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大喜大悲 車神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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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大喜大悲 車神現世

  大宋建隆元年八月中旬。

  在趙光義遣使前往滁州城內之前,他又做出如下部署:

  趙光義將五萬禁軍,大致上分為四部,分別由田重進、王全斌、潘美、崔彥進四位大將統領。

  每位大將,皆領兵一萬,屯駐在滁州四面城門。

  而趙光義並非不知,他兵圍滁州後,李重進很可能帶兵來援。

  有圍點打援之念的趙光義,將最重要的滁州東門,交給王全斌駐防。

  他自己則親領著剩餘的數千禁軍,在滁州城東外另一處駐紮。

  趙光義的想法很豐滿。

  若滁州守將能接受勸降便罷,若不接受勸降,那他便以滁州為餌吸引李重進的主力前來。

  待李重進率軍援救滁州時,他便匯合王全斌所部,一戰將叛軍主力消滅,以達首功之效。

  乍一看趙光義這一想法,與當初趙德秀在潞州內的戰略思想相同:

  「以殲滅敵人有生力量為要」。

  戰略思想趙光義天生不具備,可不妨礙他後天去學習。

  生搬硬套,誰不會?

  後來的戰局發展,一切皆如趙光義的「預料」。

  李重進在得知滁州被圍後,親率上萬兵馬從揚州前往馳援。

  一進入揚州地界,李重進便命軍士在滁州東北面的來安城屯駐。

  當趙光義得知李重進果真率軍來援後,他不由欣喜萬分:

  「叛軍每行,皆在吾預料中。

  破敵之日,何遲乎?」

  趙光義興奮地對著王全斌說出了這番話。

  本來趙光義還因滁州守將不識抬舉,數次勸降而不受的行為感到煩惱。

  現在李重進的到來,讓趙光義給自己定下了更高的目標。

  相比於趙光義,王全斌並未那麼樂觀。

  「李重進,周之宿將,昔年與陛下在軍中,俱被讚譽為名將。

  實不可小覷。」

  見是心腹愛將提醒這點,趙光義暫且收起興奮心思。

  「卿所言有理,彼之軍力,一戰便知。」

  在李重進領兵抵達來安縣的第二日,就有一部叛軍渡河來戰。

  趙光義得知這一消息後,親率數千精兵迎戰。

  不出意料的是,這一戰宋軍再度獲勝,斬首頗眾,更生擒數百餘人。

  這一戰過後,趙光義心中對叛軍的輕視之心愈濃。

  接著趙光義派出斥候渡河,去探來安縣的虛實。

  不久後斥候回報:

  「城上旗幟散亂,似士氣不振。」

  「城中多有叛兵離城,有散潰之狀。」

  見斥候回報的消息,與心中猜測暗合,趙光義忍不住再度對著王全斌大笑道:

  「數次落敗,李重進已無力回天矣!」

  說這句話時,趙光義臉上那主動出擊的欲望,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

  「郡侯是想領兵,一舉擊潰敵軍?」

  王全斌試探性的問道。

  聽見這番詢問,趙光義回答的很是乾脆。

  「正是!」

  這段時日的相處,讓趙光義以為王全斌是一位「謹慎過甚」的將領,為打消王全斌的顧慮,趙光義侃侃而談道:

  「據先前探報可知,李重進來援兵力,當在上萬左右。

  近段時日,叛軍時有潰逃者,想來至今李重進兵力不過數千。」

  「數千兵力,駐守來安縣,不容易攻取。

  為今之計,唯有將李重進從城內誘出,方有可能一擊奏全功。」

  從策略方面來說,趙光義的想法並沒問題。

  王全斌琢磨了一番後,又問道:

  「郡侯想如何誘敵?」

  見王全斌問到關鍵處,趙光義終於有了表現的機會。

  趙光義將手指伸向自身,而後「偉大」的說道:


  「吾為陛下至親,又一軍之主將,若吾現身於城下,示敵以弱,李重進或許會冒險出城。」

  初聽此言,王全斌雖有驚訝,然情緒很快就穩定下來。

  從趙光義之前數次親臨前線的舉動來看,他並不缺膽氣。

  至於安危方面

  相較於王全斌的猶豫,趙光義則顯得信心十足。

  從趙光義的視角看去:

  叛軍連敗兩陣,士氣沮喪,己方連連獲勝,士氣高漲。

  加之對叛軍的兵力,有一大致的判斷。

  無論在哪方面看,這一仗都是十拿九穩。

  「兵爭之事,事事謹慎,何時能竟全功?

  他能兩百逐萬軍,吾亦趙氏血裔,同等兵力下,豈會懼那李重進!

  攻城太慢,唯有誅敵主力,方能快速平定叛亂。

  若這一戰吾能取勝,淮南七州,旬日可定。

  那時世人皆會知道,大宋皇室中,吾亦不弱於他!」

  趙光義雖未明言,然在舉出事跡之後,王全斌就知曉了「他」是誰。

  對趙光義來說,戰爭是手段,謀取更高的政治地位才是他的目的。

  基於這目的下,這一戰,他不但要勝,還要勝的漂亮!

  明白了趙光義的心志後,王全斌便不再勸阻。

  己方實力擺在那,縱算這一戰還有些疑慮處,倒的確值得一試。

  「臣會依計設伏,以待郡侯佳音。」

  王全斌的預祝聲,讓趙光義滿臉笑意的點了點頭。

  一定,一定!

  「如何?」

  李重進焦急的看向剛回城的斥候。

  「回稟節帥,有數千賊軍正向城下而來。」

  斥候的第一聲稟報,並未讓李重進感到滿意。

  「領軍的是誰,你可看清了?」

  在李重進急切的詢問下,斥候連忙說道:

  「是東海郡侯!」

  得到滿意的回答後,李重進忍不住大笑起來。

  「哈哈哈!

  天水趙氏,三代將才,怎會出了個異類?」

  說完這句話後,李重進的笑聲又在堂內響徹著。

  聽著李重進的笑聲,翟守珣無奈的閉上了眼睛。

  一直在李重進身邊的他,自是知曉在宋軍進入淮南地界後,李重進就一直在詐敗,以達驕敵之心,誘敵深入之效。

  有著趙匡胤及趙德秀兩塊珠玉在前,翟守珣本以為李重進的這一計策,瞞不過趙光義的才是。

  真是沒想到!

  翟守珣不知道的是,若干年後的一位偉人,亦是沒想到趙光義的軍略會這麼不堪:

  「深入敵境,就打敗仗。」

  「契丹均以誘敵深入.宋人終不省。」

  「但無能。」.

  每一句話,皆是那位偉人對趙光義的精準評價。

  李重進並未注意到翟守珣的神情,他現在一心都想著怎麼給輕敵的趙光義一個大禮。

  宋軍的斥候,並未匯報錯情報。

  這段時日來,城內的兵力的確流失嚴重。

  但重要的是流失的那些兵力,大多就不是精兵,是李重進的有意為之。

  真正的精銳,都隱藏在來安城中!

  李重進將目光望向城外,眼中釋放出危險的光芒:

  「趙三賊,那我教教你該怎麼打仗吧!」

  領兵數千抵達來安縣城外後,見天色漸暗,趙光義下令兵士先在城外紮營。

  下達完紮營的指令後,趙光義又下令:「今夜全軍,多加休息。」

  由於輕敵,趙光義並未考慮過敵軍夜襲一事。

  趙光義認為,決定勝負的一戰將會在日後發生。

  大戰之前,必先養精蓄銳。

  下達完軍令後,行軍一日的趙光義頗感疲憊,便率先進入帳中休息。


  連一路騎馬的趙光義,都感覺到頗為疲憊,更何況一路步行的宋軍呢?

  當營壘初搭建完畢,許多禁軍就陸續進入夢鄉。

  自古以來,主將輕敵就是兵家大忌。

  輕敵的想法,一方面會促使主將定下輕佻的戰術。

  另一方面主將為軍之首,他輕敵的心態,自然會影響到軍中士卒。

  因全軍上下瀰漫在輕敵的氣氛中,宋軍大營的防備,可以說是有些稀鬆。

  當時辰悄然來到子時後,營外突生變故。

  宋營外,猛地躥起大量火矢,將夜空照的紅通通的。

  大量火矢藉助著風力落入宋營中後,頃刻間在宋營各處引起了騷亂。

  下一刻,「敵襲」的叫喊聲就響徹在宋營中。

  許多被睡夢中驚醒的禁軍,走出營帳外後,看到了令人畏懼的一幕。

  從不遠處的來安城中,正湧現出數之不盡的火把,朝著己方大營殺來。

  在夜色之下,宋軍根本無法觀察出敵軍的數量有多少。

  營外襲來的眾多火把,讓宋軍心中發顫,以為敵人兵力遠在己方之上。

  發動夜襲前,李重進下令每位士卒「夜持兩炬」,以此營造出己方人多勢眾的假象,從而擾亂宋軍之心。

  從許多宋軍臉上浮現慌張的神色來看,李重進的戰術是奏效了。

  由於有心算無心,李重進親率著先鋒部隊,很快就殺至宋營大門處。

  作為一員猛將,李重進身先士卒,砍殺了幾位宋軍後,帶著身後的士卒沖開了宋軍的營門。

  當李重進率軍衝進宋軍營門後,宋營中尖銳的號角聲瞬間響起。

  這尖銳的號角聲,驚醒了越來越多的宋軍,亦驚醒了趙光義。

  趙光義剛從睡夢中,就見到石熙載慌慌張張的來到榻前稟報:

  「郡侯,大事不好啦!

  叛軍夜襲大營,現正朝著大帳衝殺而來!」

  一聽這話,趙光義直接被嚇出一聲冷汗。

  叛軍不是被他殺得膽寒了嗎?怎還有膽量發動夜襲?

  兩個百思不得其解的疑問,頓時出現在趙光義心中。

  石熙載見敵人都快殺來了,趙光義還有時間發愣,忍不住焦急的搖晃著趙光義的手臂。

  「郡侯,快,快指揮軍士抗敵呀!」

  在石熙載的提示下,趙光義如夢方醒。

  驚愕過後,趙光義心中浮現憤怒。

  「大膽賊子,安敢犯我軍威!」

  接著趙光義還來不及披上甲冑,就帶著石熙載持劍來到帳外。

  不料一至帳外,趙光義直接被眼前的一幕所震驚到。

  營外有著眾多火炬亮起,似乎在象徵著叛軍的人數源源不斷。

  響徹整座大營的敵軍喊殺聲,亦如洪水般朝他由遠及近快速襲來。

  眼中所見,耳中所聞,讓趙光義的心中頃刻間有了一個判斷:

  「他很危險!」

  這一判斷,讓趙光義握劍的手都變得有些顫抖起來。

  日前他數次親臨前線,是由於敵人勢弱,而他有數萬精銳禁軍為依靠。

  以強擊弱,有何不敢!

  可今夜的情景,直接反轉。

  宋軍在猝不及防下,一時難以組織起有效的攻勢。

  而叛軍則是藉助著夜襲之效,高歌猛進著殺來。

  強弱之勢一旦逆轉,趙光義的心態就變了。

  他的命是很寶貴的!

  他要趕緊回到數萬禁軍處!

  「敵,敵人勢大,當,當暫避鋒芒!」

  趙光義語氣微顫的說出了這番話。

  還不等石熙載反應過來,趙光義就已持劍離開了帥帳處。

  趙光義的去向,是營中的馬廄。

  而反觀李重進,在一路率馳影軍朝著帥帳衝殺時,他的局面好不到哪裡去。

  雖得奇襲之效,然宋軍到底是精銳。


  在一開始的猝不及防後,許多宋軍在將官的指揮下,藉助著營中的地利,已漸漸組織起陣型。

  李重進猛烈的攻勢,成功的被遏制了下來,甚至他的身上都有了數處傷痕。

  若在這時,主將趙光義能夠出現指揮,戰局就會得到新的變化。

  然正苦苦抵擋的宋軍,得到的卻是一聲聲驚呼:

  「郡侯跑了!」

  「郡侯跑了!」.

  這一聲聲驚呼,宛若空中落下的巨石般,將抵擋宋軍的鬥志給擊得粉碎。

  「趙光義,我***」

  謾罵聲,漸漸出現在宋軍心中。

  自己拼死在為他穩住防線,他身為主將卻先跑了?

  當趙光義逃跑的消息,在整座大營中傳開後,宋軍組織起來的防線頃刻間崩潰。

  主將都先跑了,那他們還抵抗什麼?

  許多宋軍如鳥獸四散般,朝著營外狂奔而去。

  這一變化,直接幫了李重進一個大忙。

  儘管宋軍的四散奔逃,讓他無法對宋軍造成大量殺傷。

  可相比於殺傷宋軍,李重進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目標——生擒趙光義。

  這一念頭浮現後,李重進連忙讓身後士卒高喊道:

  「只擒東海,只擒東海!」

  這一聲聲高喊傳開,本來四散奔逃的宋軍,不經意間為李重進讓開了一條通往帥帳的路。

  望著身前漸漸寬闊的路,李重進大喜著拍著胯下的凝汗馬朝前奔去。

  當趙光義慌不擇路朝著馬廄趕去時,身後傳來的「只擒東海」高喊聲,驚得他直接撲倒在地。

  石熙載見狀,連忙將趙光義從泥濘中扶起。

  滿臉污穢的趙光義,見身後的叛軍喊聲越來越近,情急之下,他的目光被身旁一輛灰撲撲的驢車給吸引。

  呆呆的望了那輛驢車好一會後,縱算羞恥感已布滿整顆心,趙光義最後還是控制不住的帶著石熙載上了那輛驢車。

  感覺到背後的車上有重量傳來,本來還在打瞌睡的毛驢,猛地醒轉過來。

  方才跌倒時,趙光義腿上出現了不少被石頭割傷的傷口,上車後石熙載連撕下身上布條,為趙光義包紮起來。

  傷口上傳來的痛感,讓趙光義發出痛呼。

  然趙光義當下顧不上疼痛,為保住生命,他讓石熙載牢牢抓住車幫。

  在石熙載抓牢後,隨著趙光義口中一聲「駕」的傳出,一條馬鞭亦抽在了驢屁股上。

  那匹並不壯碩的灰驢驚得嘶鳴一聲,猛地躥了出去。

  驢車的車輪快速碾過地上的碎石,發出刺耳的「咯吱」聲,車軸仿佛隨時會散架。

  石熙載在車廂里被顛得東倒西歪,額頭撞在木壁上,眼前發黑。

  反觀趙光義神色專注,正目不轉睛的盯著身前的毛驢。

  「抓活的!別讓那鳥東海郡侯跑了!」

  身後叛軍的追擊聲越來越近,幾乎要鑽進車廂中。

  這讓趙光義的額頭上,出現了越來越多的汗水。

  趙光義抓住韁繩的手,因用力而慢慢發白。

  驢車在坑窪的土路上瘋跑,車輪好幾次險些陷進路上的坑窪,但每次都被趙光義憑藉著高超的「控驢」技術,有驚無險的躲過。

  看著風馳電掣的驢車,石熙載雙目發直。

  在石熙載的眼中,這一刻,趙光義與驢車人車合一,宛若神靈。

  隨後石熙載往後看了一眼,又驚呼道:

  「郡侯,快!他們要追上了!」

  石熙載聲音發顫,引得趙光義咬緊牙關。

  每當毛驢要耗盡力氣,有停下來的跡象時,趙光義的軟鞭總會適時抽至,讓毛驢重新煥發生機。

  「再快點……再快點……」

  趙光義死死咬著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握住韁繩的手指因太過用力,掌心處傳來了痛感。

  但趙光義一刻都不敢放鬆。

  陡然間,前方的路出現一個急轉彎。


  按照常理,以當下驢車的速度,在經過那個急轉彎時,驢車是很可能會翻車的。

  「郡侯,小心!」

  石熙載的悲呼聲已發出,趙光義的眼中卻充滿鬥志。

  在即將來到急轉彎的道口時,趙光義福至心靈,駕駛著驢車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開始漂移起來。

  驢車的車輪在地上劃出深深的轍痕,差點翻進溝里,驚得那驢發出一聲哀鳴。

  但最後這輛驢車還是順利地漂移成功,繼續跌跌撞撞地沖向前方的黑暗。

  身後的喊殺聲漸漸遠了些,卻像附骨之疽,總在耳邊盤旋。

  石熙載癱在車內的草料堆里,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

  驢車依然顛簸著往前跑,帶著趙光義往求生的道路上繼續狂奔著。

  當生命受到的威脅減少了一些後,石熙載猛然想到一件事:

  「日後史書之上,該如何記錄今夜的荒謬呀!」

  目前文中對車神一應描寫,很多是歷史上他的真實操作。

  車神軍事上的抽象,的確很難理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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