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大明特色的專利制度
第113章 大明特色的專利制度
「呦，李大匠，您這是？」
車夫曹皮子看見李二河站在大路邊上，主動停下牛車問好。
這位李大匠現在可是蜂窩煤場的體面人物，他一個來回拉蜂窩煤的車夫，正好被人家捏住。
「嗨，在這邊剛下了夜值，想趁個牛車回場裡。」
李二河矜持的笑笑，他在這可是等了好一會兒了。
「那您快快上來」，曹皮子趕忙下車扶，嘴裡卻是不停，「不知道您在這呀，車上來回拉煤球有些髒亂，您老路上委屈了呀。」
「不礙事，不礙事」，李二河很享受車夫的恭維。
像他這種抽調過來的工匠，鑄幣試驗場給配了往來專門路線的馬車，可他不樂意坐，坐那種車，就算再舒服，也沒再路上隨手攔車有感覺啊。
他李二河，現在但凡是路上拉煤球的，哪個見了他，不得喊一聲李大匠！
「李爺啊，這條路上車少呀，也就是小的，今天要給城北送煤球，才走的這邊。」
聽聽！
李二河微眯著雙眼，嘴裡嗯嗯隨意的應付著，這句李爺讓他心裡更加熨帖，
曹皮子見李二河不在說話，便識趣的閉嘴，拉關係重在細水長流，說多了徒惹人煩。
李二河閉目躺在板車上，睡不著，反而還有些小興奮，他收拾利索往外走時，鑄幣場裡工匠們可是傳開了，皇爺每人賞銀50兩。
50兩啊，就算他現在是大匠，也得兩年才能把這錢賺出來。
更讓他激動的是，王微大人可是親口承諾，要把他調去鑄幣場，說不得他這工匠等級還能再往上走走。
「李爺，前面到煤場了哈。」
迷迷糊糊中，李二河聽到一聲輕喚。
「謝了啊，這是賞你的！」
李二河在腰間摸索一番，給曹皮子拋過去約摸一錢碎銀子。
爺有錢！
在曹皮子驚喜加欲言又止的眼神中，李二河慢慢向大飯堂去。
他當然知道曹皮子啥意思，想插隊提貨唄，
現在京里蜂窩煤的需求量大增，哪怕是場裡在周圍幾個縣，四處淘換囚犯和幫工，蜂窩煤日產量也堪達到50萬個。
不夠用，根本不夠用！
他倒是有權力給曹皮子插個隊，但不敢吶，上次敢這麼幹的一個大匠，已經被場裡司務李伯瑞降成普通工匠了，每年損失的銀錢就不說了，這事還給他記到了任職履歷里，後面想再提等級，得有加倍的貢獻。
「司務大人，小人給您問好。」
想啥來啥，李二河剛走到伙房門口，便看見李伯瑞從裡面出來，忙不迭上前問好。
「李二河啊，你小子昨晚不是在瓮山值夜麼，怎麼還不回去休息？」
「大人，小人來吃早飯」，李二河滿臉堆笑的回道。
「娘的，一個個都盯著伙房裡的御湯！」
李伯瑞朝著李二河笑罵一句，揮揮手趕他進去。
遇見李伯瑞，李二河內心有些複雜，一個犯事的鐵匠，不好好打灰改造罪過，淨想些有的沒的，狗屎運還讓他搞成了，人家從犯人一轉身，成了場裡的管事。
他做出來的物件，李二河看了呀，悔得是直拍大腿，那玩意他也會做啊，怎麼就沒想到呢。
不過鑄幣場這趟，讓李二河很是得意，李伯瑞過去傻盯著那個水排看了半天，楞楞的話都沒說一句。
而他可是憑著匠戶世家的底蘊和靈氣，狠狠幫著王大人解決兩大難題！
李二河來煤場伙房吃早飯也是有講究的，
這裡的胡辣湯，可是當今皇爺賜名，以前這叫御湯，是嘉靖爺爺吃的飯食，托當今皇爺的洪福，派了御廚專門來場裡傳授的做法。
一碗熱乎乎的胡辣湯下肚，全身暖洋洋，正適合熬夜上工的人。
場裡一般人想吃還吃不上！
他李二河也是靠著精明能幹，十多天前剛剛從甲等工匠晉了乙等大匠，才有了進門的資格。
他過去吃的是早飯麼，不！
他去吃的是身份！全場上下一共11個人才能進門的身份！
再者了，他李二河來這邊，也是為了就近在煤場值舍里休息一下，中午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當家的，前天家裡不是剛吃的肉嗎？今兒中午怎麼又買的燒雞？」
李陸氏看著自家男人拎著一隻雞、一壇酒進門有些異，這又不是過年過節的，話說自家吃肉的次數有些多啊。
「哼哼，你男人我剛得了賞錢，當然得好好慶祝一番！」
李二河對著自家女人抽了下鼻子，神情間有些得意。
隨著蜂窩煤場和水泥場熱火起來，四平村的人慢慢也慢慢多了起來，中午、晚間在幾個路口處也多了一些攤販，售賣一些下酒小菜。
「爐子封起來幹啥？咱家一天可是八塊煤球的用量，酒溫上，別整小家子氣！」
李二河對李陸氏有些不滿，這女人啊，永遠過得這麼摳門。
看著忙碌起來的女人，李二河腦海里又浮現了滷肉攤小翠的身影。
不能比啊，李二河搖搖頭，話說他這身份如果納個妾，也不知道官府允不允？
「對，李二河就是這家，李二河，快出來，官府有人找你！快點出來！」
正暢想間，李二河聽見屋外有人說話，待聽清說的啥之後，老李被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軟癱下去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在心裡想想啊，納妾人家小翠也不一定同意啊。
「李二河，他娘的麻利點，別讓老爺們乾等！」
說話間，里長老薑頭領著三人進到屋來。
李二河心中更怕，僅僅是想想而已，怎麼宮裡的公公、錦衣衛，還有振業所的大人們都來了，
太看得起他了吧。
撲通一聲，李二河直接跪了下來，坦白道：
「各位老爺，小的想納妾就是這幾天在心裡想了想啊，沒敢往外說啊，大明律可得給小人從寬吶。」
「什麼納不納妾？！」
趙秉彝聽了大為不爽，一進門這軟趴趴的老小子給他說什麼呢！
也就是身上背了皇差，要不非得給這小子點教訓。
「李二河，我問你答，你說一下協助王微大人製作水力衝壓機的過程，當時旁邊都有那些人在場？都做了些什麼？」
隨行的錦衣衛翻開一打書冊，準備提筆記錄。
不是納妾的事啊，李二河有些發愣，幫著王大人他可自問是盡心盡力，要出事早特麼出了。
心下微定，便斟酌著開口道：
「小人前幾日一直跟著王大人，衝壓機上小人見沖頭容易偏離，便做了兩個小物件」
李二河口述，錦衣衛記錄，全部說完之後，錦衣衛把書冊推到李二河身前。
「看看，沒錯的話簽字畫押。」
還畫押？
李二河又是一愣，心裡再次緊張起來。
「哎，你先別暈！」
「諸位大人，請速速上山，皇爺等候大家可是老半天了。」
百望山山腳，石元雅對著奉諭而來方從哲等人催促道。
眾人聞言，皆是加快腳步上山。
韓走在人群前排，腳上動作不慢，內心卻是不住的腹誹。
嫌等人時間長，你倒是回京啊，動不動把人喊來，這麼一大堆人集中起來不麻煩麼。
也不怪韓閣老不爽，這次朱由校喊的人著實有些多，也有些偏僻，光湊集就花了不少時間。
這次被召過來的，除了諸位閣老、大小九卿、六科掌科之外，還有工部各清吏司的郎中、主事，另外涵蓋了工部營所、雜造所、軍器局的所正、大使等芝麻小官。
一路上所有人都在猜測，皇帝這是要做什麼？
話說之前工部王永光領了一百萬兩內帑之後，趕上先帝駕崩，那錢只用出去一丟丟，剩下的就一直放在工部節慎庫，後面又發生了戶部漂沒的事，那錢就更不敢大動了。
難不成要加快三大殿的施工？
等走到山腰院前，眾人更加疑惑，因為司禮監、內官監、御用監、兵仗局、銀作局各掌印太監，還有錦衣衛軍匠局千戶、徐光啟、王徽等人，全部齊齊等在門口，顯然是在等他們。
方從哲、韓等一眾閣部大佬之前來過多次，登時發現了小院門口的變化，這裡多了一副楹聯。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語出前元詩人張養浩的《潼關懷古》，橫批則是皇帝所提，「載舟覆舟」，化用了唐太宗李世民的名言。
看到這種變化時，每人人內心都頗有感觸。
方從哲想的是，這是皇帝為政的一個方向，也是向朝堂釋放的一個信號，在經歷前期摁著東林一系猛揍之後，朝堂大概率將維持現有的帝黨、中立以及東林的多方制衡格局。
以後皇帝皇帝的精力將放在朝政上，朝政的重心則放在老百姓身上。
以後哪個官員再敢露頭激化黨爭，老百姓能給朝廷載舟覆舟，皇帝也能讓官員們的小船說翻就翻。
韓想的則是，天子這一手看起來不經意，但著實狠吶，他們東林這邊本就不富裕的家底，又被皇帝掏走兩員干將。
好在啊，這倆本就是南邊那幫東林的人。
袁化中、魏大中兩人本就因著微服查案、引兵囚賊的事跡在民間廣受讚譽，再加上皇帝讓一人寫一段這個操作，直接將兩人的名聲引爆。
鄒元標說要把這段為民伸張正義的事跡寫成文章，讓後世記住這段佳話。
就連左光斗這個愣貨，都寫信回來對兩人大家誇獎，言辭中對小皇帝也頗為敬佩。
有了這些光環，袁魏二人在忠君為民的路上將越走越堅定。
可-他們說的這個民，和咱們東林理念里這個民有點重合，但範圍上是不一樣的啊！
韓更多的是無奈，此楹聯橫批一出，不光是激勵聚攏人心的作用，仁政堯舜之說薰陶下的百官士林，還就吃這個。
還有另一方面，這是新君的為政宣言，更是壓向東林一系的煌煌真言。
朝堂之爭，官身之下，既有個人所處利益和位置的不同，更有遇事行為和理念的差異，東林為啥在士林間受眾和支持者廣泛？
顧涇陽和東林書院打好了起步之外，「風聲雨聲讀書聲、國事家事天下事」所起到的振奮作用，亦是功不可沒。
而這幅楹聯，等於是向天下宣示了皇帝的信念。
「去，把這些東西讓諸位愛卿都看看一看。」
朱由校見眾人到來，便讓魏忠賢指揮小太監將桌案上的小冊子發給大家。
工部營所所正馮巧夾在官群里，小心翼翼的從小太監手裡接過小冊，入眼便看到了封面上「天工專造」幾個大字。
心下更加疑惑，同時又往屋子的邊緣位置靠了靠。
朱由校一次召見的人數太多，充作臨時行在的小屋有些滿滿當當，級別越是低微，越要把舒適位置讓給別人。
「來吧，每個人都說說什麼意見？」
見眾人大致看完，朱由校便開口發問。
這一趟，方從哲沒有接到朱由校的提前傳信，但看小冊子的內容，在封面天工專利四個字之外，首頁即是對天工專利的說明。
內容可以概括為兩點。
其一，凡是新生發明創造之物，發明人都可以向朝廷申請天工專造認證。
其二，獲得朝廷認證之後，發明人可在一定保護周期內，享受該創造之物的專造之權，任何人想要使用該物品，都要向發明人繳納一定費用。
其餘內容則全是王微製作水力衝壓機的調查、認證過程。
很明顯，聖心已有決斷，王微的水力衝壓機就是大明第一件天工專利之物。
天子不是在跟大家商量，他要聽和想聽的，是臣子發揮聰明才智去查缺補漏。
「陛下，老臣以為水力衝壓之器，實是奇巧精思，於民生國用大有神益，但具體的保護周期，
以及發明人所得當如何獎付，應當詳加斟酌。」
朱由校在小冊子裡，抹去了衝壓機的原理和用途介紹，但也不妨礙方從哲理解，衝壓嘛，春米、打鐵也是可以的嘛。
朱由校不置可否，示意韓發言。
「陛下，老臣以為對於關係軍國要政的發明，可在專利之外，額設一補充條款，專限於朝廷掌握。」
韓這一點也是深思之後的想法，他可是知道，現在東林被摁著揍了一頓，需要的是休養生息，同時也急需在小皇帝心中挽回形象。
怎麼挽回？
就是說話做事，先把東林大義放一放，至少先考慮一下朝廷得失。
還別說，朱由校對韓這句倒是頗為認可，這句類似後世的專利買斷，放在大明還真有必要。
有些需要保密或者只能小範圍擴散的技術工藝，也只能由朝廷出面。
「微臣願將衝壓機獻與朝廷！」
王微可找著說話的由頭了，從朱由校給他解釋了專造，還有想讓他扛起專造第一物件時，王微便一直處於恍中。
專造第一特別合他的心意，青史留名啊等於，但讓他等著收錢，還是一段時間內持續收錢，王微本能的有些拒絕。
他是讀書人啊，讀書人怎麼能談錢的事？
這要是傳到後世，他王徽成什麼人了？
為了些許銀錢利益，一門心思去發明器械，最後還跟朝廷要錢？
怪董得你科舉老考董中呢，該！
「呦，李大匠，您這是？」
車夫曹皮子看見李二河站在大路邊上，主動停下牛車問好。
這位李大匠現在可是蜂窩煤場的體面人物，他一個來回拉蜂窩煤的車夫，正好被人家捏住。
「嗨，在這邊剛下了夜值，想趁個牛車回場裡。」
李二河矜持的笑笑，他在這可是等了好一會兒了。
「那您快快上來」，曹皮子趕忙下車扶，嘴裡卻是不停，「不知道您在這呀，車上來回拉煤球有些髒亂，您老路上委屈了呀。」
「不礙事，不礙事」，李二河很享受車夫的恭維。
像他這種抽調過來的工匠，鑄幣試驗場給配了往來專門路線的馬車，可他不樂意坐，坐那種車，就算再舒服，也沒再路上隨手攔車有感覺啊。
他李二河，現在但凡是路上拉煤球的，哪個見了他，不得喊一聲李大匠！
「李爺啊，這條路上車少呀，也就是小的，今天要給城北送煤球，才走的這邊。」
聽聽！
李二河微眯著雙眼，嘴裡嗯嗯隨意的應付著，這句李爺讓他心裡更加熨帖，
曹皮子見李二河不在說話，便識趣的閉嘴，拉關係重在細水長流，說多了徒惹人煩。
李二河閉目躺在板車上，睡不著，反而還有些小興奮，他收拾利索往外走時，鑄幣場裡工匠們可是傳開了，皇爺每人賞銀50兩。
50兩啊，就算他現在是大匠，也得兩年才能把這錢賺出來。
更讓他激動的是，王微大人可是親口承諾，要把他調去鑄幣場，說不得他這工匠等級還能再往上走走。
「李爺，前面到煤場了哈。」
迷迷糊糊中，李二河聽到一聲輕喚。
「謝了啊，這是賞你的！」
李二河在腰間摸索一番，給曹皮子拋過去約摸一錢碎銀子。
爺有錢！
在曹皮子驚喜加欲言又止的眼神中，李二河慢慢向大飯堂去。
他當然知道曹皮子啥意思，想插隊提貨唄，
現在京里蜂窩煤的需求量大增，哪怕是場裡在周圍幾個縣，四處淘換囚犯和幫工，蜂窩煤日產量也堪達到50萬個。
不夠用，根本不夠用！
他倒是有權力給曹皮子插個隊，但不敢吶，上次敢這麼幹的一個大匠，已經被場裡司務李伯瑞降成普通工匠了，每年損失的銀錢就不說了，這事還給他記到了任職履歷里，後面想再提等級，得有加倍的貢獻。
「司務大人，小人給您問好。」
想啥來啥，李二河剛走到伙房門口，便看見李伯瑞從裡面出來，忙不迭上前問好。
「李二河啊，你小子昨晚不是在瓮山值夜麼，怎麼還不回去休息？」
「大人，小人來吃早飯」，李二河滿臉堆笑的回道。
「娘的，一個個都盯著伙房裡的御湯！」
李伯瑞朝著李二河笑罵一句，揮揮手趕他進去。
遇見李伯瑞，李二河內心有些複雜，一個犯事的鐵匠，不好好打灰改造罪過，淨想些有的沒的，狗屎運還讓他搞成了，人家從犯人一轉身，成了場裡的管事。
他做出來的物件，李二河看了呀，悔得是直拍大腿，那玩意他也會做啊，怎麼就沒想到呢。
不過鑄幣場這趟，讓李二河很是得意，李伯瑞過去傻盯著那個水排看了半天，楞楞的話都沒說一句。
而他可是憑著匠戶世家的底蘊和靈氣，狠狠幫著王大人解決兩大難題！
李二河來煤場伙房吃早飯也是有講究的，
這裡的胡辣湯，可是當今皇爺賜名，以前這叫御湯，是嘉靖爺爺吃的飯食，托當今皇爺的洪福，派了御廚專門來場裡傳授的做法。
一碗熱乎乎的胡辣湯下肚，全身暖洋洋，正適合熬夜上工的人。
場裡一般人想吃還吃不上！
他李二河也是靠著精明能幹，十多天前剛剛從甲等工匠晉了乙等大匠，才有了進門的資格。
他過去吃的是早飯麼，不！
他去吃的是身份！全場上下一共11個人才能進門的身份！
再者了，他李二河來這邊，也是為了就近在煤場值舍里休息一下，中午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當家的，前天家裡不是剛吃的肉嗎？今兒中午怎麼又買的燒雞？」
李陸氏看著自家男人拎著一隻雞、一壇酒進門有些異，這又不是過年過節的，話說自家吃肉的次數有些多啊。
「哼哼，你男人我剛得了賞錢，當然得好好慶祝一番！」
李二河對著自家女人抽了下鼻子，神情間有些得意。
隨著蜂窩煤場和水泥場熱火起來，四平村的人慢慢也慢慢多了起來，中午、晚間在幾個路口處也多了一些攤販，售賣一些下酒小菜。
「爐子封起來幹啥？咱家一天可是八塊煤球的用量，酒溫上，別整小家子氣！」
李二河對李陸氏有些不滿，這女人啊，永遠過得這麼摳門。
看著忙碌起來的女人，李二河腦海里又浮現了滷肉攤小翠的身影。
不能比啊，李二河搖搖頭，話說他這身份如果納個妾，也不知道官府允不允？
「對，李二河就是這家，李二河，快出來，官府有人找你！快點出來！」
正暢想間，李二河聽見屋外有人說話，待聽清說的啥之後，老李被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軟癱下去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在心裡想想啊，納妾人家小翠也不一定同意啊。
「李二河，他娘的麻利點，別讓老爺們乾等！」
說話間，里長老薑頭領著三人進到屋來。
李二河心中更怕，僅僅是想想而已，怎麼宮裡的公公、錦衣衛，還有振業所的大人們都來了，
太看得起他了吧。
撲通一聲，李二河直接跪了下來，坦白道：
「各位老爺，小的想納妾就是這幾天在心裡想了想啊，沒敢往外說啊，大明律可得給小人從寬吶。」
「什麼納不納妾？！」
趙秉彝聽了大為不爽，一進門這軟趴趴的老小子給他說什麼呢！
也就是身上背了皇差，要不非得給這小子點教訓。
「李二河，我問你答，你說一下協助王微大人製作水力衝壓機的過程，當時旁邊都有那些人在場？都做了些什麼？」
隨行的錦衣衛翻開一打書冊，準備提筆記錄。
不是納妾的事啊，李二河有些發愣，幫著王大人他可自問是盡心盡力，要出事早特麼出了。
心下微定，便斟酌著開口道：
「小人前幾日一直跟著王大人，衝壓機上小人見沖頭容易偏離，便做了兩個小物件」
李二河口述，錦衣衛記錄，全部說完之後，錦衣衛把書冊推到李二河身前。
「看看，沒錯的話簽字畫押。」
還畫押？
李二河又是一愣，心裡再次緊張起來。
「哎，你先別暈！」
「諸位大人，請速速上山，皇爺等候大家可是老半天了。」
百望山山腳，石元雅對著奉諭而來方從哲等人催促道。
眾人聞言，皆是加快腳步上山。
韓走在人群前排，腳上動作不慢，內心卻是不住的腹誹。
嫌等人時間長，你倒是回京啊，動不動把人喊來，這麼一大堆人集中起來不麻煩麼。
也不怪韓閣老不爽，這次朱由校喊的人著實有些多，也有些偏僻，光湊集就花了不少時間。
這次被召過來的，除了諸位閣老、大小九卿、六科掌科之外，還有工部各清吏司的郎中、主事，另外涵蓋了工部營所、雜造所、軍器局的所正、大使等芝麻小官。
一路上所有人都在猜測，皇帝這是要做什麼？
話說之前工部王永光領了一百萬兩內帑之後，趕上先帝駕崩，那錢只用出去一丟丟，剩下的就一直放在工部節慎庫，後面又發生了戶部漂沒的事，那錢就更不敢大動了。
難不成要加快三大殿的施工？
等走到山腰院前，眾人更加疑惑，因為司禮監、內官監、御用監、兵仗局、銀作局各掌印太監，還有錦衣衛軍匠局千戶、徐光啟、王徽等人，全部齊齊等在門口，顯然是在等他們。
方從哲、韓等一眾閣部大佬之前來過多次，登時發現了小院門口的變化，這裡多了一副楹聯。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語出前元詩人張養浩的《潼關懷古》，橫批則是皇帝所提，「載舟覆舟」，化用了唐太宗李世民的名言。
看到這種變化時，每人人內心都頗有感觸。
方從哲想的是，這是皇帝為政的一個方向，也是向朝堂釋放的一個信號，在經歷前期摁著東林一系猛揍之後，朝堂大概率將維持現有的帝黨、中立以及東林的多方制衡格局。
以後皇帝皇帝的精力將放在朝政上，朝政的重心則放在老百姓身上。
以後哪個官員再敢露頭激化黨爭，老百姓能給朝廷載舟覆舟，皇帝也能讓官員們的小船說翻就翻。
韓想的則是，天子這一手看起來不經意，但著實狠吶，他們東林這邊本就不富裕的家底，又被皇帝掏走兩員干將。
好在啊，這倆本就是南邊那幫東林的人。
袁化中、魏大中兩人本就因著微服查案、引兵囚賊的事跡在民間廣受讚譽，再加上皇帝讓一人寫一段這個操作，直接將兩人的名聲引爆。
鄒元標說要把這段為民伸張正義的事跡寫成文章，讓後世記住這段佳話。
就連左光斗這個愣貨，都寫信回來對兩人大家誇獎，言辭中對小皇帝也頗為敬佩。
有了這些光環，袁魏二人在忠君為民的路上將越走越堅定。
可-他們說的這個民，和咱們東林理念里這個民有點重合，但範圍上是不一樣的啊！
韓更多的是無奈，此楹聯橫批一出，不光是激勵聚攏人心的作用，仁政堯舜之說薰陶下的百官士林，還就吃這個。
還有另一方面，這是新君的為政宣言，更是壓向東林一系的煌煌真言。
朝堂之爭，官身之下，既有個人所處利益和位置的不同，更有遇事行為和理念的差異，東林為啥在士林間受眾和支持者廣泛？
顧涇陽和東林書院打好了起步之外，「風聲雨聲讀書聲、國事家事天下事」所起到的振奮作用，亦是功不可沒。
而這幅楹聯，等於是向天下宣示了皇帝的信念。
「去，把這些東西讓諸位愛卿都看看一看。」
朱由校見眾人到來，便讓魏忠賢指揮小太監將桌案上的小冊子發給大家。
工部營所所正馮巧夾在官群里，小心翼翼的從小太監手裡接過小冊，入眼便看到了封面上「天工專造」幾個大字。
心下更加疑惑，同時又往屋子的邊緣位置靠了靠。
朱由校一次召見的人數太多，充作臨時行在的小屋有些滿滿當當，級別越是低微，越要把舒適位置讓給別人。
「來吧，每個人都說說什麼意見？」
見眾人大致看完，朱由校便開口發問。
這一趟，方從哲沒有接到朱由校的提前傳信，但看小冊子的內容，在封面天工專利四個字之外，首頁即是對天工專利的說明。
內容可以概括為兩點。
其一，凡是新生發明創造之物，發明人都可以向朝廷申請天工專造認證。
其二，獲得朝廷認證之後，發明人可在一定保護周期內，享受該創造之物的專造之權，任何人想要使用該物品，都要向發明人繳納一定費用。
其餘內容則全是王微製作水力衝壓機的調查、認證過程。
很明顯，聖心已有決斷，王微的水力衝壓機就是大明第一件天工專利之物。
天子不是在跟大家商量，他要聽和想聽的，是臣子發揮聰明才智去查缺補漏。
「陛下，老臣以為水力衝壓之器，實是奇巧精思，於民生國用大有神益，但具體的保護周期，
以及發明人所得當如何獎付，應當詳加斟酌。」
朱由校在小冊子裡，抹去了衝壓機的原理和用途介紹，但也不妨礙方從哲理解，衝壓嘛，春米、打鐵也是可以的嘛。
朱由校不置可否，示意韓發言。
「陛下，老臣以為對於關係軍國要政的發明，可在專利之外，額設一補充條款，專限於朝廷掌握。」
韓這一點也是深思之後的想法，他可是知道，現在東林被摁著揍了一頓，需要的是休養生息，同時也急需在小皇帝心中挽回形象。
怎麼挽回？
就是說話做事，先把東林大義放一放，至少先考慮一下朝廷得失。
還別說，朱由校對韓這句倒是頗為認可，這句類似後世的專利買斷，放在大明還真有必要。
有些需要保密或者只能小範圍擴散的技術工藝，也只能由朝廷出面。
「微臣願將衝壓機獻與朝廷！」
王微可找著說話的由頭了，從朱由校給他解釋了專造，還有想讓他扛起專造第一物件時，王微便一直處於恍中。
專造第一特別合他的心意，青史留名啊等於，但讓他等著收錢，還是一段時間內持續收錢，王微本能的有些拒絕。
他是讀書人啊，讀書人怎麼能談錢的事？
這要是傳到後世，他王徽成什麼人了？
為了些許銀錢利益，一門心思去發明器械，最後還跟朝廷要錢？
怪董得你科舉老考董中呢，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