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王在晉的遼東方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都說治大國如烹小鮮,在朱由校看來,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治大國如理庖廚。

  為君者,不僅要看護好灶台上的主菜,還要兼顧到廚房裡的方方面面。

  遼東毫無疑問是現下大明的重中之重方向,可其他地方也必須兼顧到,否則還真如楊嗣昌所說,現在是饑民偷偷摸摸的截取漕糧保命,等到以後就是百姓理直氣壯的做賊了。

  「只要撐過今年,明年試種新作物,糧食上的壓力會小很多。」

  「皇上所說的新作物是否是甘薯?」

  「哦?王愛卿也知道甘薯?哈哈,不愧是我大明的全才人物。」

  朱由校誇獎了王在晉一句。

  「蒙皇上謬讚,臣在福建興泉兵備任上,曾見過此物,甘薯在福建種植頗多,產量也極高,是災年的救命糧。」

  看著侃侃而談的王在晉,朱由校在內心感慨,後面那些噴王在晉的真應該穿過來看看。

  歷史人物不是非此即彼,更不是非白即黑,孫承宗是明末大牛,但他的牛不是踩著別人肩膀把人比下去,眼前的王在晉也絕對不差。

  這夥計萬曆二十年進士及第,先幹了五年的中書舍人。

  中書舍人負責書寫誥敕、制詔、銀冊、鐵券等機密文書,在明代地位比不得前朝顯赫,但這個位置會接觸大量的政事信息,在朱由校看來,是培養一個人大局觀的絕佳崗位。

  此後王在晉又先後去了工部干工程,去福建督兵,去湖廣督學,在浙江貫司法,在江西管民政財政,最後是巡撫山東、任職河道總督。

  不僅任職經歷豐富,在各個職位上還都做的有聲有色。

  如果要讓朱由校在王在晉和孫承宗之間選一個,他優先選擇王在晉。

  無他,王在晉履歷和經歷豐富,極其契合他「猛將起於卒伍、宰相發於州郡」的用人理念。

  當然了,他這是治國,不是生孩子,不存在保大保小的糾結,一個成熟的成年人面臨誘惑時,選擇都要才是王道。

  「萬曆二十五年,神廟李敬妃薨逝,你王在晉以繕司主事身份,在銀錢山督造陵墓,為役夫、陵工安置房舍,整治匠頭欺凌,聚齊人心,陵墓三個月建成。」

  「萬曆二十九年,你與福建總兵朱文達相互配合,率軍在漳州、泉州、澎湖一帶取得平倭大捷,生擒倭賊42名,斬首86顆,受到朝廷嘉獎。」

  「萬曆三十四年賑災荊南,活民無數,萬曆四十四年以黎民百姓之艱辛為慮,拒絕進獻瓷床邀寵。」

  朱由校似是回憶,又像是在總結,將王在晉為官政績一一點出,隨後又笑吟吟的看向王在晉。

  「愛卿所做的這些,朕全部記在心裡。」

  「陛下隆恩,臣銘感五內」,王在晉心中暖流來回激盪,直接跪地謝恩。

  「這次讓你去遼東,是朕深思熟慮的結果,王卿對遼東局勢有何看法?」

  一番憶往昔崢嶸,收拾人心之後,朱由校切入正題。

  「臣以為,薩爾滸之戰我大明敗在急切求戰,開鐵之失則失在了防間不密,現今我大明在遼東困局雖大,在戰陣上對著建奴輸贏亦或在兩可之間,但只要把遼瀋兩大堅城握在手上,遼東就永遠是大明的遼東。」

  王在晉在山東巡撫任上,就積極關注遼東局勢,路上又一直在考慮,這番話說的順暢淋漓,凝結了他多日來的分析判斷。

  「臣以為,遼東當取守勢,以熊經……軍門十八萬大軍為威懾,在境內廣築堡壘,臣則是專心理順遼東民政和屯田,安撫蒙古諸部,恢復遼東元氣,什麼時候我大明在遼東,擁有了同時與建奴、蒙古兩線開戰的實力時,什麼時候再出兵征伐建奴。」

  在大方向上與朱由校和熊廷弼不謀而合,而且王在晉對自己的定位擺的很正,一個做拳頭,一個練內功,還特意注意到了漠南蒙古方向。

  更讓朱由校感嘆的是,面臨的情況局勢可以變,但一個人的基本思維觀念很難改變,歷史上王在晉就主張「必有復全遼之力量,而後可復廣寧,必有滅奴之力量,而後可復全遼」。

  現在建奴雖然勝了幾場,但大抵還是被困在大山里,王在晉依舊主張能夠同時收拾蒙古和女真時,再對女真開戰,絕對是陰溝老師傅,出手穩得一匹。

  「朕安排你去遼東,既是為了配合熊廷弼,也是為了幫熊廷弼善後,遼兵遼將不堪用,那就收攏遼民來屯田恢復生產。」


  這是朱由校在給熊廷弼兜底糾偏,熊廷弼可以說看不上遼將遼兵,但朝廷不能這麼說,遼兵遼將和遼民遼人是不同的,大明不放棄每一個子民的大旗必須打起來。

  「至於說廣建堡壘,你去遼東之後,先和熊廷弼在現有基礎上勘探地點,把險要地方完善起來,後面朕還會派人過去。」

  先穩住鞏固現有成果,這是朱由校對堡壘戰術的總基調。

  堡壘戰術是要花錢的,他為啥沒有一上來就推開棱堡,反而先在百望山自建,一方面是為了試驗,讓工程營摸清建造方法。

  另一方面是為了核算工費,總得搞清楚一個棱堡大致支出成本吧。

  前線的督撫將領可以為了勝利不計成本,說什麼戰事之成敗在臣,沒有錢就問戶部,問皇帝要。

  可朱由校必須考慮,因為糧草和後勤保障兜底在他這個皇帝,皇帝沒錢,總不能一次又一次的苦苦百姓吧。

  一旦摸清這兩個問題,朱由校就讓孫承宗帶著工程營去遼東,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來幹才放心。

  「熊廷弼脾氣暴躁,對事不對人,朕在這裡先給你打個準備」,說到這裡,朱由校搖頭笑了笑。

  「朕看他之前給神祖的奏疏,裡面都是火氣沖天,神祖能受得,朕也能受得,說不得王卿有時候也得委屈一下。」

  王在晉在凳子上苦笑著點點頭,熊廷弼的脾氣他是知道的,路上他就打定熊主他次的態度,同朝為官,伸手總不能打笑臉人吧。

  「對了,朕給你準備了一樣東西」,朱由校對著魏忠賢招招手,一個小太監捧著一個明黃色的盒子進來。

  「盒子上有鎖,鑰匙你一把,朕一把,在遼東看見什麼大事,遇到什麼難事,受了什麼委屈,都可以寫信給朕嘮嘮。」

  「皇上,臣……」,這下王在晉是再也繃不住,眼眶通紅的再次起身行禮。

  作為文臣他有錚錚鐵骨和傲骨,可再鐵再傲,也熬不過皇帝跟你拉感情嘮家常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