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見孫承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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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左春坊左庶子孫承宗,躬請聖安。」

  「孫師快快平身」,朱由校語氣里透著熱烈,又對一旁魏忠賢吩咐道,「給孫師賜座。」

  早在他離宮之前,內閣和禮部就多次上疏,請開經筵,朱由校一直拖著來到百望山,才批覆同意。

  朱由校內心裡對經筵,是又愛又愁。

  經筵等於是給自己找老師,有了師生關係,在君臣之間相互關係上會密切一步,他的老師們可以得到帝師的光環加成,而他在朝堂上也會多一批親近大臣。

  但經筵實在是太枯燥,也太繁瑣,他看了一下儀注,不光有什麼知經筵事、同知經筵事、經筵講官、侍經筵官等具體人員伺候著,禮部還得選擇良辰吉日,在文華殿設御座、御案、講案,擺好書籍、講章,講什麼都是提前準備好的,內容脫不開經史子集。

  這不純純的工具人麼,登極那天當工具人是沒辦法,都成皇帝了,還委屈自己對著之乎者也發呆幹嘛。

  開經筵只是表明皇帝誠心聖學的一個態度嘛,所以朱由校就一個拖字訣,拖到來到百望山再開。

  這裡因為條件不便,那些儀式自然是搞不成了,朱由校大筆一揮,不怕,古有蘇頲馬棚苦讀,今有他朱天子山畔就學,一切從簡,派經筵講官過來就行。

  孫承宗是他任命的第一位講筵官。

  沒成想,朱由校這一番做派,竟然在朝臣那裡收穫了一眾讚譽,什麼天子向學、萬民振奮張口就來,都察院那邊更是送來了一堆奏摺,有幾篇打開就是伏惟我聖天子如何如何。

  朱由校看得很是感動,讓寫伏惟的幾個御史,下個月向他逐份提交專管省份各府監察工作報告,他準備因才擢用!

  「謝皇上,孫師之稱,微臣愧不敢當」,孫承宗被朱由校一口一個孫師喊的心中暖流陣陣。

  他自萬曆三十二年考中進士,便一直待在翰林院,小二十年的時間,終於等到了一展所學和抱負的機會。

  「孫師不必過謙」,朱由校朝著孫承宗擺擺手。

  「朕對孫師可是神往以久,人臣立身,不當偕人,亦不當為人偕,孫師這一句,可是講出了朕心中對大臣的期盼。」

  這是孫承宗跟友人經常談及的觀點,朱由校能知道並不奇怪。

  「皇上,臣做事,只看具體的人和事,只問是非對錯。」

  「好一個只問是非對錯」,朱由校拍手稱快,「朕就說嘛,這才是朕自己選的老師。」

  說完,朱由校頗有些無奈的笑了笑,「說實話,朕底下的朝堂啊,現在有點亂,什麼東林、齊、浙、楚、宣鬧騰的有些過分,就連朕,在選人用人時都不可避免的受影響。」

  「皇上,自秦以降,歷朝歷代皆有黨爭,無非是有的痕跡不顯,有的矛盾熾烈,臣以為想消除黨爭派系千難萬難,唯有將其控制在互相競爭任事上,方為上選之策。」

  孫承宗沒有猶豫,說出了自己的觀點。

  朱由校聽得頻頻點頭,派系紛爭怎麼可能禁絕,再者說了,如果朝臣們不爭,就該換他睡不著了。

  受到皇帝的認可鼓舞,孫承宗繼續補充道:

  「臣以為,附小人者為小人,附君子者未必為君子,此處萬望陛下體察。」

  「哈哈,孫師這話如果被東林同道聽了去,可是得引來一番大大的埋怨。」

  孫承宗一愣,他沒想到朱由校這麼直接,旋即帶了些苦笑道:

  「臣這話跟友人也說過,臣認同東林的一些理念,但對他們有些人、有些事的做法,也是不認同,在臣心中,臣不認為自己屬於東林。」

  「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這話朕聽了也是熱血沸騰」,朱由校有些感慨,想起了前世讀書時第一次看到這話的情景,「可關心也分怎麼關心,使勁往自家扒拉利益這是關心,為國為民也是關心,有些人有些事啊,不光是知易行難,更是說的好聽做的難看。」

  一般觀念里,把他劃入東林黨,主要是後面魏忠賢搞了個《東林點將錄》,孫承宗位列十二員「守護中軍大將」之一,還被安了個「地短星」的稱號。

  可是在萬曆以來幾次大案中,這應該是東林集體卯足勁一起上的時候吧,孫承宗的態度卻是迥異於東林一系。

  對於梃擊案,他說「事關東宮,不可不問;事關皇宮,不可深問」,主張維護東宮體面與皇宮威嚴,不符合王之寀等東林干將窮追不捨的期待。


  到了紅丸案,一堆人揪著李可灼、方從哲猛打,他認為李可灼進獻藥物是失誤用藥,類似庸醫治病,若定為謀害君王之罪,不符合律令規定,對方從哲主張削去之前給的恩典即可。

  這一下,又把東林一方噎得夠嗆。

  還有移宮案,孫承宗對楊漣、王安摁著移宮紅利猛吃的做法,也不贊同,還借著給天啟皇帝上課時委婉提醒。

  後來魏忠賢出來收拾東林黨,大興黨獄,孫承宗又看不下去,給天啟上疏勸諫,然後引得魏忠賢也看他不爽。

  所以說,像孫承宗這樣的大臣,在明末環境下屬於兩頭不討好,不想結黨,卻逃脫不出黨爭的漩渦。

  等到崇禎皇帝登極,本想著是把孫承宗召回來,但在朝的東林正士和閹黨殘餘一看,讓這又臭又硬的老爺子回來幹嘛,一頓讒言,又把崇禎給勸住。

  「孫師」,朱由校站了起來,對著孫承宗一躬到底,「望孫師秉持中允謀國態度,你我君臣,一同再造漢唐盛世。」

  孫承宗也跟著起身,伏地叩首,「臣雖不才,願為陛下肝腦塗地。」

  兩人一番慷慨激昂,感覺互相之間的距離更拉近了不少。

  「朕此次召孫師前來,除了經筵之事,實是另有所託。」

  朱由校帶著孫承宗走向房子外面,用手一指山下遠處的一處堡壘雛形。

  「那邊所建的是徐光啟提到的三角三層空心銃台,朕稱呼為棱堡,這是朕給努爾哈赤還有蒙古準備的銅牆鐵壁。」

  「英國公把缺著朕的能工巧匠補全了,一共一萬人,朕現在把工程營交給孫師,這幫人營建是把好手,同樣也有些油,必要時該祭旗就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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