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臣等生在天啟年間,是何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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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臣等生在天啟年間,是何等的……

  不提金陵會館此時一片狼藉、空無人影,朝堂上的朝會依舊在進行。

  因為少了四位內閣閣老,一眾官員在言談上反而灑脫了不少。

  這不,吏部考功司郎中范景文主動出班,對著朱由校勸諫道:

  「陛下,委派要員前往京中各處安撫舉子之議可行,但微臣以為,給予閣臣便宜行事之權則萬萬不可,舉子們的要求有的合理,有的不合理,不能在現場草率答覆。」

  這話說完,人堆里南北東林等人對著范景文怒火中燒。

  哼哼,早就感覺這個范夢章有問題,自從上次團戰之後,這姓范的,就一股腦的投進了什麼中立東林里,日常里的小酌都不怎麼參與,可一遇到事情,動不動就說什麼要就事論事、要中允持正。

  這姓范的,一看就沒拿過—額,沒吃過苦,這世上的萬事萬物,哪裡有什麼中允,全看屁股做哪裡啊,幼稚!

  關鍵是丟人啊,朝堂上本來就是帝黨、東林還有中立三分格局,這下好了,在南北東林之外,

  硬生生又有了個中立東林。

  說起來就讓人氣,我們才是正宗東林好吧,南北東林眾人互相瞅了對方一眼,忍下心中的噁心,為了心中致君堯舜的大業,我們(我們)做出的犧牲實在是太大了!

  「肅靜!」

  值殿太監見大殿裡喳聲越來越大,大喝一聲維持秩序。

  范景文對周圍的議論聲恍若未覺,他自認一片公心、問心無愧。

  別以為他不參加那群東林前同道們的聚會,就不知道他們想什麼,太監、巡捕傷人是假,抵制屬吏、屬員考試也只是表,他們真正的目的在於反對皇帝的縣治新政。

  是大明的縣治不需要改嗎?

  不!

  在范景文看來,大明的縣治需要從最低處,一點一滴、大刀闊斧的改變,不光是縣治,吏制、

  財制、兵制、稅制等等,在范景文看來,都需要做不小的改動。

  沒有一成不變的成法,也沒有可保萬年的祖制,尋常百姓家,娃娃隨著年齡的增長,都得從小衣裳換成大衣裳,怎麼到了朝堂,就敢保用幾百年?

  對於天子的宛平縣新架構,范景文和幾名同道湊一起仔細研究過,涵蓋廣泛又內容詳細。

  可幾人總結下來,總感覺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意思,總感覺還缺點什麼,幾人也小有心得,本打算上疏奏給天子,可沒成想出了這等么蛾子。

  「陛下,朝廷權威不容有失,微臣冒死請諫,當速派出人員,追上列位閣老,安撫舉子可也,

  匯集舉子呼聲民議可也,但所有事項,當經朝堂商討之後,再做答覆。」

  范景文這一句說完,從官員人堆里又站出來幾人。

  「臣,吏部文選司郎中李標,附議。」

  「臣,董應舉,附議。」

  「臣,蔡思充,附議。」

  朱由校饒有興趣的看著站出來的這四個人,這四人就是東林里號稱中允一派的頂樑柱了。

  不帶黨爭色彩,一切就事論事,是他們所標榜的口號。

  這麼看下來,這中東林一脈,比起南北兩脈來,要可愛了許多。

  如果這幫人不變質的話,他也樂得與其君臣相得。

  還是那句話,剪除東林影響,不是簡單的抄、殺、貶一堆官員那麼簡單,更是要將東林觀念存在的人心、土壤給改良。

  既然出現了順眼的東林人物,不妨用上一用做招牌,誰說皇帝看不慣東林官員的?

  都是胡扯,那幫被揍、被摩擦的官員,都是居心回測的冒牌東林好吧。

  「陛下,不可!」

  「萬萬不可!」

  「陛下,天子金口玉言,朝廷亦最重政制如一,萬不可做出朝令夕改之事來啊。」

  南北東林們一聽就急了,好不容易步步銜接,讓皇帝稀里糊塗給出了便宜行事之權,還沒見到果呢,哪能說收回就收回的?

  再者了,要是收回,那也得等韓回來再收啊,其實也對,另外三個閣老大臣,在這個屁股和操守上,著實不怎麼讓人放心,還是早早收回來的好。


  「看看,朕也是奇怪了,有的人說要充分放權以便便宜行事,朕給了,可轉眼就有人說朝廷之事茲體事大,萬不能馬虎草率,古人說兼聽則明,朕現在是越聽越糊塗。」

  「陛下,此兩者並不矛盾!」

  趙南星主動把話接了過去,今天的朝堂,包括老趙在內的煤場勞動人士都頗為活躍,放在以往,像看趙這種,都得是躲在幕後的操盤手。

  「所謂兼聽則明,是朝堂上每一項大政,在做出決定前,君上要了解到各處的意見,詳加修補完善。而便宜行事,則是朝堂決策做出之後,要給執行的官員以充分的信任和權力,此兩者一前一後,對於確保君上和朝廷權威缺一不可。」

  見到朱由校聽得頻頻點頭,趙南星心中暗喜,想要把原來的聲望給養回來,就得付出千百倍的努力。

  都看看吧,他老趙作為資深東林前輩,還是有幾分真本事的,硬是能把沒多少道理的事講出一通的道理來。

  唉,趙南星有些喪氣,也就是他現在名聲有些不佳,要不他高低得爭一爭出去安撫舉子的差事這是多麼巨大的一筆財富啊,就算舉子裡有一部分不摻和,也有一些不同聲音,但被東林幾條提議感召的舉子,一兩千真心人還是有的。

  「那如果舉子們提出的要求,有違朝廷規制,也需要在現場答應下來嗎?這等草率,就不怕讓朝廷和天子陷入被動嗎?」

  饒是范景文養氣功夫不錯,也有些憤怒,這趙南星空口白牙,簡直是拿著朝堂信譽和天子威望給東林個別人物做嫁衣啊。

  這還是他所心心念念篤信的東林正風麼??

  哼哼,趙南星心中笑一聲,對范景文呆書生模樣表示不屑,什麼舉子們提出的要求,都是東林諸脈齊心協力歸納整理出來的要求好吧大家都是存了一片公心,所整理出來的諫言更是兩兩相全,像這等利國利民的提議,當然是多多益善,當然是要現場答覆下來,

  這些,都是民心吶!

  「范郎中,此次安撫之行,以及眾閣老出行,都是陛下欽定,閣老們久經世事,當然曉得輕重,還是說,你范景文兩面三刀,對陛下的安排有所不滿?!」

  黃尊素陰測測的出聲,自從上次給同科錢閣老搖旗吶喊發揮了聰明才智之後,黃尊素也著實安寧了一陣。

  可現在,東林諸脈忍著多大的噁心匯聚在一起,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對於叛徒,更不需要客氣。

  老趙形象已經塌了,說話沒多少力度,關鍵時刻還得是他東林智慧星出場。

  「我剛才說了,我不同意陛下便宜行事的安排!」

  你!

  黃尊素在心中大喊,尼瑪就沒見過這麼棒槌的呆瓜,這人要不是靠著東林扶持,怎麼可能做到考功司郎中位置上?!

  看著吧,這叛徒這麼單純,這輩子考功司郎中也就到頂了!

  「陛下」,黃尊素一臉的主辱臣死,轉頭對著朱由校重重一禮,「臣參范景文出言無狀,不敬陛下之罪!」

  帝黨和中立一系的官員直接愣住了,這黃尊素也太不要臉了吧,對著自己原來的同道,竟然連底線都不要了,竟然還不敬陛下,特喵的就你們不敬天子最多好吧。

  范景文聞言,心中也是一片悲苦,東林啊,以前是多麼高尚的一個字眼,竟然變得這麼沒有底線。

  「陛下,說臣是東林也罷,東林叛徒也罷,微臣之心未變,微臣一直以來都是認同以家國天下為己任的理念,臣反對陛下便宜行事之處置,望陛下收回成命。」

  不裝了,事已至此,范景文直接把話挑明,不是家國天下的理念出了問題,是有人打著家國天下的旗號天下!

  一旁跟著出來的李標三人,雖然沒說話,卻跟著范景文一起,砰砰砰跪了下來。

  「幾位愛卿寬心,很早之前朕就說過,朝堂商討各抒己見,這是朕所樂見之事,也永遠不會有朝臣因為話多話少而獲罪。」

  朱由校朝著范景文等人虛扶一手,話說他對范景文這幫人越看越滿意,這才是堂堂君子之風吶,大臣們如果都是這樣的風範,他未嘗不能做宋仁額,唐太宗吶。

  「剛才朝堂經過商議,派員安撫,給予便宜行事之權,是朕聽取了列位臣工意見乾綱獨斷而成,如果有錯,則錯在朕躬,如果有什麼後果和爛攤子,也由朕一力承擔。」

  說完,朱由校對著范景文溫和一笑,繼續道:

  「范卿所言,亦是有理,不過這一次就讓朕隨意一次吧,朕選擇相信朕的大臣們,畢竟朕也才是17歲,還年輕,有些虧早點吃記性更深,也是好處。」


  「陛下聖明,吾等必定為大明、為陛下盡心竭力、鞠躬盡!」

  又是一陣馬屁聲響起,南北東林眾人的呼喊聲尤其發自肺腑。

  「陛下為當世堯舜吶」,趙南星滿口激動的喊了一嗓子,直接跪得五體投地。

  「老臣也願相信四位閣老,無論現場安撫結果如何,老臣願與陛下一力進退!」

  把門關死!

  絕對不能再給皇帝反悔的機會!

  舉子們代表的都是自己人的心聲啊,這時候他們這幫留在大殿裡的大臣,就是舉子們最堅強的後盾。

  「臣等亦然,願與陛下同進退!」

  「臣等生在大明天啟年間,是何等的榮耀,何等的幸福啊!」

  我擦!

  朱由校一個激靈,抬頭對著群臣中間掃視,哪個說的?!

  哪個不要臉的說的?!

  這他娘的還真有人把他當崇禎那個糊塗弟弟糊弄啊?!!

  眾人正對著朱由校狂拍馬屁的時候,方從哲等四閣老聯訣返回。

  四人中,除了韓面有憂色之外,其他人都是一副幸不辱使命的表情。

  「幾位愛卿,你們出去勞累的時候,朕與眾卿也沒閒著,在眾愛卿一致請示下,朕決定,用人不疑,只要是你們現場做出的承諾,朕都認下來!」

  等著幾人行禮完畢,朱由校笑呵呵的開口。

  「對啊對啊,我等感念君心,必將傾力而為,共同進退。」

  一眾官員也是樂呵呵的開口明志。

  韓被驚得汗毛炸立,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內心不停的大呼要完。

  他確實帶人去了金陵會館,可是除了幾個破碎布條,人影都沒見著,問門子,說是來了一大堆老爺,然後又跟著一大堆人走了。

  回來路上,他心中還帶了些僥倖,說不定是人群久等他不至,主動去了紫禁城伏闕,或是去了山西會館,都有可能。

  可等他又固執的帶著後面仁貨,沿路走了一圈,依舊是人影都沒見著。

  等他回到文化殿,東林同道們倒是給力,連兜底都提前給他準備好了,可問題是他這次連話都沒說啊,答覆個毛線吶。

  如果是他自己前往,還能漫天潤色一二,反正舉子們的請命無非是那幾條,他都熟悉。

  可後面三貨也不是好相與的,本來還想趁著舉子們群情激奮為民除害來著。

  這倒好,白白便宜了三條奸臣的狗命!

  「陛下,老臣此次前往湖廣會館,舉子們群情激奮,一致懇請朝廷午門慘案幕後主使,一致懇請朝廷厲行新政,懇請宛平縣治改革加速推進!」

  方從哲首先發言,他被歸類為浙黨,主動去了湖廣會館避嫌。

  「允,朝廷行新政之心未變,亦需要廣大舉子為新政注入新活力。」

  「陛下,老臣此去浙江會館,舉子們同樣群情激奮,要求嚴查午門慘案來龍去脈,同時懇請朝廷屬吏屬員考試如期開考!」

  孫如游等了一會,見韓一直不說話,便上前回奏。

  「允,屬吏、屬員考試日期未變,各處舉子及報考諸人各自安心備考即可。」

  「陛下,老臣此去山東會館,舉子們沸反盈天,氣勢如虹,一直要求嚴查真兇,還懇請朝廷革新國子監規制,以復大明國子監學業盛況!」

  徐兆魁最後一個回奏,所說的內容也最為勁爆和激進,

  無他,朱由校登極以來,山東地域和山東一系的官員所得的關注和實惠最多,大家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吃誰飯、給誰幹活的道理。

  「允!著吏部、禮部拿出國子監改革詳細辦法。」

  聽完回奏,東林各脈官員們傻了眼,不是,我們百般計劃,最後就來了他人嫁衣??

  韓呢,你倒是說話啊,前面都准了,可只要咱們的那條能一併准了,咱們就不算輸!

  「陛下,老臣此次前往金陵會館,然而並未見任何舉子,臣只拿到了舉子們請願書的一部分,

  請陛下明鑑。」

  韓沒辦法,已經被逼到了牆角,只能奮力補救,好列啊,他還從會館裡撿了一張布條,上面有他們這邊舉子們的心聲。

  能准一條是一條吧,牛皮糖也是被碎著敲沒的。

  魏忠賢將金陵會館舉子們的請願布條呈在朱由校面前。

  「懇請復神廟之舊制?」

  朱由校緩聲念了出來,抬頭迎上了各瓣東林官員希冀的眼神。

  「唉,也罷,都說朕是金口玉言,今日就也准了這條,復神廟礦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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