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龍游考場 一贊一批(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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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章 龍游考場 一贊一批(加更!)

  大宋建隆二年六月二十,據城中術士言,今日大吉!

  天剛蒙蒙亮,垂拱殿外的宮道兩旁,就有著壯觀的一幕。

  三千學子按禮部頒發的號牌,分作十列,正整齊且肅靜的站在宮道兩旁,等候著進入宮門中。

  在宮門外三十步余處,數名禮部與戶部主事捧著名冊,冊上是今日參加科舉的學子信息。

  位列於三千學子之首的,是按照正常流程參與科考的「解子」。

  若定睛一看會發現,最前方的千餘解子,大多是衣著錦繡的世族子弟,他們臉上帶著驕矜,與身後的眾多布衣形成了鮮明對比。

  衣著的顯著差距,宛若一條分隔線,將世族子弟與寒門子弟涇渭分明的分隔開。

  一位禮部主事敲響手中銅鑼後,最前方的學子便依次上前,將手中解狀與名冊相互對應。

  當禮部主事一一用硃筆確認無誤後,學子們方能抬步繼續朝著前方走去。

  而在宮門處,有著一隊身形壯碩的禁軍。

  在學子們來到宮門處後,每人必須解下外衣、卸下腰帶,再由精悍的禁軍士卒親自搜身。

  這一關,出乎了不少學子們的預料。

  五代之中,禮樂崩壞,很多朝代對搜查應試學子一事,並不抱有嚴謹的態度。

  過往甚至有些學子,能免於搜查而進入考場。

  在這一關時,有不少解子被禁軍從身上搜查出夾帶的紙條。

  當紙條在禁軍手中出現後,犯事的解子們有的哭泣,有的驚懼,甚至還有一些人在叫囂。

  然無論是何種作態,受到晉王嚴令的禁軍,皆不會手下留情。

  禁軍們一巴掌拍暈違法解子,解子們倒地後,如爛泥般被禁軍拖往一旁的刑部辦事處。

  趙德秀秉承聖命,全權負責新朝科舉一事。

  於趙德秀的安排下,今日六部中主事大多都在。

  面對敢於作弊的解子,趙德秀主打一個懲戒及時。

  當違法解子被拖至刑部辦事處後,登時就有刑部主事敲響驚堂木,口中厲聲說出對他們的處罰:

  「記錄在案,一生禁考,鞭笞十下。」

  大多出身世族的解子,一聽這處罰,全都嚇得痛哭流涕。

  相比於鞭笞之刑,一生禁考的處罰,才更讓他們難以接受。

  哭喊聲,求饒聲傳到宮門處,讓眾多學子們引以為戒,至於心中有鬼的人,則是直接哭喊著主動認罪。

  這一刻世族子弟們,哪還有幾分往日的倨傲。

  可等著作弊世族子弟們的還不止這些。

  刑部主事做出懲處後,一旁的侍御史上前,開始查問起宮外官員的貪污瀆職之事。

  在三千學子進入宣德門前,宮外就有安排第一關搜檢。

  若無官員貪污瀆職,這些世族子弟怎能將紙條帶入宮中?

  侍御史這一問,意味著明日不知有多少官員,將被投入刑獄中。

  周渭跟著大部隊一路前行,在成功通過宮門後,聽著遠處傳來的嘈雜聲,他心中不齒道:

  「已入龍門,怎敢作弊!」

  數千學子們一踏入宮門,便見到殿內殿外早劃分好每一處區域。

  數千張書案在各自的區域中,整齊有序的擺放著,靜靜恭候學子們的到來。

  幸運的是,周渭被劃分在殿內。

  在太常寺官員的帶領下,周渭朝著殿內西面走去。

  垂拱殿西面的每一面案几上,都按千字文的順序刻好字號。

  案几上的字號,與太常寺官員發放給學子們的木牌一一對應。

  當恭敬取過木牌後,周渭尋找著自身的位置。

  與周渭幾乎同時坐下的是張去華,坐下後張去華便打量起殿內的一切。

  殿內每一要緊處,皆由一名上過戰場的禁軍在把守。

  身帶血煞之氣的禁軍,不止承擔著護衛之責,還有著震懾考生之效。

  文人恐懼武夫,是多年來養成的本能。


  由於太常寺官員的有序指揮,未耗費多少時間,入殿的學子們就俱都對號入座。

  學子們入座後,太常寺官員就高聲宣讀道:

  「敢有交頭接耳,舉目張望者,以大不敬罪論處!」

  相比於貢院,殿內殿外的考生們無法直接相隔開。

  然殿試中,自有「九族監督法」。

  聽到太常寺官員的宣告後,每一位考生皆齊齊一凜,殿內滿布的血煞之氣,讓他們不敢有絲毫異動。

  震懾住考生後,就有禮部官員手捧試捲入內,一張張試卷被分發到學子手中。

  可未有「開卷」命令傳來,無有一位學子膽敢妄動。

  待所有試捲髮放完畢後,隨著幾聲沉重的鐘響,動筆的命令被傳至每一位考生耳中。

  一時間,殿內殿外數千學子竟同時低頭。

  數千聲衣袖划過案幾的聲響,讓站在殿內高處的趙德秀,臉上露出笑意。

  今日的趙德秀,並未身穿華貴王服。

  他將自身當做一普通太常寺官員,隱於眾監考官員中。

  見眾學子整齊低頭後,趙德秀不由想起了前世參與高考的自己。

  那時他的心情,是充滿激動與忐忑的。

  相比於後世學子,當世學子心中的激動情緒定然更加濃烈。

  因當世考的好,是能夠直接進入官場的。

  趙德秀用目光在殿內不斷巡視著,他發現許多學子在看到試題後,並未直接動筆,似有意外之態。

  會意外是自然的。

  根據當世科舉常例,進士科主要考的是詩賦。

  而既有權主導科舉,趙德秀就不會允許,這一常例在科舉中繼續存在。

  詩詞歌賦作的再好有何用?

  新政大勢浩浩蕩蕩,天下百廢待興,國家需要的是有真知灼見的幹才。

  至於偏科的藝術生,日後再擇機錄取不遲。

  今日的試題,是趙德秀親定。

  周渭一看到試題,臉上就有著驚訝。

  「今之論者或曰:前朝之法,未必盡善,可革則革,不足循守。

  試問:新政利國乎?利民乎?宜罷宜行,其義安在?」

  今朝第一次科舉,竟然考的是時策之論。

  並且試題還直接以朝廷正在施展的新政為切入點,希望廣大學子們論述一番看法。

  聯想到之前得知的消息,周渭一瞬間猜想到,今科試題很可能是晉王親定。

  與周渭有著一樣猜想的學子不在少數。

  可猜出這一點無用,該如何動筆破題,寫出一番佳作才是關鍵。

  於腦中思索一番後,周渭拿起案上毛筆,開始伏案書寫起來。

  「或謂:前朝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與周渭不同的是,一向才華橫溢的張去華,卻手握毛筆,遲遲未寫下第一個字。

  新朝第一次科舉,便以時政為題,足以說明朝廷的經世之心。

  但關鍵是,張去華本身就是新政施行後的利益受損者之一。

  既利益受損,張去華怎可能衷心支持新政?

  漸漸地,張去華心中出現了與周渭不一樣的看法。

  今朝廷以新政試問天下學子,難不成在晉王殿下心中,他對後續開展新政一事並無信心?

  張去華喜歡翻閱史書,史書上不少改革無疾而終,在於當權者的不堅定。

  意識到有可能將大宋,重新導回正途之後,張去華心中有了計較。

  毛筆沾上墨水,一篇推崇德政的開頭便出現在張去華筆下:

  「《尚書》有言,「政在養民,取之有度,用之有節.」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學子開始動筆起來。

  監考的過程頗為無聊。

  按捺不住的趙德秀,如前世監考老師一般,背著手巡視起殿內。

  每當趙德秀經過一處案幾時,他總是會不經意間掃視幾眼身下學子的答卷。


  而學子們都沉浸在答題中,根本沒人注意到趙德秀。

  至於殿內的官員,都知道趙德秀的身份,面對他的「遊手好閒」,都直接當做沒看到。

  要不是直接身處在學子們之中不太合適,手癢的趙德秀,甚至都想微服成學子,一同參與今日的科舉。

  賀氏是唐朝著名書法家,政治家賀知章的後代,賀知章可是前朝的狀元。

  趙德秀覺得家學淵源下,他或許亦有幾分進士之資。

  心中的小小遺憾,讓趙德秀看起學子們的試卷內容,變得愈發認真起來。

  不知不覺間,趙德秀走到張去華的身旁。

  從試卷上看到張去華的名字後,趙德秀想起了一人——李昉。

  李昉是當朝大儒,亦是這次科舉的副考官之一。

  趙德秀曾聽過李昉曾稱讚過張去華文采非凡,實為年輕一代中的翹楚。

  就是張昭、薛居正等人對張去華,亦有著不低的評價。

  有著多人的誇讚,趙德秀瞄張去華試卷時,又多了幾分關注度。

  「今朝廷不察民間疾苦,輕信奸臣之言,遽變百載之制,是為君不君。

  酷吏承風望旨,刻剝百姓以邀功,是為臣不臣。

  上下相戾,中外不安,恐非國家之福。」

  剛一看,趙德秀就看到這段話。

  寫的什麼玩意兒?

  這要是在軍中,趙德秀就直接一腳踹過去了。

  忍住伸腿的衝動後,趙德秀平穩情緒,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朝著前方繼續走去。

  每當朝廷有變革之舉,因會損害到先前的既得利益者,就沒有不挨罵的。

  當朝著前方繼續走去後,趙德秀的目光又巡視過不少學子試卷。

  大多乏善可陳,唯有一人:

  「蓋聞先王之政,「因時而變,不失其常」。

  夏尚忠,商尚敬,周尚文,非背於前,乃適於時也。

  伏願朝廷明變之理,固新之志,嚴吏治以行法,寬民力以安邦。

  則數年之間,帑藏充,民生足,士知經術,兵有戰力,太平之業可待。」

  瞧見這一段後,趙德秀眼睛一亮。

  一路走來,殿內學子中並非無支持新政者。

  但先前學子的支持,都顯得相當隱晦,目前唯有這一人,是明確且堅定的表達出支持新政。

  況且觀這人的用詞造句,他的文采並不差。

  儘管一小段文字,並不能代表整篇文章都屬於上佳水準。

  可趙德秀還是將這人的名字記在了心中——周渭。

  為不讓手中權力影響到評卷的公正性,趙德秀不會參與到評卷的過程中。

  但若周渭的文章,未能得到考官的青睞,趙德秀會將周渭徵辟為王府屬官。

  在唐代學子參加科舉時,通常要自帶炊具,被褥。

  而作為本朝的第一次科舉,加上有著恩科的名義,趙德秀大手一揮,負責起數千學子的飲食。

  飲食稱不上都是珍饈,但保證每位學子都能喝足吃飽。

  趙德秀的恩典,讓眾多學子記在心中。

  當夜幕降臨後,原本人滿為患的垂拱殿內外,早已變得空空蕩蕩。

  正常來說,進士科通常要考三天,還要考詩賦與貼經。

  可今次應試的學子太多,趙匡胤不想加重考官們的工作量,特地頒下聖意,今次科舉只考時政策論。

  若只考時政策論,一日的時間是足夠的。

  當數千學子出宮後,彌封與謄錄之事正式進行。

  以免禮部官員暗中使壞,這兩件事暫且交由太常寺官員辦理,同時一旁還有侍御史在監督。

  趁著太常寺官員整理試卷的空擋,身為主考官的張昭,將一眾副考官叫到垂拱殿的內殿中。

  於幾位副考官面前,張昭說道:

  「晉王殿下有令,吾等的評卷工作就在內殿中進行。

  自即刻起,至所有試卷審閱完畢時,任何人都不得擅離內殿。


  殿門四處皆有禁軍把守。

  在所有試卷審閱完畢之前,除去送飯的宮娥外,不會有任何人進入內殿。

  晉王殿下會以身作則,殿下都如此,老夫希望在座的同僚,不要一時糊塗。」

  說這番話時,張昭用鄭重的眼神,掃視了一圈全場。

  張昭號稱「君違必諫」。

  五代的帝王,很少沒被他噴過的,對君王都敢噴,何況同僚們?

  張昭的話,讓幾位副考官心中都有著失望。

  過去的時日中,多的是世家給他們送財物,希望他們在評卷時能夠網開一面。

  現在看來,這是不可能咯。

  數日後,被重新謄錄且彌封好的試卷,送到了諸多考官手中。

  既無法懷抱私心,一眾考官就儘自身所能,公正的審閱起試卷。

  作為考官之一的薛居正,在看到一篇試卷後頗為喜歡。

  但喜歡之餘,他又很遲疑。

  糾結之下,薛居正捧著這一篇文章來到張昭身前。

  當看完薛居正呈上的試卷後,張昭明白了薛居正為難在何處。

  從筆鋒、詞句等方面,這一篇試卷都屬於上乘,問題是這一篇試卷的內容是在批判新政。

  在薛居正糾結的目光下,張昭公然說道:

  「時政策論,要點在論。」

  「只要試卷論的有理,文筆上佳,就當得到進士的榮譽。

  我們手中的硃筆,決定著一人的未來,不要有幸臣之念。」

  張昭的重點申明,讓眾考官的閱卷進度,直接上升了一個台階。

  想來用不了多久,大宋的第一批進士名單就會出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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