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大明馬政
第192章 大明馬政
「微臣太僕寺少卿，屬太僕寺事張至發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張至發真心實意行叩拜大禮，這麼說吧，論升官速度還有受到天子的關注府，他張至發自認能排進大明前五。
從知縣任上回京，本來是代表齊黨一脈跟東林互噴打嘴炮的。
誰成想，泰昌皇帝駕崩，新君登極，他一下子進去了升官和重用的快車道。
「哈哈哈，愛卿快快平身，來人，賜座！」
朱由校滿眼欣賞的看著張至發，都瞅瞅！這才是皇帝的臣子！
看看人家行的禮，再對比一下其他人的行禮，這才叫標準的覲見天子。
朱由校也算是愛屋及烏，這位前齊黨骨幹、現帝黨中堅，無論是為政理事，還是性格脾氣，都十分的對他胃口。
剛剛調任去了太僕寺，短短几個月，便事無巨細的調查，大刀闊斧的改革，給朱由校掌出了一份大明馬政改革方案。
「陛下，國初，太祖皇帝在滁州設太僕寺，在北平、遼東、陝西設行太僕寺，在山西、北平設苑馬寺，此為我大明馬政之始。」
朱由校對馬政了解有限，是以張至發先從國朝馬政發端開始介紹，主要是為了避免之前錦衣衛街道房的改制教訓。
經過朱元璋和朱棣爺倆接力，大明建立了一套極為龐大且高效的馬政體系。
在朝廷之內，設太僕寺，負責全國馬政政令及京畿馬政，遷都之後，分設南京太僕寺地方之上，設有行太僕寺，設於山西、北平、陝西、甘肅、遼東等地，負責邊鎮衛所、營堡的馬政。
特定地區設苑馬寺，負責特定區域的馬匹牧養，如平涼苑馬寺、遼東苑馬寺等，與行太僕寺協同管理馬政。
在馬匹收養、繁育和管理方面，實行「官牧、民牧、茶馬貿易」三支柱體系。
官牧就是直屬於太僕寺、行太僕寺以及苑馬寺的馬場，規模宏大，是大明最核心的軍馬來源。
比如陝西就設轄六監二十四苑，在永樂年間擁有官馬數萬匹。
民牧推行馬戶制度，在進行了大量而細緻的考量和核算之後，實行計戶制、計丁制、
計畝制三種養馬辦法。
所謂計畝養馬，就是將一匹公馬對應50畝地，母馬則翻番，領養的馬戶可以免除上繳公糧；
計丁養馬，是根據任務量的多寡領養不同數量馬匹，其中規定馬匹出現死亡、或者出生數量不夠等情況，就要相應賠償。
計戶養馬，是按照民戶數量來領養馬，江南和江北數量上有所不同，受自然條件限制，江南是11戶人家合養一匹馬，江北是一戶養一匹馬，領養者免除勞役，但需要每年定期上交馬匹。
易馬貿易，主要是在邊地設立茶馬司、鹽馬司等機構，以茶、鹽與邊境部族易馬，以擴充馬匹的來源，其中以茶馬司最為重要。
還有就是邊境馬市，大明的馬市以隆慶和議為界線，分為前後兩個時期，前一時期分別於永樂、正統和嘉靖年間開市，以官辦朝責貿易為主。
隆慶以後，馬市由朝貢貿易發展為民間自由貿易，長城沿線九邊具備市規市法和市易功能的馬市有70餘個，萬曆年間馬市大興，僅宣府、大同、山西三鎮的馬市，有時一年的市馬數量能超過五萬匹。
「張愛卿，既然大明馬政如此完備，為何現在朝廷每年還要支出如此巨量銀錢買馬呢？」
因為馬政敗了啊，張至發在內心哀嘆一句，看來天子對馬政確實所知甚少。
當然，他是干實事的大臣，跟天子解答不能用這麼簡單的一句概括了事，張至發稍作斟酌，組織了一下語言，回奏道：
「陛下，馬政之興衰，在於地、人、銀三要素。」
「大明馬政經過洪武永樂鼎盛、宣德至正德制度崩壞、嘉隆萬改制三個階段，現在馬政依舊舉步維艱。」
那就是沒改好唄，朱由校在心裡補充了一句。
「具體來說，就是養馬的草場沒了，牧場草場被皇藩王、勛貴、豪強、大戶大量侵占，改為農田。而管理草場的官員淪為閒職，以貪污剋扣馬糧為主業，馬匹數量質量急劇下降。」
「臣派人去陝西、甘肅的草場暗訪，十之七八被占了種莊稼，苑馬寺的官兒成了看門和改帳冊的，報上來都說「馬匹肥壯」，可入眼全是瘦骨鱗的老馬，連韁繩都扛不動！」
「據臣統計各地監寺草場，所有馬匹保有量已不足萬匹。」
朱由校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知道大明馬政差勁，但沒想到這麼差勁。
馬匹在現在屬於戰略資源，一個帝國級國家，國家直屬馬場湊不出一萬匹馬來，這不是笑話麼！
「那民間的馬政呢？」
「陛下，民間馬政百餘年下來，已經成為壓榨百姓的苛政。」
「馬政例行規制，凡馬匹倒死及擎生不夠數者，則須按照市價進行賠補。」
講到這裡，張至發嘆了口氣，這條規定看起來公里公道，但百姓偏偏最怕的就是這一條。
無他，馬匹的價格太貴了，一匹馬動輒數十數兩之多，這也意味著一旦出現意外，哪怕是母馬今年沒懷孕，養馬戶不僅血本無歸。
「民間官馬為累，一馬在家，朝夕餵養，至縛其身，不得奔走衣食」，這是地方志里記載的內容。
成書於成化、弘治年間的《園雜記》也有記載，民牧最苦之事就是「母馬不擎生而百姓自行賠補」，當時的新樂縣有一家每三年賠二駒的超級倒霉蛋，辛苦養馬九年下來直接舉家破產。
「陛下，以前百姓管民牧馬政叫馬禍，江北人家攤上養馬，比繳皇糧還怕，種馬死了要賠，馬駒沒懷上要賠，驗收時官吏刁難更要賠，更有民謠唱道：寧遭蝗蟲過，莫遇太僕官。」
「隨著馬政的崩壞，從成化年間開始，便陸續將種馬、馬駒、備用馬匹改為折銀徵收，也就有了馬價銀、草料銀、棚樁銀等等收入，隆慶年間最高有百萬兩之巨，至萬曆末以來每年約有六七十萬兩。」
馬政折銀經歷了一個漫長而又複雜的過程，這期間大明朝廷的態度本質上就是帶病湊活，朝廷和軍事上缺馬了就修修補補。
至於民間民力元氣的持續損失，以及馬匹到底有多少、怎麼用，根本就顧不上。
「那大明現在軍中需要馬匹的話，都是怎麼應付？」
對，就是應付，朱由校直接用了這麼一個詞，反正是擊鼓傳花，湊活把事幹完就成。
「陛下，一個是以驢騾代替，如運送糧草、軍備等物資。另一個是在邊境馬市買馬。」
「哼哼」，朱由校冷笑一聲，「真沒想到，原來用來拉攏、控制蒙古、女真部落的馬市，現在竟成了大明軍馬的主要供應渠道，這能拿銀子買來就不錯了！」
「陛下！」
張至發苦笑一聲，「就算是銀子，太僕寺這幾年也是年年見底，馬價銀被用作支援遼東，然後買馬，要麼是再行加收，要麼是再請內帑。」
這就對上了！
朱由校同樣是長嘆一聲，經典的大明惡性循環怪圈又一次出現。
「前日，微臣聽得魏公公宣諭新的稅制改制方案，自感所做的馬政改革規劃與新稅制內里頗有類同，今日便斗膽向陛下進呈。」
朱由校點點頭，翻來張至發的奏疏。
「餵？」
「張愛卿你開頭便堅稱，無論天時、地利，我大明都不缺馬，但又缺馬，這句怎麼說？」
朱由校回憶了一下記憶，後世說缺馬缺的要死要活的是宋朝，明朝反而經常出現成建制的騎兵作戰，確實不缺馬。
「陛下，若是與前宋相比，大明金甌無缺，京畿便是之前的幽雲十六州，還有甘肅、
陝西，這些都是出產馬匹的地方。」
「另外，是兩淮流域，本也是馬匹出產之地，前宋兩淮流域人口密集，不適合養馬。」
「而南宋時候，兩淮是宋元之間拉鋸爭奪的主戰場，造成人口銳減，才又重新適合養馬。」
對嘍，南京太僕寺名字裡帶了南京，實際上是在兩淮的滁州，還有後面清末時期出現的捻軍，機動力強大，也是因為地出馬匹出產地的緣故。
「因此，僅就現在而言，哪怕是我大明經歷薩爾滸之敗，大明民間的馬匹保有量依舊充足。但大明所缺失的起可以在軍中使用的健馬等優良馬匹。」
「微臣是想趁著，此次朵顏入貢健馬，以及近衛軍承德大勝繳獲多多的實際，再次重振大明馬政。」
承德，就是張神武角宿旅前出駐紮的地方，被周圍牧民、百姓成為熱河。
朱由校對著輿圖看了半天，方才確認，這就是後來的承德嘛。
挺好，張神武也算是歪打正著，讓蒙古各部落也經歷了一次輪迴，以後這承德啊，就是蒙古各部歸化大明的窗口。
張至發的規劃里，將大明馬匹分做了三個用途，即軍用戰馬、准軍用馬以及民馬。
軍馬主要是騎兵作戰和牽引火炮使用，一看就是做了詳實的調查，張至發竟然連火炮都注意到了。
准軍用馬用作後勤運輸，民馬是民間使用，三者之間劃定了不同標準。
改革方案更是堪稱大刀闊斧。
一是，裁撤廢、舊以及規模變小的行太僕寺、苑馬寺馬場，集中銀錢和人力，在遼東、京畿、陝西、甘肅各保留一個大型軍用馬場。
其他的草地、馬場嘛，說白了就是尊重現狀，尊重被人耕種的現狀。
這點沒問題，地不會跑，有地就有稅，另外一個朱由校看了張至發一眼，果然不愧是鐵血幹吏，京畿的軍用馬場他竟然主張設在承德。
還主張要在承德設置府縣，移民填充，慢慢納入大明治下。
又一次撓中了朱由校的心坎里。
二是廢除馬戶制度，各類馬匹允許民間自由養牧。
官府在民間養馬繁盛之地，設置購馬站點，以市價購馬，凡是符合條件的馬匹，民間可自願出售。
這點也沒問題，甚是還頗為超前，這就是用市場化手段引導民間養馬。
好馬高價，劣馬便宜價，民間能養出來，且願意賣，官府就收，虧盈自負。
三是設馬政學堂，從馬匹養育和飼養兩個方面，改良馬匹。
遍請育馬、牧馬高手，引進歷史上著名的大宛馬、西域馬等馬種，用三十到四十年的時間，持續改良大明馬匹。
從各種牧草、豆類以及其他作物中試驗優選，摸索出最適合的馬匹飼料配方。
這可以啊！
這一條確實讓朱由校對張至發刮目相看，不愧是在知縣堆里殺出來的人，也不愧是能做到內閣首輔的人。
這個辦法放在後世來講，都算是有些科學味道的好辦法了。
「好！好！」
朱由校看的大為暢快，「這才是任官有為、著眼長遠的大計藍圖，朕果然沒有看錯人！」
「傳諭，太僕寺少卿張至發，擢升太僕寺卿，全權負責馬政改革事宜。」
魏忠賢在邊上看的一愣，得嘞，大明升官最快的官員，又一次打破了他所保持的記錄「張愛卿，朕再給你的方案，補充兩條。」
朱由校笑吟吟的開口。
張至發也抬頭看向朱由校。
「其一，軍馬場增設一處，同步設濟州衛，就放在朝鮮濟州島，這裡在前元時候，就是朝廷的養馬之地。」
說到這裡，朱由校站起身來。
「我大明再造神州，按照道理，濟州島乃是我神州故地，寄放在李氏朝鮮那邊那麼久，他們也用不起來，現在是時候讓遊子回家了。」
濟州島面積相當於一個縣域，當年高麗對著朱元璋一番坑蒙拐騙，才讓大明鬆了口。
但這是賞賜，大明依舊具有充足的宗主權，朝鮮那邊沒資格說話。
另外這個島嶼位置太過重要，有些事得提前布局。
「其二，你派人去福建南澳島，去找朕的舅舅，靖海宣化署提舉王升，讓他聯繫東殷渡商號，葡萄牙人不是想跟大明擴大生意麼，現在生意送上門了，大明要買大食馬還有泰西馬。」
「另外，大明還要再買他們兩艘粵勝號形制的艦船，此要船，不要炮。」
泰西火炮，主要是操炮技術和鑄炮理念，拿來參考一下足矣。
有了天啟火炮體系，朱由校對紅夷大炮也就不怎麼感興趣了。
「微臣太僕寺少卿，屬太僕寺事張至發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張至發真心實意行叩拜大禮，這麼說吧，論升官速度還有受到天子的關注府，他張至發自認能排進大明前五。
從知縣任上回京，本來是代表齊黨一脈跟東林互噴打嘴炮的。
誰成想，泰昌皇帝駕崩，新君登極，他一下子進去了升官和重用的快車道。
「哈哈哈，愛卿快快平身，來人，賜座！」
朱由校滿眼欣賞的看著張至發，都瞅瞅！這才是皇帝的臣子！
看看人家行的禮，再對比一下其他人的行禮，這才叫標準的覲見天子。
朱由校也算是愛屋及烏，這位前齊黨骨幹、現帝黨中堅，無論是為政理事，還是性格脾氣，都十分的對他胃口。
剛剛調任去了太僕寺，短短几個月，便事無巨細的調查，大刀闊斧的改革，給朱由校掌出了一份大明馬政改革方案。
「陛下，國初，太祖皇帝在滁州設太僕寺，在北平、遼東、陝西設行太僕寺，在山西、北平設苑馬寺，此為我大明馬政之始。」
朱由校對馬政了解有限，是以張至發先從國朝馬政發端開始介紹，主要是為了避免之前錦衣衛街道房的改制教訓。
經過朱元璋和朱棣爺倆接力，大明建立了一套極為龐大且高效的馬政體系。
在朝廷之內，設太僕寺，負責全國馬政政令及京畿馬政，遷都之後，分設南京太僕寺地方之上，設有行太僕寺，設於山西、北平、陝西、甘肅、遼東等地，負責邊鎮衛所、營堡的馬政。
特定地區設苑馬寺，負責特定區域的馬匹牧養，如平涼苑馬寺、遼東苑馬寺等，與行太僕寺協同管理馬政。
在馬匹收養、繁育和管理方面，實行「官牧、民牧、茶馬貿易」三支柱體系。
官牧就是直屬於太僕寺、行太僕寺以及苑馬寺的馬場，規模宏大，是大明最核心的軍馬來源。
比如陝西就設轄六監二十四苑，在永樂年間擁有官馬數萬匹。
民牧推行馬戶制度，在進行了大量而細緻的考量和核算之後，實行計戶制、計丁制、
計畝制三種養馬辦法。
所謂計畝養馬，就是將一匹公馬對應50畝地，母馬則翻番，領養的馬戶可以免除上繳公糧；
計丁養馬，是根據任務量的多寡領養不同數量馬匹，其中規定馬匹出現死亡、或者出生數量不夠等情況，就要相應賠償。
計戶養馬，是按照民戶數量來領養馬，江南和江北數量上有所不同，受自然條件限制，江南是11戶人家合養一匹馬，江北是一戶養一匹馬，領養者免除勞役，但需要每年定期上交馬匹。
易馬貿易，主要是在邊地設立茶馬司、鹽馬司等機構，以茶、鹽與邊境部族易馬，以擴充馬匹的來源，其中以茶馬司最為重要。
還有就是邊境馬市，大明的馬市以隆慶和議為界線，分為前後兩個時期，前一時期分別於永樂、正統和嘉靖年間開市，以官辦朝責貿易為主。
隆慶以後，馬市由朝貢貿易發展為民間自由貿易，長城沿線九邊具備市規市法和市易功能的馬市有70餘個，萬曆年間馬市大興，僅宣府、大同、山西三鎮的馬市，有時一年的市馬數量能超過五萬匹。
「張愛卿，既然大明馬政如此完備，為何現在朝廷每年還要支出如此巨量銀錢買馬呢？」
因為馬政敗了啊，張至發在內心哀嘆一句，看來天子對馬政確實所知甚少。
當然，他是干實事的大臣，跟天子解答不能用這麼簡單的一句概括了事，張至發稍作斟酌，組織了一下語言，回奏道：
「陛下，馬政之興衰，在於地、人、銀三要素。」
「大明馬政經過洪武永樂鼎盛、宣德至正德制度崩壞、嘉隆萬改制三個階段，現在馬政依舊舉步維艱。」
那就是沒改好唄，朱由校在心裡補充了一句。
「具體來說，就是養馬的草場沒了，牧場草場被皇藩王、勛貴、豪強、大戶大量侵占，改為農田。而管理草場的官員淪為閒職，以貪污剋扣馬糧為主業，馬匹數量質量急劇下降。」
「臣派人去陝西、甘肅的草場暗訪，十之七八被占了種莊稼，苑馬寺的官兒成了看門和改帳冊的，報上來都說「馬匹肥壯」，可入眼全是瘦骨鱗的老馬，連韁繩都扛不動！」
「據臣統計各地監寺草場，所有馬匹保有量已不足萬匹。」
朱由校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知道大明馬政差勁，但沒想到這麼差勁。
馬匹在現在屬於戰略資源，一個帝國級國家，國家直屬馬場湊不出一萬匹馬來，這不是笑話麼！
「那民間的馬政呢？」
「陛下，民間馬政百餘年下來，已經成為壓榨百姓的苛政。」
「馬政例行規制，凡馬匹倒死及擎生不夠數者，則須按照市價進行賠補。」
講到這裡，張至發嘆了口氣，這條規定看起來公里公道，但百姓偏偏最怕的就是這一條。
無他，馬匹的價格太貴了，一匹馬動輒數十數兩之多，這也意味著一旦出現意外，哪怕是母馬今年沒懷孕，養馬戶不僅血本無歸。
「民間官馬為累，一馬在家，朝夕餵養，至縛其身，不得奔走衣食」，這是地方志里記載的內容。
成書於成化、弘治年間的《園雜記》也有記載，民牧最苦之事就是「母馬不擎生而百姓自行賠補」，當時的新樂縣有一家每三年賠二駒的超級倒霉蛋，辛苦養馬九年下來直接舉家破產。
「陛下，以前百姓管民牧馬政叫馬禍，江北人家攤上養馬，比繳皇糧還怕，種馬死了要賠，馬駒沒懷上要賠，驗收時官吏刁難更要賠，更有民謠唱道：寧遭蝗蟲過，莫遇太僕官。」
「隨著馬政的崩壞，從成化年間開始，便陸續將種馬、馬駒、備用馬匹改為折銀徵收，也就有了馬價銀、草料銀、棚樁銀等等收入，隆慶年間最高有百萬兩之巨，至萬曆末以來每年約有六七十萬兩。」
馬政折銀經歷了一個漫長而又複雜的過程，這期間大明朝廷的態度本質上就是帶病湊活，朝廷和軍事上缺馬了就修修補補。
至於民間民力元氣的持續損失，以及馬匹到底有多少、怎麼用，根本就顧不上。
「那大明現在軍中需要馬匹的話，都是怎麼應付？」
對，就是應付，朱由校直接用了這麼一個詞，反正是擊鼓傳花，湊活把事幹完就成。
「陛下，一個是以驢騾代替，如運送糧草、軍備等物資。另一個是在邊境馬市買馬。」
「哼哼」，朱由校冷笑一聲，「真沒想到，原來用來拉攏、控制蒙古、女真部落的馬市，現在竟成了大明軍馬的主要供應渠道，這能拿銀子買來就不錯了！」
「陛下！」
張至發苦笑一聲，「就算是銀子，太僕寺這幾年也是年年見底，馬價銀被用作支援遼東，然後買馬，要麼是再行加收，要麼是再請內帑。」
這就對上了！
朱由校同樣是長嘆一聲，經典的大明惡性循環怪圈又一次出現。
「前日，微臣聽得魏公公宣諭新的稅制改制方案，自感所做的馬政改革規劃與新稅制內里頗有類同，今日便斗膽向陛下進呈。」
朱由校點點頭，翻來張至發的奏疏。
「餵？」
「張愛卿你開頭便堅稱，無論天時、地利，我大明都不缺馬，但又缺馬，這句怎麼說？」
朱由校回憶了一下記憶，後世說缺馬缺的要死要活的是宋朝，明朝反而經常出現成建制的騎兵作戰，確實不缺馬。
「陛下，若是與前宋相比，大明金甌無缺，京畿便是之前的幽雲十六州，還有甘肅、
陝西，這些都是出產馬匹的地方。」
「另外，是兩淮流域，本也是馬匹出產之地，前宋兩淮流域人口密集，不適合養馬。」
「而南宋時候，兩淮是宋元之間拉鋸爭奪的主戰場，造成人口銳減，才又重新適合養馬。」
對嘍，南京太僕寺名字裡帶了南京，實際上是在兩淮的滁州，還有後面清末時期出現的捻軍，機動力強大，也是因為地出馬匹出產地的緣故。
「因此，僅就現在而言，哪怕是我大明經歷薩爾滸之敗，大明民間的馬匹保有量依舊充足。但大明所缺失的起可以在軍中使用的健馬等優良馬匹。」
「微臣是想趁著，此次朵顏入貢健馬，以及近衛軍承德大勝繳獲多多的實際，再次重振大明馬政。」
承德，就是張神武角宿旅前出駐紮的地方，被周圍牧民、百姓成為熱河。
朱由校對著輿圖看了半天，方才確認，這就是後來的承德嘛。
挺好，張神武也算是歪打正著，讓蒙古各部落也經歷了一次輪迴，以後這承德啊，就是蒙古各部歸化大明的窗口。
張至發的規劃里，將大明馬匹分做了三個用途，即軍用戰馬、准軍用馬以及民馬。
軍馬主要是騎兵作戰和牽引火炮使用，一看就是做了詳實的調查，張至發竟然連火炮都注意到了。
准軍用馬用作後勤運輸，民馬是民間使用，三者之間劃定了不同標準。
改革方案更是堪稱大刀闊斧。
一是，裁撤廢、舊以及規模變小的行太僕寺、苑馬寺馬場，集中銀錢和人力，在遼東、京畿、陝西、甘肅各保留一個大型軍用馬場。
其他的草地、馬場嘛，說白了就是尊重現狀，尊重被人耕種的現狀。
這點沒問題，地不會跑，有地就有稅，另外一個朱由校看了張至發一眼，果然不愧是鐵血幹吏，京畿的軍用馬場他竟然主張設在承德。
還主張要在承德設置府縣，移民填充，慢慢納入大明治下。
又一次撓中了朱由校的心坎里。
二是廢除馬戶制度，各類馬匹允許民間自由養牧。
官府在民間養馬繁盛之地，設置購馬站點，以市價購馬，凡是符合條件的馬匹，民間可自願出售。
這點也沒問題，甚是還頗為超前，這就是用市場化手段引導民間養馬。
好馬高價，劣馬便宜價，民間能養出來，且願意賣，官府就收，虧盈自負。
三是設馬政學堂，從馬匹養育和飼養兩個方面，改良馬匹。
遍請育馬、牧馬高手，引進歷史上著名的大宛馬、西域馬等馬種，用三十到四十年的時間，持續改良大明馬匹。
從各種牧草、豆類以及其他作物中試驗優選，摸索出最適合的馬匹飼料配方。
這可以啊！
這一條確實讓朱由校對張至發刮目相看，不愧是在知縣堆里殺出來的人，也不愧是能做到內閣首輔的人。
這個辦法放在後世來講，都算是有些科學味道的好辦法了。
「好！好！」
朱由校看的大為暢快，「這才是任官有為、著眼長遠的大計藍圖，朕果然沒有看錯人！」
「傳諭，太僕寺少卿張至發，擢升太僕寺卿，全權負責馬政改革事宜。」
魏忠賢在邊上看的一愣，得嘞，大明升官最快的官員，又一次打破了他所保持的記錄「張愛卿，朕再給你的方案，補充兩條。」
朱由校笑吟吟的開口。
張至發也抬頭看向朱由校。
「其一，軍馬場增設一處，同步設濟州衛，就放在朝鮮濟州島，這裡在前元時候，就是朝廷的養馬之地。」
說到這裡，朱由校站起身來。
「我大明再造神州，按照道理，濟州島乃是我神州故地，寄放在李氏朝鮮那邊那麼久，他們也用不起來，現在是時候讓遊子回家了。」
濟州島面積相當於一個縣域，當年高麗對著朱元璋一番坑蒙拐騙，才讓大明鬆了口。
但這是賞賜，大明依舊具有充足的宗主權，朝鮮那邊沒資格說話。
另外這個島嶼位置太過重要，有些事得提前布局。
「其二，你派人去福建南澳島，去找朕的舅舅，靖海宣化署提舉王升，讓他聯繫東殷渡商號，葡萄牙人不是想跟大明擴大生意麼，現在生意送上門了，大明要買大食馬還有泰西馬。」
「另外，大明還要再買他們兩艘粵勝號形制的艦船，此要船，不要炮。」
泰西火炮，主要是操炮技術和鑄炮理念，拿來參考一下足矣。
有了天啟火炮體系，朱由校對紅夷大炮也就不怎麼感興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