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重進哀嘆 大營動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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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重進哀嘆 大營動亂

  當趙光義駕駛驢車,奪命狂奔時,追在他身後的李重進,漸漸變得叫苦不迭。

  在順著宋營帥帳奔去時,李重進一路上遇上一些宋軍潰兵。

  於那些宋軍潰兵的指認下,李重進藉助著營內的火光,大致看清了趙光義的去向。

  李重進更是隱約間看見,趙光義是駕駛著一輛驢車逃命。

  意識到這點後,李重進不由大喜。

  他有馳影軍,有凝汗馬,怎會追不上一輛驢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正因如此篤定,一開始李重進是抱著戲謔的想法的。

  李重進命身後的軍士,高聲喊著「擒殺」之意,以保證前方的趙光義能聽到。

  李重進有這舉動,是想擊潰趙光義的心志。

  若能逼迫他主動下車投降,那才能稍解趙氏篡奪郭氏江山之恨。

  然高興過早的李重進,是怎麼也料不到,他的行為徹底激發了一人一驢的潛能。

  在短暫的熱身後,李重進眼睜睜看著前方驢車的速度越來越快。

  甚至那輛驢車有時還能做出一些,看起來匪夷所思的動作。

  過急彎時,他駕駛著駿馬都難免要減速,但那輛驢車不用!

  當眼中驢車,以一不可思議的角度及速度,越過身前的那處急彎後,李重進直接看懵了。

  這,不是在夢中吧?

  強烈的震驚及錯愕,讓李重進驅馬的速度,都不由變得慢了下來。

  而見前方驢車越行越遠後,李重進身後的軍士不由急喊道:

  「節帥,快追呀,不然就追不上那輛驢車了!」

  追不上驢車?

  這放在平時,是多麼荒謬的話。

  哪怕由於身上有傷口,導致李重進駕馬的速度有所減緩,但還是很荒謬呀!

  望著前方漸行漸遠的荒謬事實,李重進急得高喊道:

  「快,快追!

  吾就不信,那輛驢車耐力那麼好!」

  說罷李重進鼓舞著士氣,帶領著部眾朝著前方的驢車繼續追去。

  然越追越心驚,追了許久了,前方驢車的速度,竟未有一點減緩的意思。

  而不知不覺間,李重進追著驢車,已進入了泗州境內。

  來安縣距離泗州,足有上百里!

  來安城外宋軍遇襲的消息,很快就傳回滁州城外。

  得到消息的眾將,紛紛齊聚至東門外的宋軍大營中。

  田重進一見到王全斌,就連忙厲聲喝問道:

  「到底是怎麼回事?東海郡侯怎會遇襲,還生死不明?」

  田重進第一次如此明顯的表現出憤怒。

  實在是他收到的消息,太過震驚。

  昨日趙光義還興高采烈地,召集諸將議事:

  「淮南之亂,旬日必定!」

  趙光義自信滿滿的語氣,音猶在耳。

  怎麼不過一日的時間,戰況就發生了令人難以接受的變化。

  淮南之亂未平不說,己方主將竟都落入生死不知的境地中!

  這一驚天轉變,直接讓許多宋將驚慌起來。

  一次戰役的失敗,或許不會讓趙匡胤動怒。

  可要是趙光義身死,或者說被李重進生擒,那迎來的必是趙匡胤的雷霆之怒。

  在田重進的喝問下,王全斌滿臉愁容。

  「吾只知叛軍發動夜襲,我軍猝不及防應戰,亂戰中郡侯不知所蹤。

  我軍大部四散而逃。」

  王全斌說出了他得到的消息,這些消息是從來安縣外逃回的宋軍口中得知。

  聽了王全斌的話後,帳內諸將不由嘆恨不已。

  諸將大多是領兵經驗豐富之輩。

  被夜襲後,大多宋軍還能想著跑回滁州城,說明己方的建制並未被打散。

  而在有夜襲的優勢下,李重進不想著聚殲己方精銳,說明叛軍的兵力並沒有優勢。


  想到這兩處關鍵後,一些將領就猜出了今夜戰敗的主要因素:

  「定是東海郡侯先離營,致使我軍無主。」

  潘美終究是忍不住了,他率先說出了這一判斷。

  潘美的話,引得了帳內許多將率的認同。

  有些將率如脾氣暴躁的李漢瓊,話說的更直白些:

  「離營?

  分明是臨陣脫逃!」

  李漢瓊不滿於潘美的為尊者諱,一語道破了今夜宋軍失敗的關鍵。

  李漢瓊這話一出,帳內諸將愈發慌亂。

  帳內諸將俱為一時良將不錯,然良將越多,越需要一位主將統領。

  否則軍隊上下,可能會陷入一片混亂中。

  漸漸地,帳內有一些聲音出現:

  「需速速派人去尋東海郡侯。」

  「是也,是也。」

  「淮南千里,去何處尋?」

  「敵情未明,貿然分兵,易中敵人埋伏。」.

  帳內先是就要不要派兵去尋趙光義一事,產生了激烈的討論。

  而在這一討論還未得出結果時,有一道危險的聲音出現在帳內:

  「要不,要不我們退兵吧?」

  有一位將領,率先提出了退兵之議。

  這話一出,帳內慢慢變得安靜下來。

  很明顯,這一提議說中了頗多將領的心思。

  來安縣外那一戰,並未對宋軍主力造成多大傷害。

  然主將的下落不明,卻讓宋軍的指揮系統遭受了重創。

  蛇無頭不行,有將領想退兵是正常反應。

  見帳內的沉默氣氛愈來愈濃,潘美率先出言反對:

  「我軍絕不能退。」

  「東海郡侯失蹤的消息,定瞞不住全軍,待這消息一傳開,軍心不穩是必然的事。

  我軍在滁州城外建有四座大營,四座大營唇齒相依,互為屏障。

  有著大營的防護,短時間內軍心不穩尚能彈壓住。

  一旦我軍退兵,離開大營,軍心的散亂定會進一步加劇。

  李重進是宿將,他不會放過這一次機會的。」

  見潘美明確表示反對,一心想著退兵的崔彥進,連出口反駁道:

  「困守大營,若叛軍襲我軍糧道,我軍是救或不救?」

  在率軍抵達滁州城下後,趙光義是有安排數千禁軍沿路護送糧道的。

  據種種情報推算,來安城外的叛軍數量,並不會太多。

  正常情況下,數千禁軍足以保證糧道不失。

  但那數千禁軍並未有營壘為依託,一旦趙光義生死不明的消息傳出,他們還能保持多少戰力就令人頗為擔憂。

  崔彥進的顧慮是有道理的,可早就看崔彥進不順眼的李漢瓊,可不會慣著他:

  「若我軍退兵,讓你率軍留下殿後可好?」

  李漢瓊這話一出,崔彥進頓時啞然。

  他倒是把這一點給忘記了。

  凡大軍撤退,殿後之事攸關生死。

  然殿後一事危險,今主將不在,無人有權指派,哪位將領願意自告奮勇?

  而若是不派精兵殿後,潞州一戰歷歷在目,足以警示帳內的每位宋將。

  見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帳內頃刻間又陷入一片爭吵聲中。

  在嘈雜的爭吵聲中,嚷著要去救趙光義的聲音又開始喧囂起來。

  察覺到帳內的氣氛愈發不對,一旁一直猶豫不決的田重進,終於下定了決心。

  「太原王,不日就會抵達淮南!」

  當這聲高呼出現在帳內後,帳內的爭論聲逐漸安靜下來。

  「當真?」

  氣氛安靜後,李漢瓊興奮的聲音陡然響起。

  李漢瓊這一聲問話,將帳內諸將的目光都聚集在田重進身上。

  面對著眾人的目光凝視,田重進故作憤怒道:


  「吾是陛下親命大軍副將,怎會拿這事開玩笑?」

  接著田重進就將日前他上書趙匡胤一事說了出來。

  眾將皆知,田重進是趙匡胤一手提拔的心腹。

  這一次田重進從征淮南,亦有著幾分監軍的意味,故對田重進上書淮南軍情一事並不意外。

  眾人更知,趙匡胤會派趙德秀來淮南的用意——臨陣換將。

  臨陣換將,不一定都會引發軍心的動盪。

  區別就在於,被換上去的那個人,是否比原來的主將更有威望。

  想起趙光義近來的騷操作,再想想趙德秀在潞州一戰中打出的好名聲。

  兩相對比下,李漢瓊由衷贊道:

  「換的好呀!」

  見眾將的情緒有所平復,田重進連忙說道:

  「太原王將至,還望諸位在接下來的時日中,能夠幫太原王看顧好數萬禁軍。」

  田重進這話一出,立刻引起了帳內多位將領的支持。

  他們臉上露出笑意道:

  「這是自然!」

  潞州一戰,趙德秀以少勝多都能贏,更何況淮南一戰,本就應該是宋軍的優勢局。

  只要能贏,一切不是問題。

  得知了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後,諸將漸漸離開帳中,前往各軍安撫軍心去了。

  有著諸將的安撫,至少在短時間不用擔心軍心一事。

  諸將離去前,也不再囔著要去營救趙光義了。

  待田重進身心疲憊的從帳中出來後,潘美從身後追了上來:

  「田將軍,太原王真近日就會來至淮南嗎?」

  潘美心細如塵,方才在帳內他察覺到了田重進臉色的猶疑。

  見旁下無人,又見潘美同是趙匡胤信得過的心腹,田重進將實情告知給了潘美

  田重進之前是有上書給趙匡胤,而以他對趙匡胤的了解,趙匡胤是很有可能下決斷派趙德秀來淮南的。

  只是再有可能,終究不是事實。

  趙匡胤並未明確回書,告知田重進他對這一事的決斷。

  畢竟趙匡胤再如何善軍略,也不會想到淮南的戰局短時間會發生巨變。

  田重進的闡述,讓潘美臉色微變。

  「田將軍,高義!」

  身為副將兼監軍,在未得到詔書的情況下,就先說出「太原王將至淮南」這一消息。

  若日後趙德秀並未至淮南,雖事急從權,但田重進身上的罪責免不了。

  田重進這一捨身為國的行為,值得潘美贊上一句「高義。」

  潘美不知道的是,田重進能有膽氣做出這一舉動,除去為國考慮外,心中還有著一層保障。

  那層保障,正是出征前趙德秀所給他的。

  在一軍有主將的情況下,趙德秀還特意私下授他機宜,為的不就是大軍有危險時,讓他相機行事嗎?

  想起趙德秀在潞州中的擔當,田重進心中就安定不少:

  有太子保我,不慌不慌!

  經過一夜的奔襲,趙光義駕駛著驢車在泗州內的某處停下。

  當驢車停下來後,石熙載早已經精神渙散的倒在了車內。

  至於那頭驢,口中正不斷冒出熱氣,鼻中的喘息聲更是如雷聲震動。

  反觀趙光義的目光,卻依舊炯炯有神。

  趙光義站起身來,遙望著後方的情形。

  見後方再難見追兵的身影后,趙光義才重重鬆了一口氣,在他的「車輦」上呆呆的坐了下來。

  「聽聞李重進善奔襲,不過如此!」

  當生命暫時擺脫威脅後,趙光義那自信的語氣,又再次出現在他口中。

  然自信還未多久,望著前方與他「含情脈脈」對視一眼的神驢,趙光義陡然又悲從心中來。

  雖從亂軍中將命撿回,可昨夜騎驢車狂奔的身影,已被很多人所注視到。

  一世英名,敗於此仗,來日回朝,他該如何面對陛下!


  心中的屈辱感愈發強烈,趙光義望見車廂中有著一把長刀。

  在屈辱感的引動下,趙光義猛地舉起那把長刀,並架在了自身的脖頸上。

  「悠悠蒼天!」

  當趙光義望向天空時,空中本無雲。

  然不久後,就有一大片陰雲飄至這面天空中,擋住了趙光義火辣辣的目光。

  似乎蒼天,都不忍直視於他。

  冰冷的刀身,放在脖頸處頗久。

  石熙載有心阻止,然渾身無力,眼中滿是驚恐。

  就在石熙載以為,趙光義要以死挽清白之際,一聲嘆息從趙光義的口中發出。

  「刃身冰冷,阻吾謬思。」

  「吾身為一軍主將,今吾下落不明,怎可一死了之?

  想來數萬禁軍,當下皆在等著吾回營主持大局。

  死容易,若因此敗壞國家,吾心何安!」

  說著說著,趙光義就放下了手中的刀刃。

  而恰在這時,石熙載終於回過氣來,他撲上來勸道:

  「郡侯,自古以來英雄者,何人未敗過?

  昔唐宣宗年輕時多受屈辱,若那時他輕生,又哪來後面的「小太宗」之譽。

  還望郡侯莫要再生輕生之念!」

  說罷,石熙載放聲大哭。

  那哭聲,似乎要將昨夜所受的屈辱,給一哭而淨。

  見石熙載提起唐宣宗,趙光義的悲憤情緒好了些。

  華夏的歷史太過廣袤,總能讓人產生不必要的遐想。

  「莫哭莫哭,吾不會輕言放棄的。」

  「且跟我回營,重整兵馬,再戰淮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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