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夜話
爛面胡同，入夜微涼。
一陣劇烈的咳嗽從高文采家中傳了出來，高母半身倚靠在床上，伸手推開了高文采端來的藥湯。
「兒啊，都是老毛病了，你就別破費銀錢再去抓藥了。」
高文采明白母親心疼銀子的想法，用木勺輕輕攪動著碗裡的藥，解釋道：
「娘，兒子這次進了選鋒，天子發下恩德，足足有九兩賞銀。」
他舀起一小勺藥，送到母親嘴邊，繼續道，「加上我頭幾個月攢下的，家裡存下的，手裡一共是十四兩，咱家現在可是不缺錢。」
「那欠著謝老三的錢呢？」
高母有些緊張的追問，以後可是不敢再借印子錢了，根本還不完吶。
這兩年家裡銀錢還有值錢物件，陸陸續續都拿出去買了藥，跟謝老三借了9兩，竟然要還24兩，官府也不管管。
「今兒個我專門過去，把大部都還了，謝老三那就剩了一點點。」
高文采也難得有些輕鬆，他跟謝老三那邊一口氣還上了八兩，許是感覺他進了選鋒，謝老三也難得好說話，後面幾個月的印子條撕到年底，以後兩邊的帳目就徹底兩清。
剩下的錢，他給母親抓了幾副藥，給妻子倩娘扯了一匹布，又給倆娃娃買了點飴糖，天可憐見，雖說在胡同口，就有一家糖鋪子，可倆崽子想吃口糖，都得是過年。
「以後可不能借了，為娘走就走吧，得攢錢給孫子娶媳婦啊。」
聽到兒子解釋，高母也放下心來，總算是熬出來了。
喝下藥，老太太感覺胸口清爽了一些，聚起力氣推了一下高文采，「你就別在為娘近前傻待著了，去好好陪陪倩娘，說不準娘還能給你再帶帶孫子呢」
「娘，你看，你又來這個」，高文采有些哭笑不得，反正自家母親只要是稍微舒服一些，就提這茬。
「怎麼不提」，高母聞言一瞪眼，「倩娘自從來了咱家，吃苦受累全都跟著，你不得給人家個交代？再說了，我都快入土了，才倆孫子，我下去怎麼跟你爹交代？？」
「我去，我現在去」，高文采直接敗退，在老母親眼裡，孩子，就是給一個女人的最大交代和保障。
高母是一直自責，只給老高家養出高文采一顆獨苗，所以就把壓力都給到了高文采身上。
「咳咳咳！！」
高母又是一陣猛咳，不過精神頭倒是好了不少，見兒子回身關門，又不放心的叮囑道：
「到了大營里，要聽總爺的話。」
這個總爺，指的是把總，是老太太這一輩子見過的最大的官，也是高文采老爹生前一直為之奮鬥的官職。
百望山大營，山腰上一處農人小院，被朱由校買下，成了行宮所在。
張之極已經在今天下午快馬返回了京營，明天他會給朱由校拉來京營選鋒。
朱由校跟前只剩了魏忠賢、徐光啟和錢世楨三人。
按照朱由校標準篩選下來的兵丁，不出意外的沒有達到一萬人，只有五千三百人，今天隨同張之極一塊前來的，還有英國公告罪奏摺。
好在張維賢也知道，攏共五千來人肯定沒法交差，選鋒到一半感覺人數太拉胯時，將一些次一等表現的兵丁也一併篩出來備用，好歹給湊了一萬二千人。
兩兩相加，比他原定的還多兩千人。
「今天看的幾個營頭兵丁數量核點出來沒有？」
「回皇上，已經出來」，徐光啟上前奏道：「勇士營、四衛營以及通州昌平練軍三營共計7235名兵丁，另外按照皇上所定選鋒標準，工兵營內另有335人符合選鋒標準。」
這個數目……還行吧，加上京營選鋒一萬二，健銳營總兵力達到了19670人，放在手裡絕對是一股可觀戰力。
對於張維賢的請罪，朱由校也表示理解，這事從根兒上看，問題出在他這裡，用後世話說，就是做皇帝的缺乏基層調研，坐在辦公室里拍腦袋做的決定。
袁世凱當年選兵那是面向直隸、山東還有老家河南的廣闊區域，人口基數大，標準自然可以訂的高一些，而他這邊，就是一個京營而已。
能選出一萬二來，他甚至還有些小欣喜，至少說明京營還沒爛到家。
「徐愛卿」，朱由校又拿起一張圖紙，這是徐光啟按照內官監的開工底子，結合百望山周邊地形，做出來的一份大營布局圖。
「這份京西大營設計圖朕詳細看了，倉促之間拿出來很是不易，朕只補充兩點，未來的大營將常駐數萬大軍，一個是大營的保密性，另一個是大營內各部營房不能太密，要有間隔和阻擋。」
這時候就看出做領導的好處了，只負責提要求，至於怎麼完成要求，那都是底下人該考慮的事情。
保密問題這是軍營的應有之義，朱由校設想里，要圍著大營建一圈的圍牆，圍牆外再畫出幾百米作為禁區，後面等他搞出鐵絲網，再把網拉起來。
營房問題則是源於後世他看的一部小說，裡面提到了士兵在高壓環境下，極易發生營嘯，各部營房設置間隔，可以防止營嘯蔓延。
「另外」
朱由校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回去告訴大頭兵們，以後在大營里，朕不光會看他們訓練，還會跟他們一起練，那些繁瑣的行禮這些就免了，軍中只行軍禮，以後上陣多殺幾個韃子，就是對朕最大的忠心。」
作為封建皇帝，要徹底掌握軍隊，就得深入到士兵中間去，現在京西大營的架子搭起來了，朱由校可不想給自己練個袁宮保出來。
如何贏得軍心這種事情，他在後世各種古裝劇里見得多了。
後面，他還會給自己立下規矩，時不時跟士兵一起跑個步，舞個刀，偶爾一起排隊跟士兵搭夥吃飯。
每到月底再把皇帝儀仗拉出來，當著大兵的面發餉，完事再把表現最好最優秀的士卒聚一起，賞一頓御膳。
這套操作下來，如果近衛軍最後還是姓了宮保，他朱字倒過來寫！
「魏忠賢，你領著內廷這幫人，把大營糧倉建起來，需要的糧食，尤其是肉食，一個是拿著銀錢出去買，另一個去找李永貞，讓他優先保障大營這邊。」
如有可能，朱由校都想把光祿寺給撤了，淨占著物資瞎折騰，能榮膺京師四大不靠譜，也足見功力。
一陣劇烈的咳嗽從高文采家中傳了出來，高母半身倚靠在床上，伸手推開了高文采端來的藥湯。
「兒啊，都是老毛病了，你就別破費銀錢再去抓藥了。」
高文采明白母親心疼銀子的想法，用木勺輕輕攪動著碗裡的藥，解釋道：
「娘，兒子這次進了選鋒，天子發下恩德，足足有九兩賞銀。」
他舀起一小勺藥，送到母親嘴邊，繼續道，「加上我頭幾個月攢下的，家裡存下的，手裡一共是十四兩，咱家現在可是不缺錢。」
「那欠著謝老三的錢呢？」
高母有些緊張的追問，以後可是不敢再借印子錢了，根本還不完吶。
這兩年家裡銀錢還有值錢物件，陸陸續續都拿出去買了藥，跟謝老三借了9兩，竟然要還24兩，官府也不管管。
「今兒個我專門過去，把大部都還了，謝老三那就剩了一點點。」
高文采也難得有些輕鬆，他跟謝老三那邊一口氣還上了八兩，許是感覺他進了選鋒，謝老三也難得好說話，後面幾個月的印子條撕到年底，以後兩邊的帳目就徹底兩清。
剩下的錢，他給母親抓了幾副藥，給妻子倩娘扯了一匹布，又給倆娃娃買了點飴糖，天可憐見，雖說在胡同口，就有一家糖鋪子，可倆崽子想吃口糖，都得是過年。
「以後可不能借了，為娘走就走吧，得攢錢給孫子娶媳婦啊。」
聽到兒子解釋，高母也放下心來，總算是熬出來了。
喝下藥，老太太感覺胸口清爽了一些，聚起力氣推了一下高文采，「你就別在為娘近前傻待著了，去好好陪陪倩娘，說不準娘還能給你再帶帶孫子呢」
「娘，你看，你又來這個」，高文采有些哭笑不得，反正自家母親只要是稍微舒服一些，就提這茬。
「怎麼不提」，高母聞言一瞪眼，「倩娘自從來了咱家，吃苦受累全都跟著，你不得給人家個交代？再說了，我都快入土了，才倆孫子，我下去怎麼跟你爹交代？？」
「我去，我現在去」，高文采直接敗退，在老母親眼裡，孩子，就是給一個女人的最大交代和保障。
高母是一直自責，只給老高家養出高文采一顆獨苗，所以就把壓力都給到了高文采身上。
「咳咳咳！！」
高母又是一陣猛咳，不過精神頭倒是好了不少，見兒子回身關門，又不放心的叮囑道：
「到了大營里，要聽總爺的話。」
這個總爺，指的是把總，是老太太這一輩子見過的最大的官，也是高文采老爹生前一直為之奮鬥的官職。
百望山大營，山腰上一處農人小院，被朱由校買下，成了行宮所在。
張之極已經在今天下午快馬返回了京營，明天他會給朱由校拉來京營選鋒。
朱由校跟前只剩了魏忠賢、徐光啟和錢世楨三人。
按照朱由校標準篩選下來的兵丁，不出意外的沒有達到一萬人，只有五千三百人，今天隨同張之極一塊前來的，還有英國公告罪奏摺。
好在張維賢也知道，攏共五千來人肯定沒法交差，選鋒到一半感覺人數太拉胯時，將一些次一等表現的兵丁也一併篩出來備用，好歹給湊了一萬二千人。
兩兩相加，比他原定的還多兩千人。
「今天看的幾個營頭兵丁數量核點出來沒有？」
「回皇上，已經出來」，徐光啟上前奏道：「勇士營、四衛營以及通州昌平練軍三營共計7235名兵丁，另外按照皇上所定選鋒標準，工兵營內另有335人符合選鋒標準。」
這個數目……還行吧，加上京營選鋒一萬二，健銳營總兵力達到了19670人，放在手裡絕對是一股可觀戰力。
對於張維賢的請罪，朱由校也表示理解，這事從根兒上看，問題出在他這裡，用後世話說，就是做皇帝的缺乏基層調研，坐在辦公室里拍腦袋做的決定。
袁世凱當年選兵那是面向直隸、山東還有老家河南的廣闊區域，人口基數大，標準自然可以訂的高一些，而他這邊，就是一個京營而已。
能選出一萬二來，他甚至還有些小欣喜，至少說明京營還沒爛到家。
「徐愛卿」，朱由校又拿起一張圖紙，這是徐光啟按照內官監的開工底子，結合百望山周邊地形，做出來的一份大營布局圖。
「這份京西大營設計圖朕詳細看了，倉促之間拿出來很是不易，朕只補充兩點，未來的大營將常駐數萬大軍，一個是大營的保密性，另一個是大營內各部營房不能太密，要有間隔和阻擋。」
這時候就看出做領導的好處了，只負責提要求，至於怎麼完成要求，那都是底下人該考慮的事情。
保密問題這是軍營的應有之義，朱由校設想里，要圍著大營建一圈的圍牆，圍牆外再畫出幾百米作為禁區，後面等他搞出鐵絲網，再把網拉起來。
營房問題則是源於後世他看的一部小說，裡面提到了士兵在高壓環境下，極易發生營嘯，各部營房設置間隔，可以防止營嘯蔓延。
「另外」
朱由校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回去告訴大頭兵們，以後在大營里，朕不光會看他們訓練，還會跟他們一起練，那些繁瑣的行禮這些就免了，軍中只行軍禮，以後上陣多殺幾個韃子，就是對朕最大的忠心。」
作為封建皇帝，要徹底掌握軍隊，就得深入到士兵中間去，現在京西大營的架子搭起來了，朱由校可不想給自己練個袁宮保出來。
如何贏得軍心這種事情，他在後世各種古裝劇里見得多了。
後面，他還會給自己立下規矩，時不時跟士兵一起跑個步，舞個刀，偶爾一起排隊跟士兵搭夥吃飯。
每到月底再把皇帝儀仗拉出來，當著大兵的面發餉，完事再把表現最好最優秀的士卒聚一起，賞一頓御膳。
這套操作下來，如果近衛軍最後還是姓了宮保，他朱字倒過來寫！
「魏忠賢，你領著內廷這幫人，把大營糧倉建起來，需要的糧食，尤其是肉食，一個是拿著銀錢出去買，另一個去找李永貞，讓他優先保障大營這邊。」
如有可能，朱由校都想把光祿寺給撤了，淨占著物資瞎折騰，能榮膺京師四大不靠譜，也足見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