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晉王京尹 刀向豪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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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晉王京尹 刀向豪強

  大宋建隆二年元旦。

  元旦是華夏民族,最重要的一個節日。

  依歷朝禮制,在元旦這一天,天子要在皇宮正殿大宴群臣,用以慰勞群臣在過去一年的辛勞。

  由於宮廷舉辦元旦宴會,既是慶祝新年,又帶著政治意味,在這氛圍下,很多大事會在這一日舉行。

  例如對南征大軍的具體封賞。

  皇城內,象徵午時的鐘聲剛撞過第一聲,各國使節,文武百官就齊齊動身,從宣德門朝著崇元殿走去。

  盛大的皇家儀仗從宣德門一直排到殿門處,高大甲士執戟的寒光與彩旗上的龍鳳紋交相輝映,讓殿外每處,都透露出莊嚴肅穆的氣氛。

  皇家威嚴,對大宋的文武百官而言,早已見怪不怪。

  然許多小國使節,哪曾見過天朝威儀?

  離崇元殿越近,小國使節們臉上的驚嘆之色就愈濃。

  在去年,宋軍凱歌頻奏,武威照耀天下。

  於強大的武威下,除卻南唐、吳越等國外,一部分偏遠小國的君王,都不由起了派使者朝見大宋之心。

  例如高麗、占城、以及遙遠的于闐西域等國。

  以上那些國家,有的是早就與中原有宗藩關係,有的是想借這次元旦朝會,與中原重新建立起聯繫。

  但不管目的為何,許多小國使者,都被今日見到的一幕所嘆服。

  以往在國內,他們哪曾見過這麼雄偉輝煌的建築?

  諸多使者不知道的是,開封皇城的建築,與歷朝相比,已顯得頗為「儉樸」。

  漢之長樂未央,唐之大明含元,哪一座宮殿群不是盡顯華夏民族威儀?

  當各國使節及文武百官,在禮官的安排下,依次序入殿時,身穿帝王冕服的趙匡胤,早已端坐在九龍金椅上。

  在十二串冕旒晃動之間,趙匡胤用帶著寵愛的目光緊緊盯著走在眾臣之首的趙德秀。

  將目光從趙德秀身上移開後,趙匡胤看向殿內他人的目光,則轉變為威嚴。

  紫袍宰輔、緋袍九卿、綠袍郎官,雜袍使者,每一人的身影,都被趙匡胤收入眼中。

  待使節及大臣都入殿後,禮官高唱「百官拜賀」,接著三呼「萬歲」的聲浪就在崇元殿內炸響。

  行禮完畢後,使節及大臣們,才敢一一入座。

  眾人一落座,御座上就傳來趙匡胤渾厚的聲音。

  「有司宣制。」

  趙匡胤話音剛落,鴻臚寺少卿劉溫叟就捧著一道聖旨走出:

  「大宋皇帝制曰:

  朕膺昊天之眷命,承天下之洪基,撫有萬邦,君臨四海。

  然南平僭號稱孤,武平負固不服,戕害國民。朕每覽奏牘,未嘗不切齒扼腕,誓必蕩平凶逆,以固社稷。

  太原王德秀,朕之嫡長也。

  少懷壯志,長習韜略。弓馬嫻熟,親率三軍之眾;膽略沉雄,善料六師之變。

  前以淮南叛亂,二國不臣,朕命其為檢校太尉,南面都部署,總領禁軍五萬,南征討逆。

  太原王承命之日,慨然誓師,曰:「不破叛軍,誓不還朝!」

  師次淮南,敗擒叛賊,轉戰南平,兵不刃血,略定江陵。

  再征岳州,焚敵巨艦,火煮洞庭,敵眾潰如決堤,降者數萬。

  後直搗武平巢穴,擒其少主,蕩平餘孽,拓地千里,湖湘邊患,一朝廓清!

  捷報至日,京畿歡騰,三軍踴躍,此非太原王神武絕倫,孰能臻此?

  昔者太宗親征,仗鉞東向,興武守邦,克平天下。以宗枝之親,建不世之功。

  今德秀以宗王之尊,忘身為國,討亂興平如拾芥,滅國搗廟若振槁,其功在社稷,其威震四夷。

  朕既嘉其勇,更喜其忠,當以殊賞,以酬殊勛。

  茲特封為晉王,賜金印獸紐,紫綬玉帶,食邑萬戶。

  再拜爾為河南尹,尚書令、兼領同平章事。

  天下未定,干戈未息。

  昔太宗有天策軍,晉王何遜之?


  再命晉王擇禁軍精銳,籌建神武軍,升為神武軍節度使,軍中將校,皆晉王自處!

  另賜錢財百萬貫、駿馬百匹,錦緞三千匹,允晉王置長史、司馬等官屬。

  南征將士,論功行賞,由王條奏,朕必從之!

  朕此封賞,非因骨肉之私,實由汗馬之勞。

  他日征討天下,當戒驕戒躁,懷保恩民,整飭軍備,以定天下四方。

  若恃功而肆,忘朕訓誡,雖親必罰;若勉力以忠,繼立勛庸,雖厚賞不吝。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欽此!」

  當劉溫叟洋洋灑灑念完聖旨中的內容後,殿內眾臣早已呆滯。

  眾臣有想過,今日元旦宴會上,趙匡胤會對趙德秀大肆封賞。

  但眾臣從未想過,趙匡胤會將今日的封賞大會,開成趙德秀一人的專屬舞台。

  更重要的是,趙匡胤對趙德秀的封賞,實在是豐厚無比。

  「晉王」!

  自唐朝以來,諸王之爵號中,本以「秦晉」最尊。

  而由於唐太宗的存在,後代君主為表示對他的仰慕之情,鮮少有封皇子為秦王者。

  在這一慣例下,「晉王」之爵,便是諸王中最尊貴的。

  更別說宋承周統,五代之中,從無明立太子先例,當年柴榮繼位前,就是「晉王」一爵。

  將趙德秀封為晉王,加上在封賞詔書中,趙匡胤多次以「太宗」之代稱,表示對趙德秀的期望。

  這種種表現,等於是趙匡胤是在向天下人宣告——不用猜,趙德秀便是大宋二代之君!

  除卻明示趙德秀是大宋儲君外,趙匡胤還允許趙德秀組建神武軍。

  這等於是讓趙德秀,可以直接掌控一支軍事力量!

  節度使本就有開府之權,趙匡胤還允許趙德秀以王爵開府,凡有點政治嗅覺的人都能意識到,趙匡胤是想趙德秀建立一文一武兩套班底。

  晉王臣屬,為文。神武臣屬,為武。

  這樣一來,等來日趙德秀繼位後,趙德秀即可用成熟的文武兩套班底,組建出一套完全忠於他的中樞。

  還有將南征眾將論功行賞的權力交給趙德秀。

  這是讓趙德秀在軍中進一步培植勢力,進一步收服軍心!

  在這種種安排下,河南尹、尚書令、同平章事等尊榮官職,竟都顯得有些黯然失色。

  封賞內容太多,封賞寓意亦太深重,讓殿內眾臣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而當眾臣漸漸反應過來後,縱算趙光義、楚昭輔、王仁瞻等人在心中悲嘆,但沒有一人覺得此番封賞太過。

  平叛、滅國兩件大功在身,誰敢有所置喙。

  在這兩件大功面前,若有人敢提出異議,嗷嗷待哺等著封賞的數萬禁軍,就能將他們給生吃了。

  若主帥的戰功都敢輕視,怎能保證將士們的戰功被公平對待。

  另外趙匡胤的封賞,並未脫出「五代先例」的範疇。

  歷任五代帝王,為保證來日社稷存續,本就喜歡給儲君大量權力。

  只是過往的五代儲君,無一人能守住就是。

  相比於慢慢反應過來的大臣們,各國使節還依然處于震驚中。

  各國使節,由於見識所限,可能沒大臣們想的那麼深。

  但聽完封賞詔書後,各國使節心中都有著一道驚嘆出現:

  「中原出現了一位像天可汗的儲君!」

  當這道驚嘆出現在心中,各國使節的腦袋,變得蜷縮了起來。

  趙匡胤知道他的封賞,會給殿內眾人造成相當大的震撼,故而他給了眾人反應的時間。

  在見到眾人大多反應過來後,趙匡胤方才高聲呼道:

  「晉王!」

  於趙匡胤的高呼下,身穿王服的趙德秀帶著激動心情應聲大步跨出。

  趙德秀的身影一出現,瞬間成為殿內眾人的焦點。

  在殿內眾人眼中,這一刻的趙德秀,光芒萬丈!

  趙德秀停在丹墀下,聲音清朗地應道:


  「臣在!」

  趙匡胤望著階下身影,眉宇間變得愈發柔和。

  昔日陳橋驛的風波猶在眼前,如今這孩子已能毫無爭議的,承擔起社稷重擔。

  趙匡胤微微抬手,御座旁的王繼恩忙捧來一座玉盤。

  玉盤上擺著的,是趙匡胤命名工巧匠打造的親王璽印及金冠。

  接著趙匡胤已起身朝著階下走去,一旁王繼恩亦步亦趨。

  「晉王璽印,重若泰山。

  今日你受此璽印,需要時刻以百姓為念,莫負了這方印的分量。」

  片刻後,趙匡胤已來到趙德秀身前,他的話語中多了幾分父子間的溫情。

  趙匡胤來到身前後,趙德秀已俯身。

  在滿殿的注視下,趙匡胤親自取起盤上金冠,將它戴在了趙德秀頭上。

  接著趙德秀從趙匡胤手中接過玉盤。

  承載著眾多璽印的玉盤沉重,當趙德秀朝著趙匡胤行禮承命時,殿外爆發出一陣陣歡呼:

  原是在禮官的示意下,殿外的禁軍將士在齊呼著「晉王千歲」。

  滾滾虎賁聲浪,如戰鼓聲般湧入殿中,震的殿內眾臣再無法安坐。

  宰相范質與王溥率先出列,躬身道:

  「臣等恭賀陛下,恭賀晉王殿下!」

  有著范質與王溥的帶領,起身百官隨之紛紛躬身,一大片紫緋綠的袍袖如浪濤般起伏,顯得壯觀非凡。

  距那一日的元旦宴會,過去已有一段時間。

  今年眾臣們並未休沐。

  在萬歲殿中,趙匡胤將目光落在趙德秀身上。

  「晉王,你怎麼看?」

  趙匡胤詢問的,是關於如何安置城外流民一事。

  在先前的統計下,開封城外的流民,目前有二十萬之眾。

  二十萬流民中,少有青壯,多的是老弱婦孺。

  儘管由於趙德秀從湖湘之地帶來大量糧食,解了京畿地區的燃眉之急,但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坐吃定然山空,得想辦法幫助流民們自力更生。

  在趙匡胤的詢問下,趙德秀起身答道:

  「臣以為,可效前朝之制,給予流民土地。」

  流民的產生,在於連綿不絕的戰亂,讓許多百姓失去了土地。

  失去安身立命之本後,百姓只能成為流民,四處遊蕩,尋找那渺茫的生機。

  故而要想根治流民之事,自然是要「授田」。

  趙德秀的建議,讓趙匡胤點了點頭。

  見趙匡胤有所意動,趙德秀接著說道:

  「中原喪亂數十年,有著大量無人開墾的田地。

  中原本為沃野,之所以會有缺糧之患,癥結正是在於此處。

  既中原荒廢田地遍布,而中原又有大量流民,官府若能引導流民開墾荒田,如此一來,不止中原缺糧之患可解,流民之亂亦能根治。」

  流民前身,基本上是各地的務農百姓。

  別看流民中老弱婦孺居多,但讓她們去打仗不行,用來開墾荒地卻是一把好手。

  趙德秀說完後,趙匡胤愈發意動。

  趙匡胤並非不知,若能讓流民開墾中原荒地,會是一兩全其美之策。

  但要想做到這一點,得有兩點基礎。

  第一點基礎是:官府要重新丈量中原田地。

  第二點基礎是,官府要統計好流民的一應情況。

  乍聽之下,好似聽起來第二點更難,實際上並不是。

  因為對於古代百姓來說,土地就是他們的命。

  只要官府有流露出,要給流民重新授田的想法,每一位流民都會認真配合起官府的登記行為。

  流民能配合,再派出有經驗的戶部官吏執行,這一件事耗時耗力是必然,卻終究會水到渠成。

  真正難得是第一點。

  因為荒地無人開墾,不代表無主。

  綿延戰亂,對地方秩序造成了很大破壞,在戰亂中,眾多地方豪強消散於世間。


  但地方豪強宛若韭菜,清理完一批,又出現一批。

  目前天下間最多的地方豪強,便是支郡地方的節度使及他們的親信。

  何謂支郡?

  唐末五代時,各地節度使或防禦使割據一方,兼領數州,稱為「支郡」。

  當一處地方成為節度使的獨立王國後,那處地方內的土地,就會成為節度使及他們親信的私產。

  更可恨的是,由於戰亂導致百姓大量逃亡南方,而失去開墾土地的百姓後,地方豪強們寧願土地荒廢,也不願將占據的土地交出來還給國家。

  這就形成了很詭異的一面。

  哪怕中央政府有心恢復生產,哪怕一州內荒廢土地與流民共存,地方生產就是恢復不起來。

  因殿內都是親信,趙匡胤看向趙德秀問道:

  「晉王是覺得,該行「罷領支郡」一事了?」

  要想打斷地方豪強壟斷土地的行為,自是要先斬斷他們壟斷地方的名義。

  面對趙匡胤的詢問,趙德秀感覺到頭上王冠的分量後,堅定的答道:

  「中央武威正盛,時機已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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