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鬱悶的韓閣老
啪！
東閣大學士韓爌將手裡的三份聖旨扔到了桌案上，這裡是他自己的值房，對聖旨用一個扔的動作，也不會有人告發他大不敬。
他和劉一燝兩人，在八月十九日成為了內閣輔臣，到現在也不過二十多天而已。
但恰恰是這短短的二十多天，以泰昌皇帝駕崩為節點，前半段韓爌感受到了春天般的溫暖，甚至還有種順風順水的絲滑感。
等到新君登極，劉一燝直接進入了寒冬，下線待命，韓爌則感覺自己進入了風雪之中，不僅寸步難行，手腳間也漸漸不受使喚。
三份聖旨，一份是關於新君常駐百望山，以後所有奏摺都要送往百望山批紅，另兩份是對徐光啟、對錢世楨和王光有的新職任命。
不經意的撇了一眼聖旨，韓爌心中更加煩躁，薩爾滸之後，大明在遼東接連敗績，前幾天新君又是調兵，又是調將，朝野上下大部分還是支持的，他也沒怎麼放在心上。
新君年輕氣盛，想從軍事上找回場子，存在這種心態很正常，等到後面碰幾個包之後，年輕人自然會變得穩重一些。
可萬萬沒想到啊，新君竟然舍下紫禁城，直接住到了軍營里，你這哪裡是要練兵，你這是想學著某位大將軍直接掌軍吶！
聖旨下到內閣時，韓爌瞅著方從哲背影，內心一個勁的吶喊，封還！封還！
方從哲老匹夫竟然把聖旨接了！
曲迎媚上、誤國誤民，說的真是一點都不假，都是首輔，你能不能學學當年的楊石齋？
封還雖然不能把皇帝拉回來，但代表咱們文官不認可皇帝這樣胡鬧。
剩下的兩份聖旨，跟著新君常駐軍營的旨意前後腳到達，用腳趾頭都能想明白，錢、王二人就是幫著小皇帝練兵的人吶。
六科，六科就眼睜睜的看著聖旨明發。
唉，韓爌無力的嘆了一口氣，新君恣意妄為，朝臣尸位素餐，這是國不將國之兆啊。
「閣老，六科還有都察院幾位大人請見」，值房外，中書舍人輕聲敲門提醒。
「讓他們進來吧」
韓爌往門口看了一眼，進來的一共六七個人，為首的是吏科給事中周朝瑞、侯震暘，還有四川道御史王槐秀。
「皇上新發的幾道旨意，你們怎麼看？」
周朝瑞率先開口，「下官以為皇上常駐百望山練兵不妥，下官想著上疏直諫。」
「聖駕都到山腳了，勸諫有什麼用，徐光啟幾人的任官旨意，頒布前六科為什麼不封駁？」
韓爌話裡帶了些火氣。
韓閣老瘋了吧，周朝瑞和侯震暘對視一眼，他們科長范濟世還在呢，他倆有什麼權力跳出來封駁？
再者說了，內閣還可以封還呢，您老好歹是閣老，這種事不去跟方從哲頂牛，淨讓底下人擔當。
韓爌也是感覺自己說的話有問題，又緩聲補充道，「六科品階雖低，但在國朝地位重要，你等千萬不要辜負歷代先帝期望。」
「是」
周朝瑞兩人忍不住腹誹，尼瑪，內閣你不帶加銜也才五品！
韓爌見兩人答應的敷衍，也有些無力，吏科、戶科、兵科、刑科四科都給事中，都不是東林的人，這幾人正忙著向新君靠攏呢，想封駁聖旨確實難。
「都察院那邊怎樣了？」
韓爌又朝著王槐秀髮問。
王槐秀有些難辦，稍稍猶豫了一下，回答道：
「貴州道和山東道幾名御史正在上疏勸諫。」
「其他人呢？咱們都察院就這麼點人？」
韓爌有些不可思議，前幾天新君不是剛往都察院補了幾個人嗎？
補的還全都是東林一系的人物，現在就這麼幾個御史勸諫，別說聲勢，連點波濤都起不來好吧。
「這……」，一時間，王槐秀變得更加吞吞吐吐。
「有話快說，還有，你為什麼不上疏？」
「我是四川道啊，四川道跟農學院，還有練兵場搭不上關係。」
王槐秀可算找到解釋的切入點了，他對著韓爌大倒苦水。
「閣老，都察院咱們人不少，可大家現在是按照各自職司範圍各管一攤，這都是大家約定好了的。」
「如果非得讓其他幾道御史上疏也行，但得提前給人家準備好醫藥費和紙張錢。」
說到這裡，王槐秀想起了貴州道幾人看他的眼神，上次戶部漂沒一事，他可是代表四川道，狠狠挫敗了貴州道幾人伸手的野心。
這會兒，估摸著貴州道瞄他很久了吧。
嗯？
這下輪到韓爌發愣了，都察院這是換風氣了？？
前幾天都察院御史群毆的事，他是知道的，沒想到群毆結束，一下子竟然把都察院的正氣給打沒了。
再往前，新君倒是給都察院下過一道旨意，旨意內容他看了，當時他還感覺小皇帝考慮周當，想要藉此提升都察院地位呢。
尼瑪，都察院自己先拉胯了！
「你們都察院這麼分，是怕自己閒的沒事幹吧？！」
王槐秀是他山西老鄉，韓爌說話語氣可以重一些。
「可不敢閒吶」，王槐秀急得直擺手，「都察院上下忙都忙死了，都忙著找問題寫作……額上疏呢」
都察院這幫御史們，最大的問題是缺乏實務歷練，論開嘴炮扯道理，每個人誇誇其談，都不帶發怵。
可朱由校給他們規定好了命題，還都是要言之有物，這就有些頭疼了，好多人除了之乎者也之外，仿佛又回到了殿試時候，可殿試也沒把格式規定那麼死啊。
天啟朝新八股愁死個人吶。
院裡還有小道消息說，皇上正在考慮讓十三道御史，每年把所管的省份監察一遍。
很好麼，他四川道對應的四川布政使司下面有5道、13府、6州，再往下還有111個縣，他監不完啊。
「韓閣老」，中書舍人的聲音在值房外響起，「六部、都察院、五寺還有六科幾位大人都到了內閣，方首輔請您一塊過去。」
「你們回去之後，要廣泛發動百官同僚，明天一起去百望山，爭取把陛下勸回來。」
韓爌臨出門前，給幾人留下一項任務。
勸回來？
王槐秀看了看有些躍躍欲試的周朝瑞，心裡搖搖頭沒有出聲。
也罷，讓六科的去吧，過去之後，說不定也能享受一下他們都察院的待遇。
東閣大學士韓爌將手裡的三份聖旨扔到了桌案上，這裡是他自己的值房，對聖旨用一個扔的動作，也不會有人告發他大不敬。
他和劉一燝兩人，在八月十九日成為了內閣輔臣，到現在也不過二十多天而已。
但恰恰是這短短的二十多天，以泰昌皇帝駕崩為節點，前半段韓爌感受到了春天般的溫暖，甚至還有種順風順水的絲滑感。
等到新君登極，劉一燝直接進入了寒冬，下線待命，韓爌則感覺自己進入了風雪之中，不僅寸步難行，手腳間也漸漸不受使喚。
三份聖旨，一份是關於新君常駐百望山，以後所有奏摺都要送往百望山批紅，另兩份是對徐光啟、對錢世楨和王光有的新職任命。
不經意的撇了一眼聖旨，韓爌心中更加煩躁，薩爾滸之後，大明在遼東接連敗績，前幾天新君又是調兵，又是調將，朝野上下大部分還是支持的，他也沒怎麼放在心上。
新君年輕氣盛，想從軍事上找回場子，存在這種心態很正常，等到後面碰幾個包之後，年輕人自然會變得穩重一些。
可萬萬沒想到啊，新君竟然舍下紫禁城，直接住到了軍營里，你這哪裡是要練兵，你這是想學著某位大將軍直接掌軍吶！
聖旨下到內閣時，韓爌瞅著方從哲背影，內心一個勁的吶喊，封還！封還！
方從哲老匹夫竟然把聖旨接了！
曲迎媚上、誤國誤民，說的真是一點都不假，都是首輔，你能不能學學當年的楊石齋？
封還雖然不能把皇帝拉回來，但代表咱們文官不認可皇帝這樣胡鬧。
剩下的兩份聖旨，跟著新君常駐軍營的旨意前後腳到達，用腳趾頭都能想明白，錢、王二人就是幫著小皇帝練兵的人吶。
六科，六科就眼睜睜的看著聖旨明發。
唉，韓爌無力的嘆了一口氣，新君恣意妄為，朝臣尸位素餐，這是國不將國之兆啊。
「閣老，六科還有都察院幾位大人請見」，值房外，中書舍人輕聲敲門提醒。
「讓他們進來吧」
韓爌往門口看了一眼，進來的一共六七個人，為首的是吏科給事中周朝瑞、侯震暘，還有四川道御史王槐秀。
「皇上新發的幾道旨意，你們怎麼看？」
周朝瑞率先開口，「下官以為皇上常駐百望山練兵不妥，下官想著上疏直諫。」
「聖駕都到山腳了，勸諫有什麼用，徐光啟幾人的任官旨意，頒布前六科為什麼不封駁？」
韓爌話裡帶了些火氣。
韓閣老瘋了吧，周朝瑞和侯震暘對視一眼，他們科長范濟世還在呢，他倆有什麼權力跳出來封駁？
再者說了，內閣還可以封還呢，您老好歹是閣老，這種事不去跟方從哲頂牛，淨讓底下人擔當。
韓爌也是感覺自己說的話有問題，又緩聲補充道，「六科品階雖低，但在國朝地位重要，你等千萬不要辜負歷代先帝期望。」
「是」
周朝瑞兩人忍不住腹誹，尼瑪，內閣你不帶加銜也才五品！
韓爌見兩人答應的敷衍，也有些無力，吏科、戶科、兵科、刑科四科都給事中，都不是東林的人，這幾人正忙著向新君靠攏呢，想封駁聖旨確實難。
「都察院那邊怎樣了？」
韓爌又朝著王槐秀髮問。
王槐秀有些難辦，稍稍猶豫了一下，回答道：
「貴州道和山東道幾名御史正在上疏勸諫。」
「其他人呢？咱們都察院就這麼點人？」
韓爌有些不可思議，前幾天新君不是剛往都察院補了幾個人嗎？
補的還全都是東林一系的人物，現在就這麼幾個御史勸諫，別說聲勢，連點波濤都起不來好吧。
「這……」，一時間，王槐秀變得更加吞吞吐吐。
「有話快說，還有，你為什麼不上疏？」
「我是四川道啊，四川道跟農學院，還有練兵場搭不上關係。」
王槐秀可算找到解釋的切入點了，他對著韓爌大倒苦水。
「閣老，都察院咱們人不少，可大家現在是按照各自職司範圍各管一攤，這都是大家約定好了的。」
「如果非得讓其他幾道御史上疏也行，但得提前給人家準備好醫藥費和紙張錢。」
說到這裡，王槐秀想起了貴州道幾人看他的眼神，上次戶部漂沒一事，他可是代表四川道，狠狠挫敗了貴州道幾人伸手的野心。
這會兒，估摸著貴州道瞄他很久了吧。
嗯？
這下輪到韓爌發愣了，都察院這是換風氣了？？
前幾天都察院御史群毆的事，他是知道的，沒想到群毆結束，一下子竟然把都察院的正氣給打沒了。
再往前，新君倒是給都察院下過一道旨意，旨意內容他看了，當時他還感覺小皇帝考慮周當，想要藉此提升都察院地位呢。
尼瑪，都察院自己先拉胯了！
「你們都察院這麼分，是怕自己閒的沒事幹吧？！」
王槐秀是他山西老鄉，韓爌說話語氣可以重一些。
「可不敢閒吶」，王槐秀急得直擺手，「都察院上下忙都忙死了，都忙著找問題寫作……額上疏呢」
都察院這幫御史們，最大的問題是缺乏實務歷練，論開嘴炮扯道理，每個人誇誇其談，都不帶發怵。
可朱由校給他們規定好了命題，還都是要言之有物，這就有些頭疼了，好多人除了之乎者也之外，仿佛又回到了殿試時候，可殿試也沒把格式規定那麼死啊。
天啟朝新八股愁死個人吶。
院裡還有小道消息說，皇上正在考慮讓十三道御史，每年把所管的省份監察一遍。
很好麼，他四川道對應的四川布政使司下面有5道、13府、6州，再往下還有111個縣，他監不完啊。
「韓閣老」，中書舍人的聲音在值房外響起，「六部、都察院、五寺還有六科幾位大人都到了內閣，方首輔請您一塊過去。」
「你們回去之後，要廣泛發動百官同僚，明天一起去百望山，爭取把陛下勸回來。」
韓爌臨出門前，給幾人留下一項任務。
勸回來？
王槐秀看了看有些躍躍欲試的周朝瑞，心裡搖搖頭沒有出聲。
也罷，讓六科的去吧，過去之後，說不定也能享受一下他們都察院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