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真准啊？
第98章 你真准啊？
「吾皇恕罪。」
崔景榮拖著長音，盈盈下拜，順帶躲過了朱由校扔過來的奏疏。
開玩笑，他久在三邊和宣大任職，站城頭上連蒙古人的弓矢都不怕，區區幾本奏疏如何能傷他？
無非是給小皇帝一個面子罷了。
等躲過奏疏，崔景榮再往御座上看去，哪裡還見小皇帝的身影。
不光如此，興許是感到了皇帝的無奈怒氣，文華殿裡的太監們也都一溜煙的撤了乾淨。
天啟朝正氣的大臣們，咱們的氣勢終於要起來了！
崔景榮準備散朝後召集同道同僚，務必要乘勢追擊，以移駕、近衛軍為引子，掀起一場諫言小高潮。
別的不說，至少得把近衛軍納入京營戎政府魔下，現在都講究聖天子垂拱而治，跟大頭兵整天混在一起，成何體統！
「伯善兄，真是三年不鳴，一鳴驚人，文脈正氣的鐵擔氣勢不減當年吶。」
「是啊是啊，經此一朝，也算是喊響了我正氣同道的心聲，可喜可賀！」
一眾東林官員眼見著大殿裡，內宦和錦衣衛大漢將軍撤了個乾淨，紛紛涌到張國祥等人身旁。
這走出來的二十多人，就是天啟朝敢為天下先的楷模呀。
眾人眼神還不住的向著方從哲一眾去，尤其是那幾個新近攏過去的齊浙楚系官員。
胚！
幾個在泰昌朝都快被我們一腳踢走的傢伙，以為靠上小皇帝就能翹尾巴啦，看見沒，
我等正氣又起來了。
「我還以為新君會給咱上廷杖呢。」
「哼，區區廷杖，嚇不到我等心中正氣！」
說話的是姚希孟，還有句話他沒說出來，廷杖多好啊，打完立馬士林聞名，以後官階蹭蹭的，說不得能提前十多年入閣。
姚希孟是萬曆四十七年進士，考的不錯，被授了翰林院庶吉士，有資格入閣，但正在排隊苦熬資歷。
人群外緣的錢謙益聞言，嘴角不著痕跡的來了個冷笑，又是一個想進步想得魔的後進，肯定在幻想跳級入閣。
瑪德，最煩這種人，打屁股不疼啊！
「我等應乘勝而上，陛下上次廣開言路詔有失偏頗，諸君當同心扶正！」
魏應嘉在一旁補充了一句，自從去了都察院，又有了勞什子開言路，他不是在寫監察報告，就是在考慮如何寫監察報告，手上都磨起繭子了。
「甚是甚是，理當匡扶」，一眾東林都察院同僚應聲點頭。
崔景榮身邊也圍了幾人，他內心搖搖頭，一群沒在外面摔打過的書生，現在是說這個時候？
現在重中之重是先把小皇帝扔過來的奏疏撿起來，這才是智慧和氣度，這也就是還在一個戰壕里共事，要是其他人見了，早一句小人得志罵過去了。
到頭來，還得他這個六十多老人家來收拾，真沒眼力價！
「再請！」
一份散開的奏疏里露出了裡面的批紅，崔景榮打眼一掃，正是他辭請兵部左侍郎任命的上疏。
看看，小皇帝用了一個請字，崔景榮心下還是有些欣慰，話說剛才他是不是諫新君諫的有些狠了？
也不對，他遞的是梯子，軟梯子也是梯子嘛。
「准！」
崔景榮又撿起一份奏疏，看到了鮮紅的大字，大略一掃發現還是王紀的奏疏，心中又是一喜，東林一脈的諫言又贏了一局。
旋即，他內心又生出了一絲愧疚，這次大家是不是把小皇帝悶的太很了，畢竟還是個16歲的孩子啊。
不過也無妨，打打鬧鬧分分合合更見真情呀，等到新君跟光廟一樣認同我等理念，那時候我東林與大明兩代君王之間相得相知經歷，也是一段佳話。
看看，又是一本准。
哎喲，那邊遠處還有一份，也是批了一個準字。
漸漸的，崔景榮感覺到了怪異，這些奏疏裡面，除了他的那份辭疏，其他全是還未還朝的官員所上。
嚴格意義上說，寫這份奏疏時，他崔景榮也算未在朝官員，只不過宣大離京師近，他發出奏疏之後，就把行禮啥的都收拾好了。
小皇帝催他赴任的第二份旨意一到，他立馬啟程，兩天不到就來到了兵部左侍郎崗位上。
把所有奏都攏到身前，崔景榮打開了最開始王紀那一份奏疏。
「臣王紀謹奏，都察院職司風憲，責任綦重，非才德兼隆、威望素著者，不足以勝任，為感戴天恩、瀝陳愚、臣懇乞聖明收回成命事。」
什麼？？
崔景榮驚得瞪大了雙眼，王紀推辭都察院左都御史的上疏被小皇帝准了？！
崔景榮感覺大事不妙，直接撇了王紀奏疏，伸手翻看起其他幾份。
王佐，疏辭工部尚書。
衛一鳳，疏辭南京兵部尚書。
汪應蛟，疏辭南京戶部尚書。
何宗彥、朱國祚、沈灌三人，疏辭內閣大學士。
乖乖，要出事啊！
崔景榮在心裡哀豪一句，他又回憶了一番朝廷之前的任官旨意，重臣里還少著葉向高和史繼偕兩人。
他猜測，不是這兩個人沒上疏推辭，是因為這兩位大學士遠在福建，推辭任官的上疏還沒送到京師。
翻到最後一份奏疏，正是崔景榮自己那份，此時再看，崔景榮感覺皇帝在奏疏後面批紅的「再請！」幾個字極其扎眼。
尤其是那個「！」符號，他看著不怎麼認識，但此刻卻能感到皇帝下筆時的情緒，這怕不是個句讀吧。
想到這裡，崔景榮內心沒來由的一緊，該不會小皇帝今天的大朝，專門等著他說話吧。
更該不會是一直在等他那句「勇於任事」吧。
這就恐怖了吧？？
不不，崔景榮搖搖腦袋，心下反應過來，皇帝絕不會是單單在等他，而是在等一個合適的引子，無論今天誰出列上奏，皇帝絕對能有辦法把話引他想要的方向。
對對，一定是這樣，給小皇帝遞刀把子的絕不是他崔景榮，這鍋他不能背，也背不動！
連想帶猜，授明白大致來龍去脈的崔景榮，一下攤坐在地上，內心哀豪一聲，我的皇爺哎，上疏推辭是官場慣例啊，大家都煩這個啊，但這話不能明說啊，不推辭一下，大家真不帶你玩啊。
你上崗皇位前不也剛剛三請三讓過麼。
王佐、沈灌倆人准就准吧，可其他人不能一起准啊，尤其是何宗彥、朱國祚，這可是他們東林盟友，又是內閣重臣，哪能如此草率？
將心比心，我東林何其無辜。
「吾皇恕罪。」
崔景榮拖著長音，盈盈下拜，順帶躲過了朱由校扔過來的奏疏。
開玩笑，他久在三邊和宣大任職，站城頭上連蒙古人的弓矢都不怕，區區幾本奏疏如何能傷他？
無非是給小皇帝一個面子罷了。
等躲過奏疏，崔景榮再往御座上看去，哪裡還見小皇帝的身影。
不光如此，興許是感到了皇帝的無奈怒氣，文華殿裡的太監們也都一溜煙的撤了乾淨。
天啟朝正氣的大臣們，咱們的氣勢終於要起來了！
崔景榮準備散朝後召集同道同僚，務必要乘勢追擊，以移駕、近衛軍為引子，掀起一場諫言小高潮。
別的不說，至少得把近衛軍納入京營戎政府魔下，現在都講究聖天子垂拱而治，跟大頭兵整天混在一起，成何體統！
「伯善兄，真是三年不鳴，一鳴驚人，文脈正氣的鐵擔氣勢不減當年吶。」
「是啊是啊，經此一朝，也算是喊響了我正氣同道的心聲，可喜可賀！」
一眾東林官員眼見著大殿裡，內宦和錦衣衛大漢將軍撤了個乾淨，紛紛涌到張國祥等人身旁。
這走出來的二十多人，就是天啟朝敢為天下先的楷模呀。
眾人眼神還不住的向著方從哲一眾去，尤其是那幾個新近攏過去的齊浙楚系官員。
胚！
幾個在泰昌朝都快被我們一腳踢走的傢伙，以為靠上小皇帝就能翹尾巴啦，看見沒，
我等正氣又起來了。
「我還以為新君會給咱上廷杖呢。」
「哼，區區廷杖，嚇不到我等心中正氣！」
說話的是姚希孟，還有句話他沒說出來，廷杖多好啊，打完立馬士林聞名，以後官階蹭蹭的，說不得能提前十多年入閣。
姚希孟是萬曆四十七年進士，考的不錯，被授了翰林院庶吉士，有資格入閣，但正在排隊苦熬資歷。
人群外緣的錢謙益聞言，嘴角不著痕跡的來了個冷笑，又是一個想進步想得魔的後進，肯定在幻想跳級入閣。
瑪德，最煩這種人，打屁股不疼啊！
「我等應乘勝而上，陛下上次廣開言路詔有失偏頗，諸君當同心扶正！」
魏應嘉在一旁補充了一句，自從去了都察院，又有了勞什子開言路，他不是在寫監察報告，就是在考慮如何寫監察報告，手上都磨起繭子了。
「甚是甚是，理當匡扶」，一眾東林都察院同僚應聲點頭。
崔景榮身邊也圍了幾人，他內心搖搖頭，一群沒在外面摔打過的書生，現在是說這個時候？
現在重中之重是先把小皇帝扔過來的奏疏撿起來，這才是智慧和氣度，這也就是還在一個戰壕里共事，要是其他人見了，早一句小人得志罵過去了。
到頭來，還得他這個六十多老人家來收拾，真沒眼力價！
「再請！」
一份散開的奏疏里露出了裡面的批紅，崔景榮打眼一掃，正是他辭請兵部左侍郎任命的上疏。
看看，小皇帝用了一個請字，崔景榮心下還是有些欣慰，話說剛才他是不是諫新君諫的有些狠了？
也不對，他遞的是梯子，軟梯子也是梯子嘛。
「准！」
崔景榮又撿起一份奏疏，看到了鮮紅的大字，大略一掃發現還是王紀的奏疏，心中又是一喜，東林一脈的諫言又贏了一局。
旋即，他內心又生出了一絲愧疚，這次大家是不是把小皇帝悶的太很了，畢竟還是個16歲的孩子啊。
不過也無妨，打打鬧鬧分分合合更見真情呀，等到新君跟光廟一樣認同我等理念，那時候我東林與大明兩代君王之間相得相知經歷，也是一段佳話。
看看，又是一本准。
哎喲，那邊遠處還有一份，也是批了一個準字。
漸漸的，崔景榮感覺到了怪異，這些奏疏裡面，除了他的那份辭疏，其他全是還未還朝的官員所上。
嚴格意義上說，寫這份奏疏時，他崔景榮也算未在朝官員，只不過宣大離京師近，他發出奏疏之後，就把行禮啥的都收拾好了。
小皇帝催他赴任的第二份旨意一到，他立馬啟程，兩天不到就來到了兵部左侍郎崗位上。
把所有奏都攏到身前，崔景榮打開了最開始王紀那一份奏疏。
「臣王紀謹奏，都察院職司風憲，責任綦重，非才德兼隆、威望素著者，不足以勝任，為感戴天恩、瀝陳愚、臣懇乞聖明收回成命事。」
什麼？？
崔景榮驚得瞪大了雙眼，王紀推辭都察院左都御史的上疏被小皇帝准了？！
崔景榮感覺大事不妙，直接撇了王紀奏疏，伸手翻看起其他幾份。
王佐，疏辭工部尚書。
衛一鳳，疏辭南京兵部尚書。
汪應蛟，疏辭南京戶部尚書。
何宗彥、朱國祚、沈灌三人，疏辭內閣大學士。
乖乖，要出事啊！
崔景榮在心裡哀豪一句，他又回憶了一番朝廷之前的任官旨意，重臣里還少著葉向高和史繼偕兩人。
他猜測，不是這兩個人沒上疏推辭，是因為這兩位大學士遠在福建，推辭任官的上疏還沒送到京師。
翻到最後一份奏疏，正是崔景榮自己那份，此時再看，崔景榮感覺皇帝在奏疏後面批紅的「再請！」幾個字極其扎眼。
尤其是那個「！」符號，他看著不怎麼認識，但此刻卻能感到皇帝下筆時的情緒，這怕不是個句讀吧。
想到這裡，崔景榮內心沒來由的一緊，該不會小皇帝今天的大朝，專門等著他說話吧。
更該不會是一直在等他那句「勇於任事」吧。
這就恐怖了吧？？
不不，崔景榮搖搖腦袋，心下反應過來，皇帝絕不會是單單在等他，而是在等一個合適的引子，無論今天誰出列上奏，皇帝絕對能有辦法把話引他想要的方向。
對對，一定是這樣，給小皇帝遞刀把子的絕不是他崔景榮，這鍋他不能背，也背不動！
連想帶猜，授明白大致來龍去脈的崔景榮，一下攤坐在地上，內心哀豪一聲，我的皇爺哎，上疏推辭是官場慣例啊，大家都煩這個啊，但這話不能明說啊，不推辭一下，大家真不帶你玩啊。
你上崗皇位前不也剛剛三請三讓過麼。
王佐、沈灌倆人准就准吧，可其他人不能一起准啊，尤其是何宗彥、朱國祚，這可是他們東林盟友，又是內閣重臣，哪能如此草率？
將心比心，我東林何其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