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師生面對面
第101章 師生面對面
「汝立，你可是有日子沒來老夫這裡了。」
趙南星笑呵呵的起身，上前將李標扶起。
「老師，學生前日裡———」，李標是實在人，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他總不能說他在文選司接連否了幾名東林官員的轉遷，弄得跟自家老師生分了吧。
「為官在任，忠於王命，勤於王事，這是本分，為師這點道理還是懂的。」
「而且精誠所至，陛下現在已然認清了齊楚浙一眾宵小嘴臉，這次任官，雖是負氣，
但不經意間契合了正氣大義，也是一種振奮人心之舉。」
趙南星主動把話頭接了過去，直接將話題引向了此次任官。
他是急性子，說話遮遮掩掩自己也難受，師徒之間開誠布公反而能體現親密。
這個時候，趙南星也有些話想跟李標談談，不光李標慌，趙南星內心也有些糾結，兩大新任閣老一起茫然，總好過一個人瞎尋思。
「老師，學生前來正是為了此事，學生考慮再三，準備向陛下上疏請辭。」
趙南星聞言，緩緩點點頭，他也覺得李標請辭是對的。
一者，自己這學生，是小皇帝直接擢任到了吏部文選司，就算是到了文選司，翰林院的官職都沒卸下，說句簡在帝心也不為過。
二者，李標年齡不占優，文選司郎中雖有鼻孔相公的稱呼，但他任職時間尚短，還缺了些底蘊沉澱。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這也是趙南星心裡隱隱有些彆扭和惶恐的地方，在小皇帝的口諭里，李標的名字在他前面，內閣排名按照旨意順序確定啊，他趙夢白努力大半輩子，讓學生跑前面去了。
孫居相也是他的學生，師生三人同在內閣，這妥妥是給有心人遞小辮子嘛。
「老師，學生以為——」，李標猶豫了一下，繼續開口道，「學生以為老師也應當請辭。」
「唉！」
李標一句話，將趙南星干到沉默。
窺一斑而知全貌啊，連自己學生都認為自己應當請辭，何況他人。
他跟李標還不一樣，李標只是資歷不夠，但資格完全足夠。
他是資歷夠了，但資格完全不夠，資歷這東西熬到老誰都有點，但資格沒有就是沒有。
「如若老夫覺得能做」
「老爺，南皋先生和景逸先生來了。」
趙南星話說到一半，老管家又進來通報，緊接著鄒元標的聲音響了起來。
「夢白兄，你可得把持住自己啊。」
趙南星忍不住挑了挑眉毛，我怎麼著了我把持自己，難不成這倆也是來勸老夫的？
「哦？汝立也在，那省得我們再跑一趟了。」
高攀龍對看李標笑呵呵說道，
「見過南皋先生，見過景逸先生。」
李標趕緊起身給鄒元標和高攀龍見禮，這兩位是自家老師一級的前輩師長，別說他這個掉餡餅閣老，就是真閣老，私下也要執晚輩禮。
「夢白兄，請恕老夫直言，此番與爾瞻兄前來，實為這一次的閣輔之任。」
幾人重新坐定，高攀龍率先開口。
他倆今天是帶了任務上門，兩人與趙南星算是多年的老友，對於東林這一陣流傳的什麼趙夢白變節投敵，自然是之以鼻，自己老友自己知，就算是東林都被砍光了，他趙夢百都得是扛看東林大旗往前沖。
兩人對今日的任務還是頗為自信的，在他們看來，趙南星估計連自己都知道自己沒法入閣。
他如果碘著臉進去，多年積累下來的形象聲望，必將毀於一旦。
還是那兩條鐵律，非翰林不得入閣，非廷推不得入閣。
雖說廷推現在已經被小皇帝撕得比褲襠的口子都大，但廷推依舊還是廷推，這是朝臣們制約和預判皇帝行為的一項規則。
哪怕如現在這般，廷推名單被擴大了好幾倍，皇帝也有了提名廷推人選的權力，可廷推的規則依舊在，無非是這一代皇帝強勢，手伸得長了而已。
可皇帝不是萬壽無疆，大明皇帝自成祖自降，在年歲上又多是不怎麼給力，留給臣子們的機會多著呢。
皇權與臣權之間的拉扯，不要太在意一代君臣之間強弱得失，這種你來我往動輒都得是百年起步。
國朝內閣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太祖雄才大略，成祖亦不輸太祖，可面對紛亂國事，成祖就得給自已搭個秘書班子協助處理。
再往後，仁宣之後，內閣規制日漸完備，又抓住了幾次主幼主弱的重要時期，方才成為今日不是宰相的宰相。
一句話，大明皇帝面對的大臣，永遠是經過科舉和官場拼殺出來的最頂尖那撮人，而皇帝的強弱優劣，則是天賦血脈的概率問題。
拼時間，大家不擔心。
兩人內心篤定的另一個理由，更加直接，中旨入閣名聲太臭了啊。
以前也有中旨入閣的名臣，像三楊中的楊士奇，還有剷除奪門三奸、為于少保正名的李賢，他們的政績名聲，甚至都遠超廷推入閣的人。
但那是以前，咱們這大明朝啊，有幾處關鍵的節點需要注意，之前和之後不能等而待之。
靖難算一次，土木堡算一次，大禮議又算一次。
在此期間，先是成化皇帝頻頻用中旨，任用幸進之輩到太常寺、鴻臚寺、太僕寺少卿職位上，讓文臣們對皇帝中旨極度反感。
嘉靖年間張靠著大禮議投機，一朝簡在帝心，嘉靖皇帝繞了個彎路，先給張補了個翰林院官職，爾後再廷推。
奈何張的廷推一直不過，最後強行下旨，事雖然辦成了，但張以及中旨入閣名聲算是徹底遺臭萬年。
如此沿革累計下來，現在誰敢中旨入閣，就等著大家的臭雞蛋吧。
趙南星的脾氣高攀龍知道，他原想著老趙會當庭站出來拒絕接旨，可直到朝臣們散去，老趙都有些渾渾噩噩。
肯定是又憎又糾結了唄！
高攀龍也能理解，換他身上，他也迷糊，對他們而言，入閣從金榜公布的那一刻，就已經是只能幹看眼饞的幻想了。
所以啊，為了照顧趙南星的臉面和情緒，趙南星這邊由他和鄒元標出面。
一個萬曆十七年三甲同進士，一個萬曆五年三甲同進士。
想到這裡，高攀龍歉意的看了一眼鄒元標，按照小皇帝的旨意，他還把鄒元標給頂了
「汝立，你可是有日子沒來老夫這裡了。」
趙南星笑呵呵的起身，上前將李標扶起。
「老師，學生前日裡———」，李標是實在人，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他總不能說他在文選司接連否了幾名東林官員的轉遷，弄得跟自家老師生分了吧。
「為官在任，忠於王命，勤於王事，這是本分，為師這點道理還是懂的。」
「而且精誠所至，陛下現在已然認清了齊楚浙一眾宵小嘴臉，這次任官，雖是負氣，
但不經意間契合了正氣大義，也是一種振奮人心之舉。」
趙南星主動把話頭接了過去，直接將話題引向了此次任官。
他是急性子，說話遮遮掩掩自己也難受，師徒之間開誠布公反而能體現親密。
這個時候，趙南星也有些話想跟李標談談，不光李標慌，趙南星內心也有些糾結，兩大新任閣老一起茫然，總好過一個人瞎尋思。
「老師，學生前來正是為了此事，學生考慮再三，準備向陛下上疏請辭。」
趙南星聞言，緩緩點點頭，他也覺得李標請辭是對的。
一者，自己這學生，是小皇帝直接擢任到了吏部文選司，就算是到了文選司，翰林院的官職都沒卸下，說句簡在帝心也不為過。
二者，李標年齡不占優，文選司郎中雖有鼻孔相公的稱呼，但他任職時間尚短，還缺了些底蘊沉澱。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這也是趙南星心裡隱隱有些彆扭和惶恐的地方，在小皇帝的口諭里，李標的名字在他前面，內閣排名按照旨意順序確定啊，他趙夢白努力大半輩子，讓學生跑前面去了。
孫居相也是他的學生，師生三人同在內閣，這妥妥是給有心人遞小辮子嘛。
「老師，學生以為——」，李標猶豫了一下，繼續開口道，「學生以為老師也應當請辭。」
「唉！」
李標一句話，將趙南星干到沉默。
窺一斑而知全貌啊，連自己學生都認為自己應當請辭，何況他人。
他跟李標還不一樣，李標只是資歷不夠，但資格完全足夠。
他是資歷夠了，但資格完全不夠，資歷這東西熬到老誰都有點，但資格沒有就是沒有。
「如若老夫覺得能做」
「老爺，南皋先生和景逸先生來了。」
趙南星話說到一半，老管家又進來通報，緊接著鄒元標的聲音響了起來。
「夢白兄，你可得把持住自己啊。」
趙南星忍不住挑了挑眉毛，我怎麼著了我把持自己，難不成這倆也是來勸老夫的？
「哦？汝立也在，那省得我們再跑一趟了。」
高攀龍對看李標笑呵呵說道，
「見過南皋先生，見過景逸先生。」
李標趕緊起身給鄒元標和高攀龍見禮，這兩位是自家老師一級的前輩師長，別說他這個掉餡餅閣老，就是真閣老，私下也要執晚輩禮。
「夢白兄，請恕老夫直言，此番與爾瞻兄前來，實為這一次的閣輔之任。」
幾人重新坐定，高攀龍率先開口。
他倆今天是帶了任務上門，兩人與趙南星算是多年的老友，對於東林這一陣流傳的什麼趙夢白變節投敵，自然是之以鼻，自己老友自己知，就算是東林都被砍光了，他趙夢百都得是扛看東林大旗往前沖。
兩人對今日的任務還是頗為自信的，在他們看來，趙南星估計連自己都知道自己沒法入閣。
他如果碘著臉進去，多年積累下來的形象聲望，必將毀於一旦。
還是那兩條鐵律，非翰林不得入閣，非廷推不得入閣。
雖說廷推現在已經被小皇帝撕得比褲襠的口子都大，但廷推依舊還是廷推，這是朝臣們制約和預判皇帝行為的一項規則。
哪怕如現在這般，廷推名單被擴大了好幾倍，皇帝也有了提名廷推人選的權力，可廷推的規則依舊在，無非是這一代皇帝強勢，手伸得長了而已。
可皇帝不是萬壽無疆，大明皇帝自成祖自降，在年歲上又多是不怎麼給力，留給臣子們的機會多著呢。
皇權與臣權之間的拉扯，不要太在意一代君臣之間強弱得失，這種你來我往動輒都得是百年起步。
國朝內閣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太祖雄才大略，成祖亦不輸太祖，可面對紛亂國事，成祖就得給自已搭個秘書班子協助處理。
再往後，仁宣之後，內閣規制日漸完備，又抓住了幾次主幼主弱的重要時期，方才成為今日不是宰相的宰相。
一句話，大明皇帝面對的大臣，永遠是經過科舉和官場拼殺出來的最頂尖那撮人，而皇帝的強弱優劣，則是天賦血脈的概率問題。
拼時間，大家不擔心。
兩人內心篤定的另一個理由，更加直接，中旨入閣名聲太臭了啊。
以前也有中旨入閣的名臣，像三楊中的楊士奇，還有剷除奪門三奸、為于少保正名的李賢，他們的政績名聲，甚至都遠超廷推入閣的人。
但那是以前，咱們這大明朝啊，有幾處關鍵的節點需要注意，之前和之後不能等而待之。
靖難算一次，土木堡算一次，大禮議又算一次。
在此期間，先是成化皇帝頻頻用中旨，任用幸進之輩到太常寺、鴻臚寺、太僕寺少卿職位上，讓文臣們對皇帝中旨極度反感。
嘉靖年間張靠著大禮議投機，一朝簡在帝心，嘉靖皇帝繞了個彎路，先給張補了個翰林院官職，爾後再廷推。
奈何張的廷推一直不過，最後強行下旨，事雖然辦成了，但張以及中旨入閣名聲算是徹底遺臭萬年。
如此沿革累計下來，現在誰敢中旨入閣，就等著大家的臭雞蛋吧。
趙南星的脾氣高攀龍知道，他原想著老趙會當庭站出來拒絕接旨，可直到朝臣們散去，老趙都有些渾渾噩噩。
肯定是又憎又糾結了唄！
高攀龍也能理解，換他身上，他也迷糊，對他們而言，入閣從金榜公布的那一刻，就已經是只能幹看眼饞的幻想了。
所以啊，為了照顧趙南星的臉面和情緒，趙南星這邊由他和鄒元標出面。
一個萬曆十七年三甲同進士，一個萬曆五年三甲同進士。
想到這裡，高攀龍歉意的看了一眼鄒元標，按照小皇帝的旨意，他還把鄒元標給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