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遲來的正義
第179章 遲來的正義
在大明地界，只要是東廠和錦衣衛想查的事情，就沒有查不到的。
短短三日不到，廠衛那邊就有了奏報，而結果更是讓朱由校大為火光。
「反了！反了！」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們·——」
朱由校看了一眼跪在身前的一眾奴婢、大臣，直接抄起一個茶碗，砸向了身前跪著的十幾人。
「一個個的平時圍在朕身邊，一個個眼晴全都盯著朕看，朕的喜怒哀樂看的一個不落，朕的施政改革一個個全眼瞎，這麼大的漏洞為什麼不早早報給朕？！」
「朕不安排，一個個眼裡都沒活是吧！」
朱由校發的是一股子無名火。
根據錦衣衛所查結果，孫嘉旺，京師人士，於萬曆四十一年接替父親在工部的胥吏職位。
在此基礎上，錦衣衛又查得，孫嘉旺的父親，在萬曆初年有過一次改籍記錄。
將自身所在的紹興府籍，改在了順天府。
而給孫嘉旺出面證明的人，有一個算一個，要麼是紹興府人土，要麼所在的家族祖上由紹興遷出。
朱由校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魏忠賢，這貨還是有點敏銳性的，查了幾人是這樣的結果，索性直接將六部所屬的胥吏大體翻騰了一遍。
結果堪稱讓人掉下巴，六部裡面拋除各級官員，在職的胥吏竟然大部是浙江和南直隸人員，尤其是戶部，紹興府或者是跟紹興府相關聯出身的背吏最多。
在用的力役則絕大部分是北直隸，尤其是順天府人士。
後一種力役倒也罷了，大部分差事都是出力氣的活計，老百姓都不願意干，有的還是強行的金派而來，從京師周邊選人用人也是情理之中。
可胥吏這些差事不一樣，用後世的話說，這些崗位都是技術性工種，如果某個地域的人員過多，帝國中樞哪怕是一點微小的信息，漏出去都可能是巨大的機會能量。
心中煩躁著，朱由校的腦海里，仿若出現了太祖皇帝的身影，跟皇宮大內所珍藏的朱元璋畫像還不一樣，濃眉大眼國字臉變成了一張鞋拔子臉。
太祖爺提著刀，一步一步的走下御座，「咱都說了，戶部不得使用江浙蘇松等地人員！」
「昂，咱爹說的對」，邊上是成祖皇帝，在一旁點頭稱是—」
這爺倆朱由校使勁搖了搖腦袋，把腦袋裡的畫面甩了出去，這事確實是太祖皇帝的規定，成祖靖難之後，為宣示正統，又做了重申。
不過呢，太祖爺這會兒估計正忙著教育太宗皇帝，成祖皇帝這會兒估計也正忙著教育世宗皇帝，列祖列宗就算找茬，應該還找不到他身上。
只是朱由校自己覺得特別的窩囊，就這還凡事必開口我大明祖制如何，做事還必捧著本《大明會典》做依據呢！
《大明會典》有明文，「凡戶部官，洪武二十六年奏准，不得用浙江、江西、蘇松人。」
同時還有一段，「凡戶部吏，洪武二十六年奏准，不許用江、浙、蘇松人。」
明朝末年，朝廷各部里，尤其是戶部背吏多是浙江紹興府人這事他之前還真看過，顧炎武在他的《天下郡國利弊書》里有記錄。
只是他自己給忘了，燈下黑吶！
「皇爺，您消消氣，都是奴婢們無能，您就是打殺了我等奴婢，你也千萬彆氣壞了身子骨呀。」
魏忠賢眼中流著淚，一臉的心疼自責表情，對著朱由校重重的叩首。
千錯萬錯都是奴婢們的錯，老魏把自身態度擺得很正，尤其是他，還掌著東廠，這種事情，如果平日裡稍稍留意一下，主動的提前奏報到御前，這妥妥的是一大加分項。
現在可好，加分項成打板子了，借著叩首的機會，魏忠賢稍稍撇了一眼身邊的丁紹呂。
這傻楞來時的路上還憤滿呢，自己衙門下面那個蜂窩煤場，司場被人做局拿捏了都不知道，還準備跟皇爺哭訴一番。
一堆土包子，懂個屁！
他老魏伺候皇爺十多年了，現在皇爺就是想發火，除了認錯，別的啥事都是火上澆油！
對著眾人喝罵一通之後，朱由校內心平復了許多。
「都起來吧！」
現在該想想怎麼善後。
表面上，是孫嘉旺藉助天工專造署專造核驗的職位權力，藉機侵奪他人專造成果。
本質上，是大明朝廷對胥吏管理的失能，以及胥吏因為地域原因出現了相互間的抱團與勾連。
任何一個衙署里，無論官吏還是差役等等，在管理和關註上都是不能遺漏的。
這也是朱由校自己生悶氣的一個原因，他這邊剛剛沾沾自喜縣署官吏員改革初步見果的一聲，來自於朝廷核心的六部胥吏給了他當頭一棍。
尼瑪這要是但凡有一道環節卡住，那份奏疏到不了御前，在後世記載中，大明天啟專造前三甲，有兩個被人假冒頂替！
「李伯瑞現在情況如何？」
「皇爺，李伯瑞腿斷了，剛剛養好傷，行走之間大不如以前，現在吃住都在蜂窩煤場裡，家人們也有搬進來煤場村。」
回話的是丁紹呂，他現在也是了一肚子氣。
前一陣煤場裡的一台水力機故障了，他還著急火燎的去請孫嘉旺幫忙，那傢伙來了之後，一頓嗯啊等於啥都沒說，他當時就有些納悶。
同樣是專造發明人，原來場裡那個李二河，貼上去摩幾遍，壞在哪裡就能說的大差不差，人家王微大人更是了得，一搭眼就知道問題在哪。
獨獨這個孫嘉旺，言辭閃爍又語焉不詳，當時他是急著擴產，也就沒往深里想。
他娘的這人竟敢在他頭上拉屎！
李伯瑞怎麼說也是他手底下的人，他老丁自從被皇爺簡拔出來，就沒吃過這麼大的氣！
「求皇爺為奴婢，還有李伯瑞做主啊！」
越想越氣，丁紹呂同樣是一個叩首，對著朱由校祈求了一聲。
「干豪有什麼用！干豪那個李伯瑞腿就能利索了？！」
心中火氣發完，朱由校這邊已經平靜下來，這事做主肯定是要做的，而且還要大張旗鼓的做。
得用堂堂正正加血淋淋的事實，把大明專造之律的蒙塵給清洗掉。
「去，你帶著那個李伯瑞，去找許顯純，讓李伯瑞挨個指認，到底是哪些人參與了謀害他的事情，那些人怎麼對他，怎麼對他家人的，就讓錦衣衛幫著原樣奉還，還完之後把卷宗和人犯交給刑部。」
「陛下，人犯罪有應得，當有法司依律治罪，但——原樣奉還太過兒戲，老臣以為不妥。」
刑部尚書黃克瓚站出來勸諫，看天子這等重視程度，這等大案可是要載入史冊的，到時候刑部領到的人犯，一個個缺骼膊少腿，這讓朝廷臉上無光啊。
朱由校白了黃克瓚一眼，沒搭理他，怪不得這老頭在歷史上是哪邊都不待見他。
瞧瞧說的這話，合著不是你的腿斷了哈！
「傳諭內閣，孫嘉旺等人冒名侵奪李伯瑞、何布斯天工專造兩案，由三法司合併審理，今天三法司人不齊，回去告訴不在場的人，對這等大奸大惡之人，要頂格用刑、頂格定罪！」
私是私，公是公，三法司的審理，是為了給大明規制，以及全天下有志於發明創造之人的一個交代。
但這不是給李伯瑞的交代，腿不能白斷，苦也不能白受，大明天工專造榜眼的委屈，他這個皇帝幫忙出了！
「少廢話，快滾！」
丁紹呂還要再拜，被朱由校一擺手喝退。
「魏忠賢、王體乾，你倆拿了朕的諭旨，去找大理寺少卿劉澤深，巡捕署李若漣，還有都察院的官應震，內廷這邊由司禮監、都知監出人，外廷由都察院出御史，巡捕署出巡捕，讓劉澤深領銜，組成辦案專團。」
朱由校冷笑一聲，以前是大意了，同時也有分不出手的原因，既然這幫背吏這麼迫不及待想要表現，正好可以順勢先把中樞衙門裡的污吏劣員清理一批。
「告訴劉澤深，從六部開始，一個衙門一個衙門的查下去，把朝廷各衙門裡所有的胥吏通通清查一遍，放開手腳的查，他需要什麼支持，朕就給他什麼支持！」
自古就有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的諺語，背吏這批人為惡起來，所造成的影響一點都不比官員小。
而且這幫人沒有官身托著，會更加缺乏底線，老爺可能是壞老爺，可身邊的狗腿壞水多了幾倍不止。
別的不說。前一陣宛平屬吏屬員考試改革引起的風波，那幫周邊縣衙里的胥吏們，可都是出了大力氣的。
「周應秋！徐光啟！」
「臣在。」
被點名的兩人趕緊出列應聲。
「你倆，吏部還有禮部，參考宛平縣屬吏屬員前例，組織朝廷衙署屬吏屬員考試。」
也好在是這幫傢伙們現在把問題暴露出來，要是再早一些，還著實讓朱由校更加手忙腳亂一些。
現在嘛，有了屬吏屬員考試打底，缺人補人都有現成的路子可循，頂多是麻煩一些。
不過啊，相對於喊打喊殺這類，還有一件更麻煩的事情。
朱由校看了一眼身前的眾人，繼續道：
「你們之中，可能有人心下覺得不以為然，一個小小胥吏而已，為了這麼個小事，朕如此大動干戈，喊了這麼一堆人過來。」
「臣等不敢。」
眾人趕緊否認，開玩笑，大事小事跟事無關，全看天子怎麼看，再大的事，天子不在乎，那也是小事。
再小的事，天子在乎，那也是天大的事，古往今來這種先例還少麼。
要知道，一個饅頭有時候也能引發一起腥風血雨！
「這次內閣諸輔臣值得嘉獎，要是沒有內閣匯票分歧，這事也到不了朕的面前，也證明了內閣分票改制是成功的。」
朱由校誇了內閣幾人一句。
韓聽了在內心翻了一番白眼，這就差指著鼻子告訴內閣，你未來一定要各抒己見、
堅持己見吶。
「天工專造之路剛開局，前三步一定要走踏實，連老百姓都認前三甲」，朱由校說的口乾舌燥，想喝茶，奈何茶碗被他扔了出去。
「來人，給朕看茶！給幾位老大人看座！」
有事說事，借坡下驢，不發脾氣了。
稍微潤喉之後，朱由校繼續道：
「何布斯所提的馬車轉向，實際在泰西已經非常普及，但在我大明之內，尚屬第一例，這類情況，如果有人申請天工專造，該當如何？」
關鍵這塊，朱由校在原時空也不了解，現下只能看看臭皮匠們有沒有什麼好的思路。
「陛下，此物無所只是構思精巧而已，並非大的突破，老臣以為不可申請！」
韓第一個回奏，這個物件太有用了，有了它再稍稍更改一下馬車的設計，拉貨、拉煤運載量都大增，被列位專造，他自己和鄉黨們都很難受啊。
「陛下，老臣也認為不能同意。」
方從哲也是這個看法，他緊跟看解釋道：
「大明專造作為國朝之制，必將流傳千年，後世人如果知道，有人拿著域外已經普及的物件申請成功，會讓專造制度貽笑大方。」
「陛下」，徐兆魁也站身來，「轉向裝置老臣看了圖紙和實物，其構思確實是巧，但門檻實在是低，如果介入專造保護，根本無法禁絕。」
「而且，若是如陛下所言，此物在泰西已經普及，那老臣現在的想法跟票擬時有變，老臣不支持此物申請專造。」
「最簡單的例子，如果百姓有了一架轉向馬車，即使爭執到官府，官府也難以辨別百姓的車輛，到底是學了何布斯的專造，還是在其他地方得到了啟發。」
在朱由校解釋了馬車轉向和泰西馬車樣式之後，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之中，觀點基本一樣，那就是不同意。
專造之制設計的初衷，重在獎勵新造，你拿個已經普及的物件出來，這是欺負大明君臣不懂麼。
至於說這東西是在大明之外？
不好意思，大明有句古話說得好，叫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在大明地界，只要是東廠和錦衣衛想查的事情，就沒有查不到的。
短短三日不到，廠衛那邊就有了奏報，而結果更是讓朱由校大為火光。
「反了！反了！」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們·——」
朱由校看了一眼跪在身前的一眾奴婢、大臣，直接抄起一個茶碗，砸向了身前跪著的十幾人。
「一個個的平時圍在朕身邊，一個個眼晴全都盯著朕看，朕的喜怒哀樂看的一個不落，朕的施政改革一個個全眼瞎，這麼大的漏洞為什麼不早早報給朕？！」
「朕不安排，一個個眼裡都沒活是吧！」
朱由校發的是一股子無名火。
根據錦衣衛所查結果，孫嘉旺，京師人士，於萬曆四十一年接替父親在工部的胥吏職位。
在此基礎上，錦衣衛又查得，孫嘉旺的父親，在萬曆初年有過一次改籍記錄。
將自身所在的紹興府籍，改在了順天府。
而給孫嘉旺出面證明的人，有一個算一個，要麼是紹興府人土，要麼所在的家族祖上由紹興遷出。
朱由校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魏忠賢，這貨還是有點敏銳性的，查了幾人是這樣的結果，索性直接將六部所屬的胥吏大體翻騰了一遍。
結果堪稱讓人掉下巴，六部裡面拋除各級官員，在職的胥吏竟然大部是浙江和南直隸人員，尤其是戶部，紹興府或者是跟紹興府相關聯出身的背吏最多。
在用的力役則絕大部分是北直隸，尤其是順天府人士。
後一種力役倒也罷了，大部分差事都是出力氣的活計，老百姓都不願意干，有的還是強行的金派而來，從京師周邊選人用人也是情理之中。
可胥吏這些差事不一樣，用後世的話說，這些崗位都是技術性工種，如果某個地域的人員過多，帝國中樞哪怕是一點微小的信息，漏出去都可能是巨大的機會能量。
心中煩躁著，朱由校的腦海里，仿若出現了太祖皇帝的身影，跟皇宮大內所珍藏的朱元璋畫像還不一樣，濃眉大眼國字臉變成了一張鞋拔子臉。
太祖爺提著刀，一步一步的走下御座，「咱都說了，戶部不得使用江浙蘇松等地人員！」
「昂，咱爹說的對」，邊上是成祖皇帝，在一旁點頭稱是—」
這爺倆朱由校使勁搖了搖腦袋，把腦袋裡的畫面甩了出去，這事確實是太祖皇帝的規定，成祖靖難之後，為宣示正統，又做了重申。
不過呢，太祖爺這會兒估計正忙著教育太宗皇帝，成祖皇帝這會兒估計也正忙著教育世宗皇帝，列祖列宗就算找茬，應該還找不到他身上。
只是朱由校自己覺得特別的窩囊，就這還凡事必開口我大明祖制如何，做事還必捧著本《大明會典》做依據呢！
《大明會典》有明文，「凡戶部官，洪武二十六年奏准，不得用浙江、江西、蘇松人。」
同時還有一段，「凡戶部吏，洪武二十六年奏准，不許用江、浙、蘇松人。」
明朝末年，朝廷各部里，尤其是戶部背吏多是浙江紹興府人這事他之前還真看過，顧炎武在他的《天下郡國利弊書》里有記錄。
只是他自己給忘了，燈下黑吶！
「皇爺，您消消氣，都是奴婢們無能，您就是打殺了我等奴婢，你也千萬彆氣壞了身子骨呀。」
魏忠賢眼中流著淚，一臉的心疼自責表情，對著朱由校重重的叩首。
千錯萬錯都是奴婢們的錯，老魏把自身態度擺得很正，尤其是他，還掌著東廠，這種事情，如果平日裡稍稍留意一下，主動的提前奏報到御前，這妥妥的是一大加分項。
現在可好，加分項成打板子了，借著叩首的機會，魏忠賢稍稍撇了一眼身邊的丁紹呂。
這傻楞來時的路上還憤滿呢，自己衙門下面那個蜂窩煤場，司場被人做局拿捏了都不知道，還準備跟皇爺哭訴一番。
一堆土包子，懂個屁！
他老魏伺候皇爺十多年了，現在皇爺就是想發火，除了認錯，別的啥事都是火上澆油！
對著眾人喝罵一通之後，朱由校內心平復了許多。
「都起來吧！」
現在該想想怎麼善後。
表面上，是孫嘉旺藉助天工專造署專造核驗的職位權力，藉機侵奪他人專造成果。
本質上，是大明朝廷對胥吏管理的失能，以及胥吏因為地域原因出現了相互間的抱團與勾連。
任何一個衙署里，無論官吏還是差役等等，在管理和關註上都是不能遺漏的。
這也是朱由校自己生悶氣的一個原因，他這邊剛剛沾沾自喜縣署官吏員改革初步見果的一聲，來自於朝廷核心的六部胥吏給了他當頭一棍。
尼瑪這要是但凡有一道環節卡住，那份奏疏到不了御前，在後世記載中，大明天啟專造前三甲，有兩個被人假冒頂替！
「李伯瑞現在情況如何？」
「皇爺，李伯瑞腿斷了，剛剛養好傷，行走之間大不如以前，現在吃住都在蜂窩煤場裡，家人們也有搬進來煤場村。」
回話的是丁紹呂，他現在也是了一肚子氣。
前一陣煤場裡的一台水力機故障了，他還著急火燎的去請孫嘉旺幫忙，那傢伙來了之後，一頓嗯啊等於啥都沒說，他當時就有些納悶。
同樣是專造發明人，原來場裡那個李二河，貼上去摩幾遍，壞在哪裡就能說的大差不差，人家王微大人更是了得，一搭眼就知道問題在哪。
獨獨這個孫嘉旺，言辭閃爍又語焉不詳，當時他是急著擴產，也就沒往深里想。
他娘的這人竟敢在他頭上拉屎！
李伯瑞怎麼說也是他手底下的人，他老丁自從被皇爺簡拔出來，就沒吃過這麼大的氣！
「求皇爺為奴婢，還有李伯瑞做主啊！」
越想越氣，丁紹呂同樣是一個叩首，對著朱由校祈求了一聲。
「干豪有什麼用！干豪那個李伯瑞腿就能利索了？！」
心中火氣發完，朱由校這邊已經平靜下來，這事做主肯定是要做的，而且還要大張旗鼓的做。
得用堂堂正正加血淋淋的事實，把大明專造之律的蒙塵給清洗掉。
「去，你帶著那個李伯瑞，去找許顯純，讓李伯瑞挨個指認，到底是哪些人參與了謀害他的事情，那些人怎麼對他，怎麼對他家人的，就讓錦衣衛幫著原樣奉還，還完之後把卷宗和人犯交給刑部。」
「陛下，人犯罪有應得，當有法司依律治罪，但——原樣奉還太過兒戲，老臣以為不妥。」
刑部尚書黃克瓚站出來勸諫，看天子這等重視程度，這等大案可是要載入史冊的，到時候刑部領到的人犯，一個個缺骼膊少腿，這讓朝廷臉上無光啊。
朱由校白了黃克瓚一眼，沒搭理他，怪不得這老頭在歷史上是哪邊都不待見他。
瞧瞧說的這話，合著不是你的腿斷了哈！
「傳諭內閣，孫嘉旺等人冒名侵奪李伯瑞、何布斯天工專造兩案，由三法司合併審理，今天三法司人不齊，回去告訴不在場的人，對這等大奸大惡之人，要頂格用刑、頂格定罪！」
私是私，公是公，三法司的審理，是為了給大明規制，以及全天下有志於發明創造之人的一個交代。
但這不是給李伯瑞的交代，腿不能白斷，苦也不能白受，大明天工專造榜眼的委屈，他這個皇帝幫忙出了！
「少廢話，快滾！」
丁紹呂還要再拜，被朱由校一擺手喝退。
「魏忠賢、王體乾，你倆拿了朕的諭旨，去找大理寺少卿劉澤深，巡捕署李若漣，還有都察院的官應震，內廷這邊由司禮監、都知監出人，外廷由都察院出御史，巡捕署出巡捕，讓劉澤深領銜，組成辦案專團。」
朱由校冷笑一聲，以前是大意了，同時也有分不出手的原因，既然這幫背吏這麼迫不及待想要表現，正好可以順勢先把中樞衙門裡的污吏劣員清理一批。
「告訴劉澤深，從六部開始，一個衙門一個衙門的查下去，把朝廷各衙門裡所有的胥吏通通清查一遍，放開手腳的查，他需要什麼支持，朕就給他什麼支持！」
自古就有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的諺語，背吏這批人為惡起來，所造成的影響一點都不比官員小。
而且這幫人沒有官身托著，會更加缺乏底線，老爺可能是壞老爺，可身邊的狗腿壞水多了幾倍不止。
別的不說。前一陣宛平屬吏屬員考試改革引起的風波，那幫周邊縣衙里的胥吏們，可都是出了大力氣的。
「周應秋！徐光啟！」
「臣在。」
被點名的兩人趕緊出列應聲。
「你倆，吏部還有禮部，參考宛平縣屬吏屬員前例，組織朝廷衙署屬吏屬員考試。」
也好在是這幫傢伙們現在把問題暴露出來，要是再早一些，還著實讓朱由校更加手忙腳亂一些。
現在嘛，有了屬吏屬員考試打底，缺人補人都有現成的路子可循，頂多是麻煩一些。
不過啊，相對於喊打喊殺這類，還有一件更麻煩的事情。
朱由校看了一眼身前的眾人，繼續道：
「你們之中，可能有人心下覺得不以為然，一個小小胥吏而已，為了這麼個小事，朕如此大動干戈，喊了這麼一堆人過來。」
「臣等不敢。」
眾人趕緊否認，開玩笑，大事小事跟事無關，全看天子怎麼看，再大的事，天子不在乎，那也是小事。
再小的事，天子在乎，那也是天大的事，古往今來這種先例還少麼。
要知道，一個饅頭有時候也能引發一起腥風血雨！
「這次內閣諸輔臣值得嘉獎，要是沒有內閣匯票分歧，這事也到不了朕的面前，也證明了內閣分票改制是成功的。」
朱由校誇了內閣幾人一句。
韓聽了在內心翻了一番白眼，這就差指著鼻子告訴內閣，你未來一定要各抒己見、
堅持己見吶。
「天工專造之路剛開局，前三步一定要走踏實，連老百姓都認前三甲」，朱由校說的口乾舌燥，想喝茶，奈何茶碗被他扔了出去。
「來人，給朕看茶！給幾位老大人看座！」
有事說事，借坡下驢，不發脾氣了。
稍微潤喉之後，朱由校繼續道：
「何布斯所提的馬車轉向，實際在泰西已經非常普及，但在我大明之內，尚屬第一例，這類情況，如果有人申請天工專造，該當如何？」
關鍵這塊，朱由校在原時空也不了解，現下只能看看臭皮匠們有沒有什麼好的思路。
「陛下，此物無所只是構思精巧而已，並非大的突破，老臣以為不可申請！」
韓第一個回奏，這個物件太有用了，有了它再稍稍更改一下馬車的設計，拉貨、拉煤運載量都大增，被列位專造，他自己和鄉黨們都很難受啊。
「陛下，老臣也認為不能同意。」
方從哲也是這個看法，他緊跟看解釋道：
「大明專造作為國朝之制，必將流傳千年，後世人如果知道，有人拿著域外已經普及的物件申請成功，會讓專造制度貽笑大方。」
「陛下」，徐兆魁也站身來，「轉向裝置老臣看了圖紙和實物，其構思確實是巧，但門檻實在是低，如果介入專造保護，根本無法禁絕。」
「而且，若是如陛下所言，此物在泰西已經普及，那老臣現在的想法跟票擬時有變，老臣不支持此物申請專造。」
「最簡單的例子，如果百姓有了一架轉向馬車，即使爭執到官府，官府也難以辨別百姓的車輛，到底是學了何布斯的專造，還是在其他地方得到了啟發。」
在朱由校解釋了馬車轉向和泰西馬車樣式之後，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之中，觀點基本一樣，那就是不同意。
專造之制設計的初衷，重在獎勵新造，你拿個已經普及的物件出來，這是欺負大明君臣不懂麼。
至於說這東西是在大明之外？
不好意思，大明有句古話說得好，叫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