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朕給爾等建一個互市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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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朕給爾等建一個互市之所

  「朵顏貢臣蘇布地叩見大明天子陛下。」

  次日上午,朱由校在百望山行在接見了蘇布地兄弟二人。

  本來還有一個固魯思齊布的名額,奈何昨日演武,刀槍不長眼,固魯思齊布被彈跳的炮彈擦過,斷了幾根肋骨。

  沒死,但覲見肯定是不行了。

  「平身吧。」

  「朕聽說昨天你們跟朕的近衛軍切了一下,這點朕倒是沒想到,入貢之臣竟然跟朕的大兵先切上了!」

  「小臣罪該萬死」,蘇布地聽著朱由校語氣里的不爽,趕緊找補。

  「因為得知大明在遼東打了大勝仗,部落里想著再往大明身上靠一靠,但又想著讓自己有些用處,才想出了這麼一個法子,只是沒想到我們敗的這麼慘。」

  嗯?!

  蘇布地這樣的直爽,倒是讓朱由校小小的異了一把,

  畏威不畏德,畏了之後竟然這麼坦蕩實誠,

  「哈哈,說話這麼坦率的,朕還是第一次見,至少啊」,朱由校一指旁邊的朝臣們,「你這個外人,比朕的大臣們更爽快。」

  被指的大臣們一身的尷尬,下,這是見外臣,國體!國體!

  「小臣並不是外人,小臣部落是洪武大帝欽封的朵顏衛指揮使司,是大明在長城之外的藩屬屏障。」

  蘇布地再次伏身叩拜,昨夜經過兄弟父子幾人商議,本來就是要來大明抱大腿,來都來了,演武也演了,要跪就跪得直接點。

  固魯思齊布總結的好,他是眼睜睜看著一個大鐵球從地上彈起衝著他就來,如果沒有身前護衛的抵擋,現在被洞穿躺屍的就是他了。

  草原上向來服從強者,服服叛叛本就是常態,再次臣服大明不丟人,都是生存的智慧,後面萬一大明再不行了,朵顏可以再離開嘛。

  而且按著現在的趨勢,再不找一條大腿抱著,朵顏衛再過十幾二十年,就得被人消化沒了。

  「朵顏衛?」

  朱由校似笑非笑的看著蘇布地,「朕是應該稱呼你們叫大明的朵顏衛呢?還是應該稱呼你們是喀喇沁部的塔布囊?」

  「聖明無過大明陛下!」

  蘇布地伏地姿態更加恭順,聲音悲槍道:

  「自蒙古察哈爾部東遷以來,我們元良哈三衛受到多方擠壓,朵顏被併入了喀喇沁部,而福余、泰寧兩衛被察哈爾、內喀爾喀、科爾沁分割併入,兀良哈三衛名存實亡,僅僅是因為我等有著大明的救書印信,才得以在入貢保留著三衛的名號。」

  「我等兀良哈三衛,期盼大明天恩,如枯草盼望甘泉吶!」

  大臣里有人站不住了,一臉義憤的想要邁步出言,被朱由校一個冰冷的眼神給摁了回去。

  到現在啥玩意都還沒見著呢,就有人想出來主持正義?!

  「然後呢?」

  蘇布地一呆,然後?

  他說完了啊,接下來不應該是大明天朝的事情了?

  或者是大明天子龍軀一震,或者是朝廷里的高官虎軀一震,然後就是給朵顏部一堆的恩賞和支持,朵顏和大明從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啊。

  「朕問,你們期盼天恩,然後呢?」

  朱由校又重複了一句。

  「啊,啊,自此以後,我朵顏衛上下,必將以大明天子馬首是瞻,必將為大明做好口外第一屏藩!」

  「然後呢?」

  「額我部落上下,必世世代代感念大明的恩德,永世忠於大明!」

  「哼哼」,朱由校直接笑一聲,「你們朵顏衛如果是這麼個期盼的話,朕建議你們不妨再大氣一點,把朕吹成千古一帝,萬古明困君!」

  朱由校的臉色冷了下來。

  「趕著一堆牲畜就敢號稱入貢,大明不缺你們這點馬羊,想抱大明大腿就說明白點。」

  「你們能讓大明獲得什麼?你們又能給大明什麼?」

  粗鄙!

  堂堂大明天子,成何體統!

  韓站在人堆里是相當的不以為然,對外夷藩屬當恩威並施、利義並行,現在有瀋陽大捷和昨日演武結果打底,威已經足夠。


  剩下的就是恩了,給點利也是必須的。

  可聽皇帝的意思,怎麼還得問著朵顏衛要東西?

  要吧要吧,反正丟人丟的是他老朱家,等這事在草原上傳開了,你看看以後誰敢來入貢!

  沒有藩臣入貢,以後修天啟實錄,都能把臉面丟到後世千年!

  「這小臣部落三十六家幾萬餘人,日後任憑大明驅使。」

  蘇布地開始絞盡腦汁,朵顏衛里除了牛馬羊之外,還有啥?

  「不要,幾萬人就是幾萬張口,朕的大明子民到現在還不知道有多少呢,幾萬萬是有了,朕管他們吃飽飯就夠累了,管不了你們朵顏。」

  長生天再上!他們大明皇帝的子民能吃飽飯?!

  蘇布地聽得一呆,雖說他在部落里高高在上,不用考慮吃飯問題。

  可他得考慮吃得好的問題,同時還得考慮部民們的吃飯問題,總得給部民們找條活路啊,要不人都餓跑了、餓死了,他給誰當貴人去!

  至於說大明天子把他給拒了,這不很正常麼,天子富有四海,說白了還真不差他部落那點人。

  可...朵顏上上下下真的沒哪得出手的東西了啊。

  在這一刻,蘇布地深切感受到可小時候聽部落長老們說的那種悲袁,大明實在是太大也太強了,強大到小小的朵顏衛,壓根就沒有談條件的資格。

  「唉,罷了罷了。」

  朱由校在御座上嘆了口氣。

  「上天有好生之德,朕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既然朵顏上下誠心向化,朕也得給你們一條生路「兩個要求」,朱由校對著蘇布地伸出兩個手指。

  「其一,朵顏衛每年向大明入貢五千匹沒有閹割的健馬,大明以商貿市價加兩成收買,其他牲畜以及爾部特產,爾等也可以按著大明需要供貨,都可以按照市價收買。」

  「其二,自此以後,大明會給商賈隊伍頒發貿易憑證,憑此許可在朵顏衛駐牧範圍內行商貿易,須暢通無阻,商隊有時救助一些孤老寡幼,爾等也要提供便利。」

  「小臣以及朵顏部上下,必牢記天子聖訓,永世遵守!」

  蘇布地嘴裡答些話,心裡卻有些疑惑,

  馬匹一項,雖說價格比之前低了不少,還必須是沒有閹割的健馬,大明看樣子是要發展馬政了可這一項誘惑太大了,只要是部落里有的,只要是大明需要的,大明都可以收買,啥意思?

  沒有上限了啊。

  第二項就有些摸不懂了,蘇布地感覺大明天子話裡有話,長城口外見個商賈馬隊可是不容易,

  哪家部落不是盼著每年的馬隊到來?

  暢通無阻那是必須的啊,你搶一次試試,明年你家就沒人來了。

  不過這一條是穩賺吶,聽天子的意思,以後到口外貿易的商隊會越來越多。

  還救助孤老寡幼,不用救助,蘇布地有心說要不就把這些累贅給送給大明,可大明天子剛說了他得管幾萬萬人吃飯,說了肯定也白說。

  看著有些喜形於色的蘇布地,朱由校又給他潑了一盆冷熱混雜的清水。

  「朵顏衛,是朕登極以來第一個入貢的藩部,但此次入貢又與大明規制不符。」

  「天朝法度森嚴,當有獎有罰。朵顏衛入貢人數,遠超90人規定額度,此次入貢撫賞和回賜減半。」

  「考慮朵顏衛與喀喇沁部現狀,朕對你們也不做特別要求,重新賜予朵顏衛敕書一百道,今後朵顏衛可憑新敕書入貢京師。」

  蘇布地心下剛沉下去一小截,又被巨大的喜悅所包圍,減半就減半,有了這一百道救書,貢物全白送也值啊。

  「同時,朕再賜予朵顏衛各部落全面互市之權,朕會在牆子嶺外新修一城,專門用作為互市之用,凡朵顏衛族民部眾,皆可來此互市貿易。」

  一番冷熱拉扯之後。朱由校道出了自己的最終目的,而蘇布地經過一遭恩威揉搓,早已激動的感恩涕零。

  對於遊牧部族,威是最直觀,同樣也是最淺表的手段,而威服得來的從屬,最缺乏的也是牢固性。

  在朱由校的規劃中,他準備拿朵顏三十六家來試試水。

  以救書籠絡部族上層貴族,以全面互市加深與普通部民的聯繫,以商隊救助孤幼慢慢抓住未來,幾道手段下來,最終實現朵顏衛化歸大明的目標。


  既是失敗了也不影響大局,至少通過這一套操作,牆子嶺外面的大銅礦到手。

  「小臣叩謝天恩浩蕩!」

  蘇布地再一次的五體投地,此次入貢雖說魯莽急躁了些,但所得大大超出預料。

  尤其是大明屬實體諒大氣,竟然不用朵顏出兵出力,還貼心的保持了現狀,等於是來京演武死了幾百人,被威嚇一番又得到了一個超級大禮包。

  還是大明原來的套路嘛,人命?

  人命在這種亂世是最不值錢的。

  與大明百望山行在君臣悍相惜、互相體諒的氣氛不同,大明遼東邊外界凡城內,則是一片素編遍野。

  大金,繼瀋陽城下之後,又一次敗了!

  屬實是明國太欺負人,瀋陽大戰之後,雙方互有默契、互相修整一陣不好麼!

  遼東熊蠻子偏不!

  競然讓車營和什麼大同鎮的騎兵貼到了撫順關下。

  說什麼要重修撫順城。

  這是典型的踏鼻子上臉吶,大金只是在瀋陽城下,對著明國小小的寬仁了一下,明國竟然不會感恩。

  這是大金上下忍得了的?!

  是故,天命汗努爾哈赤再次震怒,遍發國中精銳,湊齊了兩萬兵馬,又一次殺出撫順關。

  可惜的是,因為之前大汗有了新部署,代善和莽古爾泰兩位貝勒去了北面,說是去抓捕生女真。

  而皇太極和杜度兩位貝勒去了南面,說是去跟朝鮮友好交流,順帶借點糧食。

  要不能湊出的大軍更多。

  然後吧,大傢伙又一次的被組織起來,給大軍供糧運糧,念想也又一次被吊了起來。

  快快打勝吧,勝了之後大傢伙出去搶點、分點糧食開春。

  不到一天的時間,還算整齊的隊列出去,又是缺胳膊斷腿的人馬回來。

  這一次損失倒是不多,被明國車營和騎兵一陣聯合衝殺,大金又折進去三千多人。

  但據領兵的阿敏貝勒說,他們這趟出征也是有著非凡的意義,明國那邊將會陷入無盡的擔驚受怕之中,重築撫順城的進度也會受到極大的影響。

  但據說,又是據說,大汗把阿敏貝勒狠狠地打了一頓,因為五大臣之一的安費揚古又沒了。

  還有一個叫做范文程的漢人突然出現在了大汗身邊,說什麼阿敏貝勒這是藉機清除鑲藍旗里的不安分人員。

  反正這麼高深的事大家也不怎麼懂,就是餓,沒糧食了,不知道下一步吃啥。

  「阿敏,你老實交代,安費揚古到底是怎麼死的?!」

  努爾哈赤握著一把順刀,冷眼看向地上五花大綁的阿敏。

  對於范先生的推測,努爾哈赤有些不信,但又太過巧合。

  安費揚古確實是分在了鑲藍旗,也確實有一些考慮,可換成阿敏———

  阿敏等於是他看著長大的娃,要說狠辣狂暴,或者是好殺屠城,這些他都信,可讓這傢伙搞陰謀,這小子連他弟弟濟爾哈朗都搞不過。

  「大汗,我領兵衝殺太過靠前,安費揚古叔叔是為了救我,被明國火炮擊中的,我是您的侄子,我不可能騙您啊。」

  阿敏顧不得身上的傷勢,一個勁兒的開口求饒。

  現在這個場景,讓他想起了自己小時候,也是如此,自己的大伯手裡握著刀,自己的父親被五花大綁的扔在地上。

  「明國車營里這次多了一種從天而降的炮彈,它們根本就不對著車打,直接從勇士們的頭頂上落下來,還能開花爆炸,安費揚古跟我一同跟著車後撤,就是被這種炮彈炸沒了。」

  努爾哈赤聽得有些發愣,結合著潰兵帶來的消息,阿敏說的一點問題都沒有。

  年前他就得到消息,說明國的小皇帝在推什麼新政,當時他是一笑了之,權當小娃娃胡鬧。

  可現在看來,至少明國那邊的武備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難不成新政有這麼大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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