  目前朝廷中的官員,根據對新政的態度,可大致分為三類:

  一類是以趙普、薛居正等為代表,表示支持。

  一類是如李防、師頌等為代表,表示反對。

  這兩類官員的數量都算不上多,大部分都是第三類以張昭為首的猶疑者。

  若是能得到張昭的支持,那第三類官員很有可能會轉變態度。

  朝廷上下同心同德,方能讓建隆新政愈發釋放出活力。

  張昭歷任多朝要員,他豈能聽不出趙德秀話中的深意。

  看著換扶臂膀的那雙手,張昭嚴肅的神情緩和了些他在走出殿門後說道:

  「殿下勤修德政,同僚觀望之心,自有老臣前去分說。」

  張昭對趙德秀是有著天然好感的。

  這倒不是張昭想趨炎附勢,張昭對趙德秀的好感自大宋建立那刻起就存在。

  原因在於趙德秀的嫡長身份。

  自後唐開始,幾乎面對每一位君主,張昭都會建言君主確立太子。

  確立太子的同時,還希望君主廣封宗室,以類似於分封制的辦法,將國家的形勢給穩定下來。

  要知道張昭的這一建言,是直接觸及到地方節度使的敏感神經。

  多年來不知有多少節度使,想讓張昭去死。

  數次面對死亡威脅,張昭始終不懼,他堅定的提倡著他的政治策略,實無愧大儒之名。

  張昭的政治策略,並不適宜當世的情形,但這只能說明他缺乏遠謀,他想讓天下太平的心是熱憂的。

  這一熱忱的心,若遇到正確的政治策略,兩相結合下會釋放出相當大的政治能量。

  張昭的話,讓趙德秀面上露出喜意。

  趙德秀一路將張昭換扶至馬車上,當張昭的馬車漸漸遠去時,趙德秀突然意識到一點:

  父皇欽定張昭為主考官,為的就是今日嗎?

  數日後,萬歲殿中。

  趙德秀站在御座旁,看著趙匡胤在觀閱十份試卷。

  這十份試卷是得到大多數考官一致認可的上等卷。

  趙匡胤一邊看著御案上的試卷,一邊對趙德秀說道:

  「你可知前朝的牛李黨爭?」

  聽到趙匡胤的詢問後,趙德秀回道:

  「略知一二。」

  見趙德秀知道這一件事,趙匡胤便直接說道:

  「牛李黨爭,致使朝堂內鬥不休,憑白損耗國家元氣。

  而牛李黨爭會產生,有一個原因便是在於,科舉士子為禮部門生。」

  按照科舉舊制,通過省試的學子,就當是今科進士。

  就是說進士的選拔權,是直接掌握在禮部官員手中。

  禮部官員直接掌握選拔權,就會促使進士們對考官或禮部主官感恩戴德,從而依附在他們身邊形成「黨」。

  另外有心入仕的學子,亦會想方設法巴結掌握科舉的官員,從而進一步加強「臣黨」的形成趨勢。

  臣黨的形成,不止會對國家有害,還會直接威脅到皇權。

  這是一心加強皇權的趙匡胤不能充許的。

  趙匡胤的話,讓趙德秀相當認可。

  「惟名與器,不可假手於人。

  進士身份,當由父皇欽定。」

  趙德秀在政治上表現出的敏銳,讓趙匡胤滿意的點了點頭。

  「今科省試困於貢院規模,方暫放禁宮舉行。

  這一事,給了朕啟發。

  朕打算在解試,省試之上,再設立殿試。

  自明年起,解試與省試主選拔,殿試由朕親掌,定進士身份及名次。」

  說完這一構思後,趙匡胤接著說道:

  「朕借鑑前史,打算欽點狀元一名。

  你覺得這十人中,誰能當的起「狀元」之稱?」

  說罷,趙匡胤便將目光看向趙德秀。

  趙匡胤的詢問,讓趙德秀沉思起來。


  由眾多大儒挑選出的十份試卷,在論點、文筆、學識乃至於字體方面,都屬於同科中的依者。

  但所謂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要想評判出十份試卷中的第一名,是一件很難的事,難處在於無一明確標準。

  這十份試卷中,內容上有支持新政的,有不支持新政的,還有態度中立的。

  只要論之有理,都屬於切題佳作。

  而欽點狀元一事象徵著天子態度,那就必須要考慮到政治影響。

  朝廷允許天下學子暢所欲言,只要你的論點有理有據,表現出不支持新政的態度亦無妨。

  充分吸收正反面意見,為下一步的新政改良奠定基礎,本就是今次科舉的另一重意義所在。

  但朝廷支持新政的態度,是一定要堅定的。

  宋神宗,不可學習。

  在確定這一點主旨後,趙德秀挑選的範圍,固定在三份試卷中。

  十份試卷中,唯有三份是明確支持新政的。

  那三份試卷中,就有著周渭的名字,但趙德秀心中的狀元不是他。

  趙德秀將目光看向另一份試卷:

  「父皇,兒臣以為楊礪當為今科狀元。」

  聽到趙德秀的回答後,趙匡胤不置可否問道:

  「為何?」

  在趙匡胤考教的目光下,趙德秀說出了他的看法:

  「楊礪生於世宦之家,家族在朝野多有門生故吏。

  支持新政的他進入朝中後,自會為朝廷新政吸引出一部分擁篤者。」

  「再者,京兆楊氏名滿天下。

  楊礪身為楊氏嫡子,身負京兆楊氏厚望,若他支持新政的態度,能為天下人皆知,就會影響到許多還在觀望的世族。」

  目前新政主要分為三大塊內容,分別是官制、田畝及科舉。

  在這三方面新政中,世家豪強被損害的利益不少,這引起了不少人的反對。

  但人性向來是矛盾的,只要有利可圖,部分世家豪族並非不能壯士斷腕,尋求轉型支持新政。

  而作為社稷之主,一味用強是行不通的,過剛易折,

  要懂得運用溫和的手段,來分化拉攏一一團結大多數,打擊極少數!

  剛柔並濟,方能為新政的開展奠定良好的基礎,

  京兆楊氏作為天下望門,正好可作為一個極佳的突破點。

  接著趙德秀拿起御案上的一塊糕點,放在了楊礪的試卷空白處:

  「京兆楊氏願恭順王化,那父皇不如就恩賜甜頭,以定天下觀望之心。」

  趙德秀的話,讓趙匡胤大笑起來:

  「知朕者,晉王也!」

  「晉王認為狀元歸他,那朕就給他。」

  笑著說完後,趙匡胤從試卷上快速拿回糕點,一口放進嘴中品嘗起來:

  「狀元可給,糕點乃晉王所獻,朕不給。」

  趙匡胤這話一出,讓趙德秀先是一愣,然後臉上就露出笑意。

  以往竟未發現,他老爹原如此「小氣」。

  大宋建隆二年七月十五日,今日朝廷發榜。

  天還蒙蒙亮,貢院外的榜欄下就圍滿了學子,基本上全是寒門子弟,畢竟世家子弟何須自己來看榜單。

  榜欄上雖還是空蕩蕩的,每位學子的神情卻都充滿著興奮。

  當日光愈盛時,手捧榜單的吏部主事從貢院內走出。

  禮部主事一出貢院,便見到了人滿為患的場景。

  這一幕讓禮部主事,頗感無奈。

  昨日就曾預想過,今日貢院外會齊聚不少人,然真正到了今日,才發現昨日的預想有些謹慎了。

  幸虧薛居正早有準備,當禮部主事手持榜單出現後,就有開封府衙役上前恢復秩序。

  雖心中滿懷熱切,但熟讀詩書的學子們,還是頗有規矩的。

  在衙役的指揮下,學子們漸漸讓出一條通道,可身體能相讓,他們的目光卻一直關注在禮部主事手中的榜單上。


  上千道熾熱的目光,烤的禮部主事頭上的汗水不斷冒出。

  在以最快的速度張貼好榜單後,禮部主事逃離了榜欄之下。

  禮部主事一離開,人潮瞬間閉攏,眾多顆頭顱像蜜蜂般擁擠著朝著榜單而去。

  很快,一聲驚喜聲就在人群中炸響:

  「我高中了!我竟能高中!」

  這聲驚喜,從一位寒門學子口中發出。

  今次他能參加科舉,得益於新政的實施本來這一次,他是報著寧可信其有的態度一試,不料竟真的能高中。

  而還未等這聲驚喜聲落下,越來越多的驚喜聲響起。

  「我也中啦!」

  「我在榜末,我在榜末!」

  足有數十驚喜聲,在金榜下響徹著。

  這些聲音,象徵著錄取的七十餘名進士中,有很大一部分屬於寒門。

  而早早就擠到榜單下的周渭,亦歡喜的看見了自身名字。

  甚至他的名次,還挺靠前,就在狀元楊礪附近,

  當下尚未有三甲、榜眼、探花之類的通用名次,學子們是通過名字排列順序,大致推測出自身在考官中的印象。

  周渭不奢求能得狀元,能榜上有名實屬心滿意足周渭興奮的張開雙臂擠出人群,一路傻笑得朝著自身暫居的房屋走去。

  說是房屋,本質上是靠近城牆的一處草屋。

  前日開封城中剛下過一場大雨,導致草屋中積水多處,要不是那一日風不大,恐怕草屋的蓋頂都得被掀翻。

  回到草屋中後,周渭強自按捺住內心喜悅,他伸手收拾起屋內的狼藉。

  就在周渭在屋內忙碌時,他聽到了屋外有人在呼喚他的名字。

  因不知是何人,周渭直接走到了屋外,他發現尋找他的是一名吏部官員。

  由於周渭方才在清理屋子,當下他的身上滿是泥濘,就像一在田間辛勞的農夫一般。

  在確認過周渭的身份後,吏部官員拱手恭喜道:

  「今日起,你就是朝廷的秘書郎了。」

  秘書郎?

  是那居于禁宮的翰林院之中,時刻為天子參贊機謀的秘書郎嗎?

  漸漸意識到秘書郎一職帶來的榮耀及權位後,周渭不免大笑起來。

  衣服髒污如農夫的周渭,在自己身前肆意大笑,若換做以往,這名吏部官員定會面色不豫。

  但今日他不敢。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朝廷的格局要大變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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