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淮東震動 樂不思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15章 淮東震動 樂不思唐

  倉皇逃竄的滋味,李重進終於亦體會到。

  當淮南軍右翼沖向中軍時,李重進就意識到,敗局難以挽回。

  為避免在亂軍中被殺,李重進很果斷的先行逃出了戰場。

  這一舉動,讓李重進撿回了一條命,但馳影軍的覆滅,卻對李重進造成了巨大的打擊。

  在凝汗馬的捨命奔馳下,李重進追上了前軍。

  然就在前軍斥候上前護衛時,忠心護主的凝汗馬,卻陡然間脫力將背上的李重進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這一摔,直摔的李重進七葷八素。

  而倒地的李重進,在聽到凝汗馬的悲鳴聲後,思緒連從錯亂中轉醒。

  李重進定睛望去,通體黝黑的凝汗馬上,滿是箭傷。

  凝汗馬癱倒在地,鼻間不斷透著粗氣,眼看著已命不久矣。

  凝汗馬跟隨李重進征戰多年,曾數次救李重進於危難之間,李重進對凝汗馬是有著特殊感情的。

  不顧身上的傷勢,李重進慌亂甩開斥候的攙扶,徑直撲到凝汗馬的軀體前。

  但等李重進的手觸碰到馬身時,馬身已漸漸停止了起伏。

  察覺到凝汗馬的生命終結後,又想起馳影軍大多覆沒的李重進,心中浮現一驚懼的猜想:

  往日他引以為傲的馳影軍,凝汗馬都已離他而去,那他的末日還會遠嗎?

  「大周,無救矣!」

  仰天悲呼出這句後,身上有傷的李重進,直接在斥候面前暈了過去。

  李重進的暈厥,引得斥候們亂作一團。

  馳影軍大敗,淮南節度使李重進僅以身免的消息,如一股颶風般,很快在淮南的千里沃土上席捲開。

  當聽聞這一消息後,淮西諸州的地方大族,皆遣使欲拜訪趙德秀,請以糧肉犒軍。

  淮西諸州,雖早在宋軍的掌控中,然之前州內的各地方大族,因宋軍來安一敗,心中大多抱著蛇鼠兩端之態。

  滁州這一戰,打碎了他們猶疑的態度。

  淮西諸州如此,那在李重進掌控中的淮東諸州呢?

  大宋建隆元年九月中旬,淮南東境發生大變。

  濠州、泗州、楚州等州縣豪強,皆殺李重進所置長吏,並遣使向趙德秀表示臣服之意。

  在旬日之間,趙德秀幾乎收復淮南全境。

  目前淮南地域中,尚還負隅頑抗的唯有揚州。

  而單憑一座孤懸的揚州,是無法抵擋宋軍的兵鋒的。

  這一點,身為江南名將,林仁肇自是知曉。

  在大營中的瞭望台上,林仁肇收回了看向揚州的貪婪目光。

  曾幾何時,揚州是南唐國土,而今

  林仁肇,原為閩國裨將,在東南一地有「林虎子」的名聲。

  前幾年周軍攻打淮南,李璟徵召東南名將一同作戰,林仁肇這才正式加入唐軍中。

  在淮南一戰中,林仁肇不同於其他唐將,聞周軍之名就色變,一潰千里。

  林仁肇不止不懼周軍,還數次主動對周軍發起進攻,並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因在淮南一戰中的優異表現,近年來林仁肇一路受到李璟提拔,逐漸成為南唐方面舉足輕重的大將。

  今次,林仁肇是奉李璟之命北上襲擊揚州。

  剛接到這道聖旨時,林仁肇頗為興奮:

  「趁宋軍與淮南軍相爭,我軍當可漁翁得利。」

  林仁肇有這想法,全是為南唐考慮。

  不料他剛有此建言,就遭到李璟的反對:

  「汝此番領兵北上,只為引誘李重進率軍回撤。

  揚州之歸屬,不是汝能決意的事。」

  李璟擔心林仁肇魯莽行事,為南唐招來大禍,又另命皇甫繼勛為監軍,從旁監督林仁肇。

  有著李璟的聖旨壓著,哪怕林仁肇有心為南唐收復故土,亦只能望城興嘆。

  在發出一聲重重的嘆息聲下,林仁肇走下瞭望台,瞭望台下皇甫繼勛正等著他。


  當林仁肇來到身前後,皇甫繼勛出言說道:

  「剛收到探報,淮東諸州皆上表給趙德秀,願重新臣服於大宋。」

  聽完這則情報後,林仁肇淡淡的點了點頭。

  這一點在得知李重進滁州大敗後,他心中就有著預料。

  相反,皇甫繼勛臉上卻有著不解。

  皇甫繼勛素知林仁肇才能,便開口問道:

  「馳影軍雖覆滅,然淮南軍尚有萬餘正兵。

  李重進局勢,何以急轉直下?」

  皇甫繼勛,是南唐有名的將門子弟,不過他的出名源於他的紈絝。

  見皇甫繼勛的見識,竟還沒地方大族高,林仁肇只能出言解釋道:

  「馳影軍是李重進嫡系部隊,軍中的部分人,出則為軍,入則為校。

  馳影軍的覆滅,已對淮南軍的整體軍心、戰力造成難以挽回的傷害。

  重要的是,失去馳影軍,讓李重進對淮南諸軍的掌控力大大下降。」

  當林仁肇說到這一點,皇甫繼勛的臉上已露出明悟之色。

  既有明悟,皇甫繼勛對這件事就失去了興趣。

  轉而他接著說道:

  「斥候來報,宋軍的前鋒已抵達揚州城十數里外。

  今日將軍,當與某一同前往拜見太原王。」

  作為逃命的敗軍,李重進最先回到揚州城中。

  而在李重進回城後,一路有意拖延的林仁肇,方才率軍出現在揚州城外。

  聽皇甫繼勛身為南唐人,卻尊稱起趙德秀,林仁肇本能的感到不喜。

  可李從嘉還在趙德秀手中,今日拜訪之事,林仁肇不得不去。

  不然日後回到朝中,一些早對他有微詞的大臣,定會借這件事參他。

  在皇甫繼勛的建議下,林仁肇點點頭:

  「待吾安排好防務,就與汝一同前往。」

  臨近傍晚時分,數萬士氣高昂的宋軍,抵達揚州城下。

  在大營搭建時,趙德秀領著眾人來到揚州城下百步外,打量起這座歷史悠久的名城。

  報著敲打的心態,眾人中包括著李從嘉。

  廣陵、江都,俱是揚州的前身。

  而自有割據勢力在江南產生後,揚州因地理位置的優越性,就一直是中原政權的軍事重鎮。

  本來作為軍事重鎮,揚州的城防當是很堅固的。

  然在當年的淮南一戰中,周世宗曾下令焚毀過揚州的城牆。

  周世宗的這一示威之舉,在今日間接的幫助了趙德秀。

  望著揚州城牆的一些殘破處,趙德秀手指道:

  「明日攻城,誰願為吾下之?」

  此話一出,身後眾將意識到立功的機會已來臨。

  田重進率先出拜道:

  「末將願往。」

  田重進的請戰聲一落,李漢瓊就出身搶道:

  「田將軍貴為佐將,當陪太原王坐鎮中軍。

  先登之事,還是交給末將。」

  說完後李漢瓊,用祈求的眼神看向田重進。

  那眼神中,蘊含的寓意好深:

  「潞州一戰,你所獲頗豐,揚州一戰,就別搶了!」

  李漢瓊與田重進私交頗深,若是以往,面對李漢瓊的祈求眼神,田重進定不會視而不見。

  可今日,田重進卻選擇直接扭過頭,擺出一副兩人不熟的模樣。

  揚州唾手可得,戰功面前,哪有情分。

  而面對著攻占揚州的戰功,哪位將領又能忍得住呢?

  當李漢瓊話音杭剛落,一道請戰聲,又出現在趙德秀身後。

  「末將崔翰,願為先鋒。」

  這道聲音一出,認出聲音主人身份的眾將,臉上不由出現異色。

  出言請戰的人,名為崔翰,出身博陵崔氏。

  崔翰是趙匡胤的潛邸班底之一。


  因出身名門,加上崔翰儀表卓越,眾人對他的印象,一直是「儒將」。

  趙匡胤對崔翰的任命,亦大多是軍中文職。

  而崔翰給人的印象是沉默寡言,從不輕易發言。

  沒想到今日在揚州城下,一向惜字如金的崔翰,竟會主動請戰。

  重要的是,你一儒將,好端端的玩什麼命呀!

  面對諸多同僚投來的異樣目光,崔翰臉色淡然。

  眼瞅著淮南平叛已進入尾聲,此時不玩命,何時能封妻蔭子?

  田重進、李漢瓊、崔翰三人的爭相請戰,如同一顆火星般,將場間的請戰氣氛瞬間點燃。

  熱烈且嘈雜的請戰聲,直將趙德秀整個人淹沒。

  響亮的請戰聲發展到後面,已悄然演變成另一副模樣:

  李漢瓊見請戰的人越來越多,腦子一熱之下,直接解開上身戎衣,露出了那一身精壯的肌肉。

  精壯的肌肉上,遍布著累累傷疤。

  有一道傷疤,甚至延伸到胸口處。

  在眾將面前,李漢瓊驕傲的指著身上道道傷疤說道:

  「當年滁州一戰,某跟隨陛下浴血奮戰,殺敵無數。

  當年某能助陛下拿下滁州,今就能為太原王拿下揚州。」

  周世宗征淮南時,周軍曾與唐軍在滁州發生大戰,而那場大戰的主將正是趙匡胤。

  說這番話時,李漢瓊的聲音顯得格外的高,他是想讓趙德秀聽到。

  察覺到李漢瓊的「險惡用心」後,田重進驚詫不已。

  以往只認為李漢瓊直來直往,竟不知他如此有城府!

  但李漢瓊以為,就他為陛下流過血嗎?

  想到這一點,田重進、馬仁瑀、楊信等戰將,都紛紛開始解開上衣。

  要說身上的傷疤,他們不一定比李漢瓊少。

  唯有崔翰,剛把手搭在上衣,就無奈的耷拉了下來。

  他不解衣,不是在顧忌博陵崔氏名聲,是他沒有傷疤可露!

  諸位宋將互相袒胸爭功的場景,將李從嘉看得心神亂顫。

  而在看到諸將身上,那一道道可怖的傷痕後,李從嘉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這一刻在他的眼中,宋將們哪裡像人?

  分明是一頭頭饑渴的猛獸!

  好在這群猛獸,當下有獸王統領。

  見諸將爭戰愈演愈烈,有的將領都將手伸向下方了,趙德秀忍不住怒喝道:

  「夠了!」

  這一聲怒喝一出,場間頓時安靜下來。

  而當趙德秀將目光朝著諸將掃視而來時,凡是被目光掃視到的將領,都麻溜地將上衣重新穿上。

  縱算是方才鬧得最大聲的李漢瓊,亦是如此。

  待將上衣都穿好後,諸將看向趙德秀的目光,都變得有些畏縮。

  滁州大勝後,趙德秀在軍中的威望,已再次上了一個台階。

  震住諸將後,趙德秀直接點將道:

  「明日攻城,由李漢瓊先登。」

  聽到這則將令,李漢瓊自然喜笑顏開,其他宋將難免失望。

  然失望歸失望,無人心中有所質疑。

  下達完將令後,趙德秀轉身往大營走去。

  從表面上看,趙德秀臉色如常。

  但實際上,趙德秀的心中有著喜意浮現。

  諸將強烈的奮戰之心,有助於他接下來的謀劃。

  當趙德秀領著李從嘉回到帥帳中後,就有親軍來報,說是林仁肇,皇甫繼勛二位唐將在營外求見。

  趙德秀知道,這是林仁肇來要人了。

  雖目前還不能放李從嘉回江南,但趙德秀並未有躲避的想法。

  「帶他們來。」

  在趙德秀的命令下,林仁肇及皇甫繼勛,很快就來到帥帳中。

  皇甫繼勛一進入帥中,先對趙德秀恭敬的行了一禮,而後便將目光都放在李從嘉身上。


  見李從嘉除去臉色有些晦暗外,其他都無礙後,皇甫繼勛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接著皇甫繼勛就拱手向趙德秀求請道:

  「今我軍已至揚州,吳王可歸矣!」

  在之前趙德秀與李璟的約定中,趙德秀並未明言一個準確放歸李從嘉的時間。

  趙德秀說的是:「淮南事畢,且正式冊封吳王后。」

  今李重進困居揚州城苟延殘喘,淮南大局數日可定。

  在這時機,他出言迎回李從嘉並不突兀。

  面對著皇甫繼勛的求請,趙德秀並未馬上做出回應。

  在李從嘉的目光中,趙德秀解下了腰間佩劍,並直接抽出鋒利的劍身,在他面前用軟布認真擦拭起來。

  趙德秀的臉色,正漸漸變得深沉。

  趙德秀的動作及臉色,讓李從嘉的心登時提了起來。

  滁州城外的那夜,及今日的所見所聞,讓李從嘉對趙德秀拭劍待發的行為,萌發了一個危險的猜測:

  拔劍四顧,是在尋敵乎?

  眾多宋將,可正愁無功可立!

  這猜測一出現在心中,李從嘉猛地一個激醒:

  「北上以來,遇知音太原王,吾樂在其中。

  今上朝冊封還未舉行,怎可輕易離去?」

  李從嘉生生控制住畏懼,說出了這番話。

  這番話一出,皇甫繼勛直接無語——吳王,你到底是哪邊的?

  相比於皇甫繼勛的無語,趙德秀聽到這番話後,臉上露出笑意。

  好一個樂不思唐。

  「唰」地一聲,手中鋒芒回歸劍鞘。

  「吳王所言有理,吾會再次上書陛下,求請冊封使者前來淮南。

  今為九月,至多兩個月,吳王定可歸朝。」

  順著李從嘉的話,趙德秀直接定下了最後時間。

  面對趙德秀的決定,皇甫繼勛雖有心據理力爭一番,然由於李從嘉的主動求請,目前南唐不占理呀!

  無可奈何,皇甫繼勛只能順從這一決定。

  至於在旁一直不說話的林仁肇,則對趙德秀故意拖延時間的行為起了疑心。

  難不成,他所圖者不僅是李重進?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