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大張旗鼓尊孔
第209章 大張旗鼓尊孔
孔府大院裡，呼啦啦地跪了一地人。
之前被阻擋在府門之外的袁可立，也帶了一併進來，啥都甭說，聖旨最大。
宣旨天使是司禮監秉筆、都知監太監王體乾。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蓋聞聖人之教，垂憲萬世；先師之道，配天惟隆。朕惟孔子集群聖之大成，開萬世之文教，自漢迄今，尊崇備至。稽之往牒，諡號累加，而體統益尊。
今特敕：進孔子尊號為「大成至聖文宣先師」，以彰其德配天地、道冠古今之功，天子幸孔廟改為詣孔廟。原「至聖先師」之號，仍並列尊崇，永享明禋。」
孔府眾人聽完，尤其是孔胤植、孔忠儉面帶得意的撇了袁可立一眼。
聽聽，連皇帝都上趕著過來給老祖宗加封，你袁可立還想丈田清戶，還想收稅？！
一會兒私莊和投獻田也得老實給退回來。
王體乾稍作停頓，繼續宣讀聖旨。
「祀孔子以報聖功，典至重也。向者衍聖公府世襲奉祀，然至聖先師乃天下之先師，朕心軫念，特設立先師祭祀局，常駐曲阜，秩正五品，專司孔子及四配、十二哲、七十二賢之典。凡祭器、牲醴、禮儀、樂舞，悉由該局依古制考訂，虔誠奉行，永昭誠敬。「
聽聽，孔忠儉更加得意，設置專門祭祀衙門，這可是你們朱家太祖皇帝的老子才有的待遇。
嗯，小皇帝很懂事！
「原屬衍聖公府之祀田、學田，自宣旨之日起，悉數劃歸先師祭祀局統管，歲入專供祭祀之用，不得挪移分毫。該局設田畝清丈科，遴派廉干官員，協同地方，按籍核實，杜侵冒之弊。」
哎？
孔胤植主僕，包括孔府上上下下的族人，全部愣了下來。
祀田不能划走啊，划走了大傢伙以後怎麼辦？
不是，是怎麼祭祀祖先，這是對孔聖不敬啊。
也不對，現在祭祀聖人，有了專門的祭祀局——那我們咋辦？？
還有學田，這是贍養孔、孟、顏、曾四氏學堂中的貧窮生員，供他們讀書科考費用的田地啊。
划走之後，府里還怎麼決定誰享受供應啊。
可這些話哪能放在明面上說？
皇帝給孔聖德待遇，較之以前已經拔高了好幾個檔次，連皇帝來孔廟，都特意由幸改為詣，孔聖的地位跟皇帝齊平了啊。
可天子吶，您也得看看孔聖德後裔啊，我們每年都帶頭給天子進表的呀。
不管孔府眾人心中如何感恩，王體乾雙手接過第二份聖旨，展開繼續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衍聖公者，孔子嫡裔，國家世臣，代膺寵命，榮寵殊渥。衍聖公既為聖裔表率，特晉享親王待遇。
今衍聖公孔尚賢故去，朕惟聖裔當為天下儀，非嫡裔德劭學優者，不足以承斯任。
今特製：衍聖公承襲，自今伊始，必擇孔子嫡派各房子孫數名，年十五以上，通曉四書五經、禮樂制度，由禮部會同翰林院、國子監、山東巡撫衙門逐級考校德行學業，取其優者具奏。若子孫年幼，暫由旁支賢者攝理，俟及冠再行遴選，凡庸劣無文、行止不端者，雖系嫡派，亦不得濫膺爵位！」
孔胤植聽得心頭一呆，這是怎麼著？
一道聖旨之後，他還多了好幾個競爭對手？
「原衍聖公府自即日起改制為大成至聖文宣先師紀念館，一應物品全部封存，專以陳列聖賢遺物、典籍文獻，彰明聖教源流，供天下士子觀瞻研習。館內設典守官一員，由先師祭祀局遴選廉慎儒臣充任，專司典籍維護、訪客接待之事。由工部並山東巡撫衙門覓匠僱工，照郡王府規制於曲阜東城擇地新建府邸聖裔居，賞撥孔府族眾居住。」
孔府眾人聽完，面面相覷，老祖宗孔夫子看樣子是比以前收到更多的尊崇，兒孫們好像也比以前更加體面。
孔府變成了紀念館，紀念老祖宗嘛，好像也說得過去，孔府現在是公爵府規制，新的府邸按照郡王標準修建，臉面也是往前抬了一格。
但總覺得不是那個味道，祭祀權沒有了，祀田、學田也沒了，曲阜知縣也早被袁可立拿下，這都是實實在在的利益吶。
唯一讓人歡喜讓人念想的，就是衍聖公的襲爵辦法變了，個別人變得有些躍躍欲試。
王體乾宣讀完聖旨，袁可立對著身後人馬一揮手，便有屬吏屬員配合省巡防團的士卒，朝著府內各處四散而去。
這裡以後可是至聖紀念館，所有東西都要保護的好好的。
「衍聖公府，咱家這次宣旨，還帶來了衍聖公府天啟元年的俸祿，共計銀元一萬圓，還請公府派人接受一下吧。」
王體乾對著孔胤植笑吟吟的說道，不過這次沒有再稱呼具體的人，因為衍聖公具體由誰承襲，還得經過考校考核。
限權之後，再補個甜棗。
這就是朱由校與袁可立商定的孔府安置策略，抓住關鍵要素，以柔為主，柔中有剛。
一方面是對於先師孔子，大幅度提高孔聖在朝廷和文化象徵方面的地位，將孔聖提高到與皇帝等同的地位。
另一方面是針對孔府和族人，先是通過祭祀局舉措，剝離孔府的經濟特權、
政治特權，又保留了孔府的文化象徵意義。
既通過優選承襲、考核世子提升衍聖公繼承者們的競爭性，又以親王待遇加郡王級別府邸的形式安撫士林情緒，而且俸祿還是頂格折銀，一年一萬圓而已，朝廷掏得起。
本質來說，就是參考後世的演變過程，把孔聖人和孔府族人在形式上予以分開。
「本官已在曲阜城外，清理出兩個大型村落，在孔府修繕改建以及新府邸建成之前，孔府族人可在兩處地方暫時居住，一應日常所需，由巡撫衙門提供。」
「多謝都憲大人」，孔胤植躬身感謝，禮數周全。
之前對上山東巡撫，他還有些優越感，可現在不成了，剛才聖旨里說的清楚，山東巡撫有權參與衍聖公承嗣的德業考評，而且是逐級，得罪了山東巡撫，第一級他就出不去！
「衍聖公府正好也趁著這次遷居，好好清理一下府內舊帳，在本官看來，未來的衍聖公，不僅是德性俱佳，也得御下有方，畢竟家業再是深厚，也抵不住惡僕日復一日的掏空。」
說完，袁可立看了孔忠儉一眼，便帶人離開，他崇敬的是孔聖人，但聖人的後裔也有一堆的敗家子和家務事。
朝廷給出了極大的耐心和寬慰，剩下的就看孔府自己的取捨了。
「高戶侯，接下來，還請隨本官前往濟寧。」
袁可立上馬，對著身旁的高文采頗為客氣的說道。
高文采是近衛軍九子旗旗總出身，因為在宛平和順天府協助陶朗先構建府、
縣一級巡捕體系有功，被朱由校升任山東巡防團千總。
各省巡防營直屬於近衛軍機處，跟巡撫衙門是協調配合關係，高文采雖說品階和官職比袁可立低，但並非是他嚴格意義上的下屬。
袁可立手中，現在能調動的是省、府、縣三級巡捕力量，巡撫衙門底下，還有一個專設的巡捕總隊。
巡防團、各兵備道巡防司外加巡捕總隊、省廳、府局、縣所三級巡捕體系，共同構成了一省的治安網絡。
這就是朱由校涉及的地方治理架構，以後的大明，軍事力量和治安力量是相對分離的，除非各省發生大規模叛亂和民變，大明的兵馬士卒，主要防禦周邊外族和對外戰爭。
當然了，這一切只是有了大體的框架，依舊處於草創階段，比如巡撫官職，其官職全程還是巡撫某處地方、提督軍務等等，後面朱由校還要對巡撫、總督以及朝廷中央官制下手。
濟寧地處運河之畔，又是魯西南往東的重要門戶，天子現在對聞香教的策略，是不斷的擠壓其空間，將其往南趕。
袁可立過去既是坐鎮，也是為了防備山東這邊的徐鴻儒狗急跳牆。
另一邊，巨野縣，聞香教某處密室之內。
昏黃的燭火搖曳，石牆上掛著彌勒佛畫像，供桌上擺著粗瓷香爐，青煙裊裊。
徐鴻儒身著褪色的靛藍布袍，背著手在屋內踱步。
身旁是三個心腹弟子，大弟子趙大川、二弟子李腐子以及五弟子孫寡婦。
「他媽的，老教主在世時就說，幾個兒子裡老三野心太大，也目光短淺，難以成就大事，到頭來還是老教主看人准吶！」
「還什麼河南事不可為，南直隸有大戶誠心相邀，可成大事，真是豎子不足與謀。」
也不怪徐鴻儒氣憤，兩支原本就不怎麼對付，但考慮到朝廷勢大，兩支又分在山東、河南兩省。
短時間之內倒是沒啥厲害衝突，反而可以互相配合一下。
沒成想這傢伙被那孫傳庭猛追了一陣，竟然扭頭就去了南直隸，河南聞香壇□損失殆盡。
還說兩淮剛剛遭了災荒，災民哀鴻遍野，去了可以就地拉起大陣仗。
你踏馬去之前倒是先打聽打聽啊，兩淮遭了災不假，可楊嗣昌那個狗官賑災得力，現在那狗官在兩淮等於是楊青天級別的聲望。
去那裡扯反旗，純是腦子進水。
「師父，如今咱在魯西、魯南的香堂，十家有八家關了門。昨兒個東平州的弟兄來報，說官府貼出告示，說凡是檢舉聞香堂口者，每人賞銀一百圓，那幫泥腿子們怎麼就不信咱們了呢？」
孫寡婦顯得有些失落，她負責教內各地聯絡，從各地反饋過來的消息能明顯感覺，隨著小皇帝新政的推行，山東的百姓不好忽悠了。
你跟他說未來有金山、銀山、米山、面山，不好意思，那是在未來，抵不過官府少收腳銀錢來的直接。
你跟他說這樣鄉紳大戶，還有官老爺欺壓他們，實在可恨，不好意思，袁都憲上任以來，砍的最多的就是這幫老爺和惡紳。
不光如此，這幫人還得繳稅吶，交的比他們多很多。
什麼叫幸福，就是這幫老爺們比他們更慘，這就叫幸福。
「師父，要不咱現在就反了他娘的吧」，孫大川一拍桌子，憤恨道，滿臉的刀疤在燈光映襯下更加可怖。
「就知道反，棒打出頭鬼知道不？！就憑咱底下這四百多核心弟子，是能打得過巡捕隊，還是能打得過巡防團？」
徐鴻儒想也沒想，直接否決，這大弟子是私鹽販子出身，只知道硬碰硬，可別是受了誰的蠱惑吧。
遠了不說，現在充州地界上的大戶豪紳，應該是極度的期盼他扯旗造反吧，還許諾了種種支持。
真當他徐鴻儒跟那幫泥腿子一樣容易忽悠是吧，真起了事，到底誰說了算還兩說。
他是棋盤上下棋的棋手，可不是給人衝殺賣命的棋子。
「你們幾個，都給我聽好了！如今這世道，比往年更他娘的難熬！大戶不可信，他們幾代人積累了幾十萬的銀錢，真要是虔誠的話，就都供奉給教里，一次給個幾百兩，打發叫花子呢！「
幾百兩也不少了啊，趙大川在心裡找補了一句，不過這話他可萬萬不敢說出□。」山東咱們也不待了，咱們也得挪窩。「
罪魁禍首就是王好賢，他不走，兩省呼應還能維持，他一走，直接崩開了一個大缺口。
「師父，那咱們去哪呢？」
李腐子問了一句。
「你們來看！」
徐鴻儒從身上掏出一張泛黃的地圖，地圖上標註著山東、南直隸、河南等地，山東境內密密麻麻畫滿了紅叉，代表被官府清剿過的香堂。
他手指戳毫地圖南端，「去蘇松嘉湖！蘇松嘉湖是朝廷的錢袋子，每年要交重賦，那是塊肥肉，也是塊爛瘡，去了那裡不愁大事不成。」
李瘸子眼神熾熱，「師父，那可是天下最富的地方，聽說金鋪、銀鋪、米鋪、綢緞鋪子遍地都是，連每家每戶家裡都有地窖來存銀。」
趙大川一聽，眼神也興奮起來，他跟著師父不就是為了這些嘛，早知道這樣他們也早去啊。
「事不宜遲，你們速去準備，咱們明天一早出三。」
孔府大院裡，呼啦啦地跪了一地人。
之前被阻擋在府門之外的袁可立，也帶了一併進來，啥都甭說，聖旨最大。
宣旨天使是司禮監秉筆、都知監太監王體乾。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蓋聞聖人之教，垂憲萬世；先師之道，配天惟隆。朕惟孔子集群聖之大成，開萬世之文教，自漢迄今，尊崇備至。稽之往牒，諡號累加，而體統益尊。
今特敕：進孔子尊號為「大成至聖文宣先師」，以彰其德配天地、道冠古今之功，天子幸孔廟改為詣孔廟。原「至聖先師」之號，仍並列尊崇，永享明禋。」
孔府眾人聽完，尤其是孔胤植、孔忠儉面帶得意的撇了袁可立一眼。
聽聽，連皇帝都上趕著過來給老祖宗加封，你袁可立還想丈田清戶，還想收稅？！
一會兒私莊和投獻田也得老實給退回來。
王體乾稍作停頓，繼續宣讀聖旨。
「祀孔子以報聖功，典至重也。向者衍聖公府世襲奉祀，然至聖先師乃天下之先師，朕心軫念，特設立先師祭祀局，常駐曲阜，秩正五品，專司孔子及四配、十二哲、七十二賢之典。凡祭器、牲醴、禮儀、樂舞，悉由該局依古制考訂，虔誠奉行，永昭誠敬。「
聽聽，孔忠儉更加得意，設置專門祭祀衙門，這可是你們朱家太祖皇帝的老子才有的待遇。
嗯，小皇帝很懂事！
「原屬衍聖公府之祀田、學田，自宣旨之日起，悉數劃歸先師祭祀局統管，歲入專供祭祀之用，不得挪移分毫。該局設田畝清丈科，遴派廉干官員，協同地方，按籍核實，杜侵冒之弊。」
哎？
孔胤植主僕，包括孔府上上下下的族人，全部愣了下來。
祀田不能划走啊，划走了大傢伙以後怎麼辦？
不是，是怎麼祭祀祖先，這是對孔聖不敬啊。
也不對，現在祭祀聖人，有了專門的祭祀局——那我們咋辦？？
還有學田，這是贍養孔、孟、顏、曾四氏學堂中的貧窮生員，供他們讀書科考費用的田地啊。
划走之後，府里還怎麼決定誰享受供應啊。
可這些話哪能放在明面上說？
皇帝給孔聖德待遇，較之以前已經拔高了好幾個檔次，連皇帝來孔廟，都特意由幸改為詣，孔聖的地位跟皇帝齊平了啊。
可天子吶，您也得看看孔聖德後裔啊，我們每年都帶頭給天子進表的呀。
不管孔府眾人心中如何感恩，王體乾雙手接過第二份聖旨，展開繼續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衍聖公者，孔子嫡裔，國家世臣，代膺寵命，榮寵殊渥。衍聖公既為聖裔表率，特晉享親王待遇。
今衍聖公孔尚賢故去，朕惟聖裔當為天下儀，非嫡裔德劭學優者，不足以承斯任。
今特製：衍聖公承襲，自今伊始，必擇孔子嫡派各房子孫數名，年十五以上，通曉四書五經、禮樂制度，由禮部會同翰林院、國子監、山東巡撫衙門逐級考校德行學業，取其優者具奏。若子孫年幼，暫由旁支賢者攝理，俟及冠再行遴選，凡庸劣無文、行止不端者，雖系嫡派，亦不得濫膺爵位！」
孔胤植聽得心頭一呆，這是怎麼著？
一道聖旨之後，他還多了好幾個競爭對手？
「原衍聖公府自即日起改制為大成至聖文宣先師紀念館，一應物品全部封存，專以陳列聖賢遺物、典籍文獻，彰明聖教源流，供天下士子觀瞻研習。館內設典守官一員，由先師祭祀局遴選廉慎儒臣充任，專司典籍維護、訪客接待之事。由工部並山東巡撫衙門覓匠僱工，照郡王府規制於曲阜東城擇地新建府邸聖裔居，賞撥孔府族眾居住。」
孔府眾人聽完，面面相覷，老祖宗孔夫子看樣子是比以前收到更多的尊崇，兒孫們好像也比以前更加體面。
孔府變成了紀念館，紀念老祖宗嘛，好像也說得過去，孔府現在是公爵府規制，新的府邸按照郡王標準修建，臉面也是往前抬了一格。
但總覺得不是那個味道，祭祀權沒有了，祀田、學田也沒了，曲阜知縣也早被袁可立拿下，這都是實實在在的利益吶。
唯一讓人歡喜讓人念想的，就是衍聖公的襲爵辦法變了，個別人變得有些躍躍欲試。
王體乾宣讀完聖旨，袁可立對著身後人馬一揮手，便有屬吏屬員配合省巡防團的士卒，朝著府內各處四散而去。
這裡以後可是至聖紀念館，所有東西都要保護的好好的。
「衍聖公府，咱家這次宣旨，還帶來了衍聖公府天啟元年的俸祿，共計銀元一萬圓，還請公府派人接受一下吧。」
王體乾對著孔胤植笑吟吟的說道，不過這次沒有再稱呼具體的人，因為衍聖公具體由誰承襲，還得經過考校考核。
限權之後，再補個甜棗。
這就是朱由校與袁可立商定的孔府安置策略，抓住關鍵要素，以柔為主，柔中有剛。
一方面是對於先師孔子，大幅度提高孔聖在朝廷和文化象徵方面的地位，將孔聖提高到與皇帝等同的地位。
另一方面是針對孔府和族人，先是通過祭祀局舉措，剝離孔府的經濟特權、
政治特權，又保留了孔府的文化象徵意義。
既通過優選承襲、考核世子提升衍聖公繼承者們的競爭性，又以親王待遇加郡王級別府邸的形式安撫士林情緒，而且俸祿還是頂格折銀，一年一萬圓而已，朝廷掏得起。
本質來說，就是參考後世的演變過程，把孔聖人和孔府族人在形式上予以分開。
「本官已在曲阜城外，清理出兩個大型村落，在孔府修繕改建以及新府邸建成之前，孔府族人可在兩處地方暫時居住，一應日常所需，由巡撫衙門提供。」
「多謝都憲大人」，孔胤植躬身感謝，禮數周全。
之前對上山東巡撫，他還有些優越感，可現在不成了，剛才聖旨里說的清楚，山東巡撫有權參與衍聖公承嗣的德業考評，而且是逐級，得罪了山東巡撫，第一級他就出不去！
「衍聖公府正好也趁著這次遷居，好好清理一下府內舊帳，在本官看來，未來的衍聖公，不僅是德性俱佳，也得御下有方，畢竟家業再是深厚，也抵不住惡僕日復一日的掏空。」
說完，袁可立看了孔忠儉一眼，便帶人離開，他崇敬的是孔聖人，但聖人的後裔也有一堆的敗家子和家務事。
朝廷給出了極大的耐心和寬慰，剩下的就看孔府自己的取捨了。
「高戶侯，接下來，還請隨本官前往濟寧。」
袁可立上馬，對著身旁的高文采頗為客氣的說道。
高文采是近衛軍九子旗旗總出身，因為在宛平和順天府協助陶朗先構建府、
縣一級巡捕體系有功，被朱由校升任山東巡防團千總。
各省巡防營直屬於近衛軍機處，跟巡撫衙門是協調配合關係，高文采雖說品階和官職比袁可立低，但並非是他嚴格意義上的下屬。
袁可立手中，現在能調動的是省、府、縣三級巡捕力量，巡撫衙門底下，還有一個專設的巡捕總隊。
巡防團、各兵備道巡防司外加巡捕總隊、省廳、府局、縣所三級巡捕體系，共同構成了一省的治安網絡。
這就是朱由校涉及的地方治理架構，以後的大明，軍事力量和治安力量是相對分離的，除非各省發生大規模叛亂和民變，大明的兵馬士卒，主要防禦周邊外族和對外戰爭。
當然了，這一切只是有了大體的框架，依舊處於草創階段，比如巡撫官職，其官職全程還是巡撫某處地方、提督軍務等等，後面朱由校還要對巡撫、總督以及朝廷中央官制下手。
濟寧地處運河之畔，又是魯西南往東的重要門戶，天子現在對聞香教的策略，是不斷的擠壓其空間，將其往南趕。
袁可立過去既是坐鎮，也是為了防備山東這邊的徐鴻儒狗急跳牆。
另一邊，巨野縣，聞香教某處密室之內。
昏黃的燭火搖曳，石牆上掛著彌勒佛畫像，供桌上擺著粗瓷香爐，青煙裊裊。
徐鴻儒身著褪色的靛藍布袍，背著手在屋內踱步。
身旁是三個心腹弟子，大弟子趙大川、二弟子李腐子以及五弟子孫寡婦。
「他媽的，老教主在世時就說，幾個兒子裡老三野心太大，也目光短淺，難以成就大事，到頭來還是老教主看人准吶！」
「還什麼河南事不可為，南直隸有大戶誠心相邀，可成大事，真是豎子不足與謀。」
也不怪徐鴻儒氣憤，兩支原本就不怎麼對付，但考慮到朝廷勢大，兩支又分在山東、河南兩省。
短時間之內倒是沒啥厲害衝突，反而可以互相配合一下。
沒成想這傢伙被那孫傳庭猛追了一陣，竟然扭頭就去了南直隸，河南聞香壇□損失殆盡。
還說兩淮剛剛遭了災荒，災民哀鴻遍野，去了可以就地拉起大陣仗。
你踏馬去之前倒是先打聽打聽啊，兩淮遭了災不假，可楊嗣昌那個狗官賑災得力，現在那狗官在兩淮等於是楊青天級別的聲望。
去那裡扯反旗，純是腦子進水。
「師父，如今咱在魯西、魯南的香堂，十家有八家關了門。昨兒個東平州的弟兄來報，說官府貼出告示，說凡是檢舉聞香堂口者，每人賞銀一百圓，那幫泥腿子們怎麼就不信咱們了呢？」
孫寡婦顯得有些失落，她負責教內各地聯絡，從各地反饋過來的消息能明顯感覺，隨著小皇帝新政的推行，山東的百姓不好忽悠了。
你跟他說未來有金山、銀山、米山、面山，不好意思，那是在未來，抵不過官府少收腳銀錢來的直接。
你跟他說這樣鄉紳大戶，還有官老爺欺壓他們，實在可恨，不好意思，袁都憲上任以來，砍的最多的就是這幫老爺和惡紳。
不光如此，這幫人還得繳稅吶，交的比他們多很多。
什麼叫幸福，就是這幫老爺們比他們更慘，這就叫幸福。
「師父，要不咱現在就反了他娘的吧」，孫大川一拍桌子，憤恨道，滿臉的刀疤在燈光映襯下更加可怖。
「就知道反，棒打出頭鬼知道不？！就憑咱底下這四百多核心弟子，是能打得過巡捕隊，還是能打得過巡防團？」
徐鴻儒想也沒想，直接否決，這大弟子是私鹽販子出身，只知道硬碰硬，可別是受了誰的蠱惑吧。
遠了不說，現在充州地界上的大戶豪紳，應該是極度的期盼他扯旗造反吧，還許諾了種種支持。
真當他徐鴻儒跟那幫泥腿子一樣容易忽悠是吧，真起了事，到底誰說了算還兩說。
他是棋盤上下棋的棋手，可不是給人衝殺賣命的棋子。
「你們幾個，都給我聽好了！如今這世道，比往年更他娘的難熬！大戶不可信，他們幾代人積累了幾十萬的銀錢，真要是虔誠的話，就都供奉給教里，一次給個幾百兩，打發叫花子呢！「
幾百兩也不少了啊，趙大川在心裡找補了一句，不過這話他可萬萬不敢說出□。」山東咱們也不待了，咱們也得挪窩。「
罪魁禍首就是王好賢，他不走，兩省呼應還能維持，他一走，直接崩開了一個大缺口。
「師父，那咱們去哪呢？」
李腐子問了一句。
「你們來看！」
徐鴻儒從身上掏出一張泛黃的地圖，地圖上標註著山東、南直隸、河南等地，山東境內密密麻麻畫滿了紅叉，代表被官府清剿過的香堂。
他手指戳毫地圖南端，「去蘇松嘉湖！蘇松嘉湖是朝廷的錢袋子，每年要交重賦，那是塊肥肉，也是塊爛瘡，去了那裡不愁大事不成。」
李瘸子眼神熾熱，「師父，那可是天下最富的地方，聽說金鋪、銀鋪、米鋪、綢緞鋪子遍地都是，連每家每戶家裡都有地窖來存銀。」
趙大川一聽，眼神也興奮起來，他跟著師父不就是為了這些嘛，早知道這樣他們也早去啊。
「事不宜遲，你們速去準備，咱們明天一早出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