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故人 反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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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故人 反間

  三人分別後,孫承宗留在城牆上,繼續督工完善三角台,順帶還把馬維城找來。

  「懷寧啊,跟著老夫來到遼東可還適應?」

  對於馬維城,孫承宗頗為欣賞,二十出頭的年歲,聰敏好學,算學根基紮實,對於未知事物有著強烈的求知慾望。

  「回參贊大人,遼東這點天氣,卑職受得住。」

  馬維城回答的慷慨有聲,對於這位保定府前輩,他充滿了敬仰之情,他這邊還是個生員呢,人家孫學士直接是帝師啊。

  孫承宗點點頭,是個可造之材,性情上也合適,他剛入工程營時,這小子還有些書生氣,遇事跟一眾大兵正八經的講道理。

  秀才跟兵講什麼道理麼,威他們、理解他們、折服他們,這是孫承宗給馬維城提點出的新路子,也是他在大同跟一幫大兵打交道的心得。

  現在看來效果不錯,書生氣沒了,一股有文化的粗糙漢子形象躍然紙上。

  「懷寧可願拜老師為師?」

  孫承宗直接把心中想法問出,在這遼東戰場上,手下這個門生,也算是他給京里那位學生找了個好幫手。

  這趟出京,孫承宗有些感慨,偌大一個遼東,官員們的年齡,也包括他自己,好像有點偏大啊,他的皇帝學生才16歲,那等他們這幫老傢伙們離開,大明朝堂很可能會出現一波人才斷層。

  既然應了一聲孫師,孫承宗決定在遼東好好發掘一下年輕人才,嗯,首先從身邊人抓起。

  另外據營里傳言,之前一起實驗棱堡的孫元化也看上了馬維城,說不得他老孫就得快人一步。

  開玩笑麼,他保定府又不是沒人了,當著好好的榜眼老師不拜,去拜個舉人,還去給人當徒孫,這等英才,孫承宗是不會相讓的。

  「願意,願意,老師在上,請受學生一拜!」

  馬維城忙不迭的應聲,棒槌才猶豫呢,這可是老家出來的大牛,是保定府地面上提起來人盡皆知的人物,而且還是帝師。

  往寬了說,下次見了天子,他小馬也算是沾親帶故的自己人了。

  「好好,快起來,國事在身,一切就簡,走,咱們師徒倆去丈量一下太子河對岸,對岸那座棱堡,就是咱們師徒倆的拜師見證。」

  「學生謹遵師命!」

  剛才在城牆上,三人議定要在太子河對岸再修一座小棱堡,這可不是拿眼晴估摸一下,或者按照戰場經驗比劃一下,就能把地方確定下來的。

  至少在他孫承宗的工程營里,經驗的事情少談,一切都得用數據和尺寸說話,未來大明的戰鬥中,拼的既是將兵、輻重,更是兩方格物致知之學的比拼。

  另一邊,熊廷弼和王在晉下了城牆,兩人也做了分別。

  熊廷弼要立刻往北,去瀋陽坐鎮。

  遼陽這邊大規模增築三角台,建奴那邊早晚會知道,遼陽這邊由孫承宗以帝師加贊畫的身份坐鎮,壓陣童仲、陳策、周敦吉、秦家兄弟以及張明世統帶的川兵、浙兵、土司兵,他可以放心。

  瀋陽那邊他得過去坐鎮,尤世功為人果敢老成沒啥問題,賀世賢被陛下賜了監酒大使,鬧騰了一陣沒啥辦法,也就菱了,但時不時的老想著偷喝點,他得過去看著。

  「京師一別多年,熊軍門別來無恙乎?」

  熊廷弼一邊掛念著各處局勢,一邊急匆匆的回衙收拾行裝,剛剛走進衙署後院的內堂,便被一聲笑吟吟的問候聲驚醒。

  「什麼人!」

  熊廷弼看向堂內陰影處,那裡大馬金刀的坐了一人。

  「駱指揮使?」

  看清來人,熊廷弼聲音里透著意外,堂堂錦衣衛指揮使怎麼來遼東了?

  就算是過來鎖拿他進京,兩名緹騎足矣,犯得著費這麼大力氣?

  「本督來遼東的時日可是不短了,如陛下所言,遼東魚龍混雜,比老夫當年在朝鮮所見,有過之而無不及。」

  暖閣之戰後,朱由校給駱思恭進了左都督的榮銜,駱思恭對此頗為珍視,對外時候便以本督自稱。

  「呸、胚!」

  駱思恭起身,頗為自來熟的給自己倒滿一碗茶,大口悶了下去,又吐掉了嘴裡的茶葉渣子。

  「堂堂遼東總督竟然喝這等劣茶,傳出去誰信吶。」


  說完,駱思恭又喝了一大口,就這茶他喝著也香啊,這段時間他井水河水都喝遍了,剛才為了在熊廷弼面前裝一波,一直等著他回來沒動彈,現在渴得緊。

  「不知駱都督此來何事?可有需要遼東上下協助之事?」

  看駱思恭這樣子,熊廷弼感覺他又干回了自己的老本行,刺探偵查挺好,省得整天待在錦衣衛里,陰測測的讓人不適應。

  「麻煩熊軍門幫老夫調個人來署衙,其他的咱們一會兒再聊。」

  「調誰?只要是在遼東之內,皆可。」

  「人就在遼陽城裡面,大小是個官,游擊祝世昌。」

  嗯?

  熊廷弼有些驚訝,這祝世昌他知道,祖上被授遼陽定邊前衛指揮,世居遼陽從軍,屬於遼陽城內的一方大族。

  但現在被錦衣衛指著名字找上門來·熊廷弼心裡多了一些不好的預感。

  「來人」,熊廷弼對著堂外大喊一聲,「傳本官將令,著游擊將軍祝世昌速來總督府,護衛本官前往瀋陽。」

  親兵領命而去,駱思恭對著身後一揮手,從堂內陰影中湧出一隊錦衣校尉,在衙署各處散落隱沒。

  「這位小兄弟,勞煩問一下,咱們熊軍門打算今天前往瀋陽嗎?

  總督府門前,祝世昌在進門前,拉住傳令親兵問了一句,還順手塞過去一個約摸五兩的小銀錠。

  「昂」,親兵接過銀錠之後稍稍愣了一下,對祝世昌的問題也沒多想,看在銀錠的份上,他又多說了一句。

  「軍門從城牆上下來,就回衙收拾行裝,下令說今天必須抵達瀋陽城。」

  「哦」,祝世昌拖著長音,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兩下,心下頗安,抱拳道,「多謝小兄弟了。」

  「不打緊,不打緊」,親兵趕緊擺手,自己雖說是總督大人的親兵,出去也算讓人高看一眼,

  可說白了還是借勢,游擊大人向自己抱拳道謝啊,這還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遇見。

  做完這些,祝世昌不再理會親兵,邁步進入總督府,他已經打定主意,見到熊廷弼之後把這趟差事給辭了。

  理由也好找,自己身體不佳,家裡老娘病了需要陪在身邊盡孝,再不濟,就讓營頭裡的大兵鬧餉,在遼陽地界,只要他不想跟著出去,有的是招兒解決。

  祝世昌自己看的很清楚,他跟那幫客兵不一樣,他不能離開遼陽,家族世代居於此處,離開遼陽便等於成了無根之木。

  另外,以前的某位同僚也跟他聯絡了許多次,不過現在朝廷在遼東看起來尚能支應,他還在猶豫中。

  可凡事得做兩手準備,以後的事情,誰能說得准呢,以前那點香火情,說不準啥時候就能用上。

  誠然,他是大明的武將,家裡有著武將世職,可謂世受國恩,但這個話不能只講一面吶,百多年下來,家裡先祖為大明獻身的也不少啊。

  現在熊廷弼看重客兵,他們這些遼將不吃香,贏了功勞是人家的。

  可萬一敗了呢?

  這幫客兵一拍屁股倒是離開了,受苦受難的還是他們這幫遼地父老鄉親,更關鍵的是,家裡歷代先人積累下來的財富、田產都在遼東,他們這些人能離開麼?

  離開之後就算朝廷再給個參將、總兵,地都沒了,有個屁用!

  靠喝那點空,他連家丁都養不了幾個!

  噗!

  噗噗!

  祝世昌走進總督府前院,沒走幾步,便有十多支利箭朝他射來。

  憑藉著本能和武將的身體底子,祝世昌躲開了幾支,剛要開口喊叫,便有兩名錦衣校尉摸到其後身。

  一人拿著一把長柄大鐵鉗,直接夾住祝世昌的脖子,另一人的匕首同步捅進了他的後腰。

  解決完祝世昌,又有五名錦衣衛湧出,三人處理戶體,兩人處理地面血跡,互相之間動作配合默契、一氣呵成。

  跟著進來的傳令親兵,此刻站的繃直,一動也不敢動,殺人的場面他倒是見過,這種時候就得老老實實,刀槍不長眼,萬一有什麼動作被誤會了,就算自己是軍門的親兵,也照殺不誤。

  熊廷弼在堂內看著這一切,等著錦衣衛收拾完畢,才對著駱思恭確認道:

  「駱都督,祝世昌可是暗中投了建奴?」


  顯而易見的事情,能讓錦衣衛上來就痛下殺手的,無非是謀反、通敵幾類。

  謀反一個區區游擊將軍等於是痴心妄想,那就只剩通敵一路了。

  「對,這小子跟李永芳相互之間聯絡好幾次了,應該是在待價而沽,這種人留著早晚是條禍害。」

  駱思恭恨聲說道,為了抓住李永芳派過來的聯絡人員,害得他折進去一個衛里好手。

  「熊軍門」,駱思恭對著轉向熊廷弼方向,雙手對著半空一拱手,「本督奉皇爺諭旨至此,探查奴情、清理內奸,現需要熊軍門大力裹助。」

  「駱都督請直言,熊某自當竭力。」

  熊廷弼一聽是奉了皇命,而且朱由校在密折里也跟他說過,防間反間之事會有專人跟他配合。

  只是老熊沒想到,來的人竟然是錦衣衛老大駱思恭。

  「請問熊軍門,遼陽城內哪幾支軍隊可以信任?」

  「本督的標營,川兵、南浙兵,還有石柱土兵皆可信任。」

  熊廷弼稍作思考,沉聲回道,這幾支軍隊,不光是可資信任,也是他在遼東最精銳的機動力量「足夠了」,駱思恭衝著熊廷弼抱拳道,「老夫這趟出來,帶的人不算多,請軍門派兵,跟我的人在遼陽城內一起行動。」

  一盞茶的功夫,熊、駱二人商量妥當,便有一對對錦衣衛校尉和總督親兵從總督府里四下而出。

  一部分人馬先行前往遼陽各城門,傳令封閉城門。

  一路前往城東北角,孫承宗正帶著工程營在那裡修台,得告知一聲,由他約束好施工的民夫。

  另一路直接前往石柱土兵軍營,解決祝世昌本人只是第一步,他的游兵營同樣需要解決。

  好在游兵營兵丁不多,只有兩千人的兵額,扣除空數目,總數在一千三四百人左右。

  都是大明的兵,也不用全部解決,過去著重解決祝世昌的四百家丁和其他親近軍官即可。

  剩下的普通士卒打散併入其他營頭,這幫苦哈哈的大兵,包括那些被吃的空餉,都被祝世昌拿來養家丁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這幫大頭兵對祝世昌及其家丁的恨意,不比現在的熊廷弼少。

  在這裡,熊廷弼還發現了一個以前被他忽略的問題,祝世昌用朝廷給的家丁銀,就算再加六百的空餉,竟然能養得起四百精銳家丁,這個比例不是扯麼,肯定是拿著自己的家財補貼家丁。

  這樣以來,這四百家丁決計是不能留了,這不是大明家丁,這是他祝家的私兵!

  剩下十幾路,則是分入標兵營和南浙兵營,亮出總督調兵令之後,十幾隊兵馬直撲城內各處大戶之家。

  這些人家包含了城內的高氏、趙氏、祝氏、魯氏、王氏等豪族富戶。

  這些人家,好好配合的呢,錦衣衛和兵丁有好好配合的處理方式,現場反抗的呢,錦衣衛處理起來更加純熟遼陽城內有條不素入戶查索抓人的時候,王在普已經匯合了自己城外的撫標營,正向南進發。

  按照三人的商定,他將出去展開屯田,屯田的重心選在了遼南四衛。

  所謂遼東四衛,即金州、復州、蓋州、海州四衛,位於遼東半島南部,物產豐富,《明史》中評價四衛「並稱沃饒」,「乃遼陽第一膏地,我之糧草全屯在此」,其中,海州自帶鹽場,可以實現食鹽自給。

  四衛地勢險要,《遼東志》說其「聯屬海濱,以嚴守望東西,倚鴨綠、長城為固」,有了瀋陽、遼陽各城堡守在前面,遼南四衛可以保有一個安定的環境,恢復生產。

  遼東不能一直從大明全國吸血,自身也要逐步恢復自我造血能力,這是朱由校的一個基本判斷,而王在普就是這個判斷的實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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