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澶州雙壁 虎步淮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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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澶州雙壁 虎步淮南

  殘陽如血,染紅了兩軍戰士的身體。

  淮南軍的「玄武陣」像一塊嵌在地形中的黑鐵,數千甲士層層迭迭。

  外層盾牆如龜甲般密不透風,內層長矛森然林立,嚴陣以待的等著宋軍前來送死。

  站在土坡上的曹彬,得以俯視整面戰場。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盯著淮南軍的玄武陣,幾番觀察下,心中已找到淮南軍玄武陣的疏漏處。

  「龜陣右翼兵士間距稍寬,是其命門!」

  意識到這一點後,曹彬高高舉起手中令旗。

  當蕭瑟的秋風拂過土坡,赤紅令旗獵獵作響。

  在眾多將官的注視下,曹彬將手中令旗,猛地揮向敵軍龜陣右翼。

  察覺到令旗所指方向後,楊業從口中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怒喝:

  「大宋銳士,隨我陷陣!」

  怒喝聲如平地炸雷,穿透了戰場的喧囂。

  怒喝後,身穿銀甲的楊業,手中勒緊韁繩,胯下坐騎便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這匹坐騎,乃是趙德秀親贈。

  「良馬贈英雄。」

  士為知己者死。

  今日不效死,更待何日?

  楊業一動,他身後的百餘澶州精騎如箭身般緊隨其後。

  數百雙馬蹄震碎碎石,濺起股股煙塵,匯成一股銀色激流,直撲叛軍右翼。

  見有數百宋軍騎兵來襲,李重進連下令道:

  「放箭!」

  當軍令在叛軍陣中傳開,下一刻叛軍箭雨如流蝗般潑灑而下。

  奔在最前的楊業,揮舞起手中長槍,在陣陣鐵器相擊的脆響中,落下的流矢紛紛被磕飛。

  然百密一疏,有一支流矢划過他的臉頰,在他的臉上帶出一抹血痕。

  鼻間傳來細微血腥味,卻讓楊業眼睛都未眨一下,反而催馬更快。

  「好!」

  一直在觀察戰場中形勢的曹彬,看到楊業奮不顧身的勇猛姿態後,忍不住贊了一聲。

  隨後曹彬又揮舞起手中令旗,示意數百澶州精騎變化。

  楊業用眼角餘光瞥見旗語,猛地勒轉馬頭,本是直衝向前的他,率著數百精騎猛然轉向,朝著叛軍陣型的側翼奔襲而去。

  曹彬這一指揮,恰好讓數百精騎避開叛軍的大多箭雨。

  百餘步的距離,藉助著駿馬的奔馳,不用花多久時間就可越過。

  當來到叛軍的側翼後,楊業身先士卒,手中長槍斜刺,第一下便將最前排一名叛軍的喉嚨捅穿。

  當槍尖抽回後,大量的血液從那名叛軍喉嚨的窟窿處噴涌而出。

  楊業的勇猛,大大激勵了身後數百澶州精騎的士氣。

  陷陣之士,勇氣為先!

  數百精騎跟在楊業身後,在一陣陣喊殺聲中,如同一把燒紅的錐子,狠狠朝著叛軍右翼扎去。

  叛軍原本嚴密的陣型,在數百精騎的衝殺下,已有了細微顫動。

  楊業的勇猛,讓李重進始料不及。

  察覺到宋軍是想以點破面後,為不讓楊業繼續在陣中囂張,李重進連發將令,命右翼的將率上前抵擋。

  但能被崇尚勇士的契丹人稱為「無敵」的楊業,他的個人勇武豈是尋常將領能相抗的?

  有個手持大刀的叛將,在李重進的命令下嘶吼著衝來。

  面對襲來的叛將,楊業一點都不驚慌,當躲過叛軍砍來的大刀後,楊業反手一槍將那名叛將捅落馬下。

  精通戰陣衝殺之術的楊業,每次出槍,必襲敵人要害,絕不留生路。

  在楊業連續挑落幾名叛將後,見己方戰將被楊業如砍瓜切菜般輕鬆擊斃,右翼叛軍的軍心,已出現動搖。

  有楊業這一名悍將在,數百澶州精騎的攻勢愈發猛烈。

  數百人如尖刀般,不斷鑿擊著叛軍右翼陣型。

  哪怕在人數壓制下,一名又一名的澶州軍接連倒下,但這並未絲毫影響到他們的鬥志。


  在數百澶州軍的猛擊下,叛軍右翼陣型騷亂的態勢,正悄然滋生著。

  而在數百澶州軍與右翼叛軍酣戰時,身後的千餘步軍終於列陣趕到。

  借著數百澶州打開的點點缺口,手持長槍的千餘禁軍,化為一堵寒意四射的槍牆,正徐徐前壓著。

  這堵槍牆每前進一步,必有眾多叛軍喪命於牆下。

  居於陣中的李重進,望著越來越騷亂的右翼陣型,急的不可開交。

  若單論精銳程度,他的馳影軍不一定弱於宋軍。

  但宋軍有楊業這一悍將統領,宛若當年的王彥章、周德威等人一般,生生為後方大軍撕開一道缺口。

  見在千餘宋軍的衝擊下,右翼的陣型漸顯搖搖欲墜之態,事急從權下李重進下達了一個將令。

  在李重進的將令下,左翼的叛軍頓時調轉槍頭,朝著在右翼拼殺的千餘宋軍合圍而去。

  山坡上,瞧見這一幕的曹彬,臉上漸漸露出笑意。

  已看到勝機的他,再次揮舞起令旗,指向叛軍那薄弱的左翼。

  令旗一動,早已待命的兩千禁軍立刻奮命疾進。

  雖遲遲未進入戰場,然楊業的驍勇,早讓他們變得熱血沸騰。

  兩千禁軍如潮水般湧向叛軍左翼,殺了左翼叛軍一個措手不及。

  因要向右翼合圍,叛軍左翼的陣型,正是散亂之時。

  步軍對陣,最忌一方陣型不整。

  在宋軍化作潮水般的猛烈攻擊下,肉眼可見的是,叛軍左翼的陣型亦變得搖搖欲墜起來。

  無奈之下,左翼叛軍只能放棄合圍,奮力抵抗著陣前宋軍的攻擊。

  戰局發展到這一步,李重進心中滿是懊悔。

  若剛才兩軍還未接戰時,他便率軍遠退,那麼.

  可這想法一出現,李重進心中就滿是苦意。

  殿後之軍,豈能再退?

  見叛軍左右兩翼的陣型,都被宋軍絞的散亂,曹彬意識到踩碎叛軍烏龜殼的最佳時機已來臨。

  新一道旗語,並不在山坡上發出,而是一匹高大的駿馬上。

  翻身上馬的曹彬,望著身後的千餘宋軍,下達了總攻的命令。

  「全軍衝鋒叛軍右翼!」

  伴隨著激昂戰鼓聲的響起,曹彬率領著千餘宋軍,義無反顧地朝著楊業的方向衝去。

  第三陣鼓聲響起時,楊業正一刀劈開一名叛軍的咽喉。

  混戰中,長槍已不適用,楊業換上了腰間長刀。

  這一刻,楊業的身上已數處受創。

  然楊業渾然不知痛感,敵人滾燙的血濺在他臉上,他卻渾然不覺,他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身前的每一位叛軍。

  宛若殺神的楊業,率領著澶州軍在敵陣中,如入無人之境,刀光所及之處,叛軍無不駭然潰散。

  將為軍之膽,叛軍中無一位將領敢迎楊業之鋒芒,更何況普通士卒。

  正當右翼叛軍鬥志愈來愈低時,曹彬親率的中軍加入戰場,成為壓死右翼叛軍的最後一顆稻草。

  兩軍合擊下,叛軍的右翼玄甲龜陣瞬間被撞得粉碎。

  當右翼叛軍的陣型崩亂後,頃刻間在叛軍全軍中引起一連串致命反應。

  潰逃的叛軍,在宋軍的砍殺下,下意識地朝著李重進的中軍方向席捲而去。

  不過片刻間,尚算有些嚴整的叛軍中軍陣型,被直接衝散。

  數千叛軍亂成一團,或自相踐踏,或死於刀下,哀嚎,求饒聲響徹在滁州城外的大地上。

  一具具屍體在宋軍的腳下堆積,一汪汪血泉在殘陽下綻放。

  這一戰後,李重進引以為傲的馳影軍,還能剩下幾人?

  隨著夜幕降臨,戰場中的哀嚎聲漸漸停息。

  已成為血人的楊業,脫力的坐在一匹斃命的戰馬上。

  以楊業為中心,周圍百步內,屍體橫布,宛如煉獄。

  安排完戰後事宜的曹彬,來到楊業身前問道:「楊司馬,可有大礙?」

  曹彬是知道,楊業身上有數處創傷的。


  在曹彬心中,今日一戰若無楊業的奮死拼殺,當不會這麼快取得勝利。

  面對曹彬的詢問,楊業想起身行禮,卻被曹彬輕輕伸手按住。

  察覺到曹彬的善意後:

  「方才醫官已看過,要害皆無事,至於其他傷口,不足掛齒。」

  昔年與契丹作戰時,更重的傷楊業都受過。

  凡不是觸及要害,楊業都覺得無妨。

  回答完曹彬後,楊業連忙問道:

  「李重進可有捉拿到?」

  見楊業都受傷了,還在關心著這一事,曹彬心中頗受觸動。

  「並未。

  李重進想來是藉助著夜色逃竄了。」

  曹彬的語氣中有些遺憾。

  但遺憾情緒不過一會,曹彬又接著說道:

  「李重進雖僥倖逃脫,然這一戰叛軍精銳遭受重創。

  揚州已如一熟透果實,太原王隨時可採摘。」

  對於曹彬的這一判斷,楊業認同的點了點頭。

  「幸不負太原王所託。」

  說完後,楊業便想起身。

  這時曹彬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身體。

  「我已寫好軍報,命人快馬傳給太原王。」

  一聽這話,楊業如應激般連忙說道:

  「今日一戰,全賴副使指揮若定,首功當在副使。」

  這話讓曹彬一愣,他一開始有些不解楊業為何會突然著重說這一點。

  隨後曹彬想到北漢聞名的派系相爭之事,便明白了楊業的應激從何而來。

  「誰為首功,太原王自有決斷。

  我要做的就是據實上報。

  但在我個人看來,楊司馬才應該是首功。」

  曹彬的語氣不似試探,這讓楊業意外的同時還有感動。

  在北漢待久了,楊業見過太多爭權奪利的傾軋之事。

  楊業不想在澶州軍中,再次經歷那令人精疲力盡的腌臢之事。

  「這一戰,副使的確指揮的好。」

  「這一戰,若無你奮死沖陣,勝負尚未可知。」

  「不然.」

  曹彬扶著受傷的楊業,在月光的照耀下朝著剛搭好的營帳走去。

  月光照亮了血腥狼藉的戰場,亦照亮了兩位未來名將並肩前行的身影。

  滁州城外,宋軍大營中。

  趙德秀望著對面,一臉陶醉盯著案上詩詞的李從嘉,他心中滿是吐槽的想法。

  若再給他一次機會,他那一日絕不會再多嘴什麼「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那一次多嘴後,讓李從嘉誤以為趙德秀與他是知音。

  當這一想法定型後,李從嘉對趙德秀的興趣直接拉滿。

  一有機會,李從嘉就捧著剛作好的詞句,前來找趙德秀品鑑。

  今夜亦如此。

  偏偏先前,趙德秀是以「欣賞李從嘉才華」的緣由,將李從嘉給「請」至軍中。

  做戲得做全套。

  面對李從嘉的求見,總不能一直拒絕。

  例如今夜,趙德秀就沒拒絕過去。

  當然趙德秀肯接見李從嘉,是有著另外一層心思的。

  隨意品鑑了李從嘉的新詞後,趙德秀不經意將話語轉到林仁肇這位大將上。

  之所以會對這位大將有興趣,在於當年的淮南之戰中,林仁肇是極少數打的尚可的唐將之一。

  敵國有良將,這對大宋來說不是好事。

  見趙德秀提起林仁肇,李從嘉倒並未多想。

  林仁肇近年來在江南聲名頗盛,趙德秀又是領兵之人,對林仁肇有興趣並不意外。

  當然李從嘉並不傻,對於林仁肇的關鍵信息,他並未透露。

  言語間,李從嘉談的大多是他對林仁肇的個人看法。

  李從嘉不知道的是,趙德秀最想知道的正是這一點。


  聽完李從嘉對林仁肇的看法後,趙德秀默默將這件事記在了心中。

  接著為不讓李從嘉起疑,趙德秀又問起他對李重進的看法。

  見趙德秀提起李重進,李從嘉的神色凝重了不少。

  周朝時李重進坐鎮淮南,時刻威脅著金陵,李從嘉對他的了解,還是足夠多的。

  「聽聞李重進麾下有一軍,名為馳影。

  李重進曾誇口,有馳影軍在,他可虎步淮南。」

  提起馳影軍時,李從嘉臉上頗有忌憚。

  在他心中,馳影軍的威脅是很大的。

  當李從嘉談完對馳影軍的看法後,帳外盧多遜匆匆入內,為趙德秀遞上了一封軍報。

  待趙德秀看完軍報中的內容後,頓時開懷大笑起來。

  趙德秀的大笑,讓李從嘉面露好奇。

  察覺到李從嘉的好奇後,又想起李從嘉方才對馳影軍的忌憚,趙德秀手持軍報,笑著告知了李從嘉一個重磅消息:

  「李重進之馳影軍,在滁州城外十數里處,被我曹彬及楊業兩位愛將以同等兵力重創。

  李重進隻身逃離,日後世上再無馳影軍!」

  聽完這一則消息後,李從嘉直接愣住了。

  南唐一直忌憚的馳影軍,就這麼輕易的消散在世間了?

  而趙德秀派出的,還是兩位名不見經傳的將領!

  中原禁軍戰力,真是令人膽寒。

  李從嘉的震驚,讓趙德秀笑聲更盛。

  「日後虎步淮南的是我!」

  在趙德秀的笑聲中,聽到這句話的李從嘉,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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