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錢爾摩斯的猜想
「夢白兄言之有理，此等劣習絕不可再開」
說話的是高攀龍，不過他的話只說了一半，換做以前，他早就開口大罵了，什麼廠衛，就是一群鷹犬，一群蒙蔽聖上的貪婪小人。
現在嘛，誰知道現在說多說少，啥時候就出現在了監國的案頭上。
唉，正直的讀書人也要學會忍辱負重吶。
「宮裡可有什麼消息傳來？」
趙南星目光掃過眾人，沉聲問道。
以前汪文言還在時，他作為王安的門客，有著最快、最準確的消息來源，現在則只能寄希望於大家各顯神通了。
「我專門去打問過宮裡的老鄉，監國殿下在先皇柩前大罵了王安一頓，王安被發往南海子種菜去了。」
「哎？我一個遠房親戚那邊怎麼說王安背叛先帝，羞愧的自刎而死，監國殿下正在宮裡寬慰人心」
「我還聽說監國對劉一燝闖宮行為很不滿，親口說要給他把官帽擼了。」
「李選侍據說要進皇太后」
眾人紛紛擾擾的開口，房間裡瞬間變得如菜市場一般。
「哼，王安是死是活也就那樣吧，橫豎不過一豎閹，現在是我們要怎麼辦？夢白公，您就說怎麼辦吧，我們都聽你的」
魏大中起身擼起袖子，目光灼灼的看向趙南星，這幾年，在趙南星的指導愛護下，他搏了一個東林闖將的名號。
這時候，正是他向大佬宣示赤誠的時候。
「還得聽聽真長的意見」，趙南星把目光轉向了黃尊素。
黃尊素，字真長，萬曆四十四年進士，別看中進士的時間偏靠後，但憑著幾次出謀劃策，與汪文言並稱為東林兩大智囊。
現在汪文言明顯已經凶多吉少，出點下絆的事情自然落到了黃尊素頭上。
黃尊素聞言起身，先是對著在場眾人拱手行禮，他是萬曆十二年生人，行禮很有必要。
沒聽今早王心一說麼，想參加而人家不讓，王心一的年齡比他大了一旬，及第時間也要早於他，作為官場後進，場面上必要的禮節少不了。
「諸君，其實不必太過憂慮，大勢未變，優勢依舊在我」
眾人聽得他這麼說，精神稍稍振奮了一下，都扭頭聽他的解釋。
黃尊素很享受眾人看他的眼神，他輕笑道：
「先說天時，我等都是忠誠正義之士，與監國殿下本就無怨，大洪兄還是最先奏請冊立東宮的人」
黃尊素看了看一旁不怎麼說話的楊漣，暴謙貞那句楞貨評價讓楊漣有些不爽。
「再說地利，大行皇帝在位一月，對正直之士多有起復任命，眾正盈朝端倪已經展露，對浙楚齊等奸人的優勢已經形成。」
「最後是人和，士林、民議對我等也是多有支持」
說到這裡，黃尊素稍作停頓，「只要將大行皇帝的遺願堅持下去，致君堯舜、天下大同就在眼前！」
眾人一聽，又齊齊振奮起來，貌似很有道理啊，他們這批人依舊是天下文脈風骨的代表呀。
而且大部分人其實連監國殿下什麼樣都沒見過，哪來的衝突矛盾，劉一燝自作聰明犯下的事情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別的不說，人家親爹剛剛走了，你帶一堆人過去大喊大叫，別說是監國，就是普通百姓人家，也得直接給打出去！
「諸君」，黃尊素見眾人恢復了精氣神，又一次拱手說道：
「事貴制人而不貴見制於人，有些事我們也得提前準備，我這裡有三步策略，諸君且看」
黃尊素蘸著茶水，抬手在桌面上寫了幾個字。
「哎，好」
「妙啊」
「此策神來之筆呀」
「夢白公，此事還需提前跟內閣輔臣通氣啊」
錢謙益跟著眾人起身查看，但被大家擠在了外圍，等他過去看寫的什麼字時，桌面上就剩下了一攤水漬。
其實，對於黃尊素寫了什麼，他也不甚在意，到時候大家統一行動，再不濟隨大流也行，有這麼多人一起，整體方向錯不了。
他在想他自己的事情。
到底是誰要害他！
說害也不恰當，準確說是給他下絆使壞。
他是萬曆三十八年的探花，未來入閣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但顧慥那句「銀樣蠟頭槍」等於是直接給他潑了一盆黃泥。
今天這聚會，他一直顯得心不在焉，此刻他正在瘋狂的開動大腦，一條條的梳理有關信息，一定要把幕後之人揪出來。
顧慥是四川人，蜀人在朝中的大佬不多，先略過。
他是萬曆二十六年的進士，那一科的考官是沈一貫和曾朝節，沈一貫是浙黨已經去世，曾朝節是湖南人，也已經去世，況且跟顧慥也都尿不到一起，這裡也看不出什麼。
那剩下的就是自己這幫同年同科，以及臨近的前後兩科，這些人是他入閣的直接競爭對手。
範圍甚至可以再縮小一些，作為探花郎，錢謙益對自己的競爭力很是自信，他迅速把分析對象鎖定在了萬曆三十五年、三十八年、四十一年這三科的三甲範圍內。
三十五年丁未科是黃士俊、施鳳來、張瑞圖，三十八年庚戌科是韓敬、馬之騏和他，四十一年葵丑科是周延儒、莊奇顯、趙師尹。
幾個人的名字、籍貫、師從等信息，在錢謙益的腦海里來迴轉動，他感覺自己離剝開雲霧越來越近。
這幾人里，黃士俊是廣東人，但原籍是福建；施鳳來是浙江人；張瑞圖是福建人，考官是李廷機。
自己這一科，韓敬是浙江人，馬之騏是河南，錢謙益自己是南直隸，考官是吳道南。
後面那科，周延儒來自南直隸，莊奇顯來自福建，趙師尹來自江西，考官是葉向高，還有方從哲。
錢謙益想到這裡，微微一愣，說他關鍵時刻不頂事的是顧慥，這可是自家志同道合的同僚。
總不能是顧慥聽了現任首輔方從哲的指導吧。
而九人之中，能跟福建扯上關係的站了三人，恰好分布在他的前後兩科裡面。
有能力指揮顧慥，又有足夠動機的人，通過排除法辨別之後，答案也就呼之欲出。
錢謙益的內心一下子被憤怒填滿。
好你個葉向高，老子敬你是個前輩，一直對你恭順有佳，沒想到你這還沒回京師呢，就先給人下絆。
錢謙益心中越想越氣，越是氣憤越是篤定。
就是這老小子，沒跑了！
葉向高，前內閣首輔，福建福州府福清人……
說話的是高攀龍，不過他的話只說了一半，換做以前，他早就開口大罵了，什麼廠衛，就是一群鷹犬，一群蒙蔽聖上的貪婪小人。
現在嘛，誰知道現在說多說少，啥時候就出現在了監國的案頭上。
唉，正直的讀書人也要學會忍辱負重吶。
「宮裡可有什麼消息傳來？」
趙南星目光掃過眾人，沉聲問道。
以前汪文言還在時，他作為王安的門客，有著最快、最準確的消息來源，現在則只能寄希望於大家各顯神通了。
「我專門去打問過宮裡的老鄉，監國殿下在先皇柩前大罵了王安一頓，王安被發往南海子種菜去了。」
「哎？我一個遠房親戚那邊怎麼說王安背叛先帝，羞愧的自刎而死，監國殿下正在宮裡寬慰人心」
「我還聽說監國對劉一燝闖宮行為很不滿，親口說要給他把官帽擼了。」
「李選侍據說要進皇太后」
眾人紛紛擾擾的開口，房間裡瞬間變得如菜市場一般。
「哼，王安是死是活也就那樣吧，橫豎不過一豎閹，現在是我們要怎麼辦？夢白公，您就說怎麼辦吧，我們都聽你的」
魏大中起身擼起袖子，目光灼灼的看向趙南星，這幾年，在趙南星的指導愛護下，他搏了一個東林闖將的名號。
這時候，正是他向大佬宣示赤誠的時候。
「還得聽聽真長的意見」，趙南星把目光轉向了黃尊素。
黃尊素，字真長，萬曆四十四年進士，別看中進士的時間偏靠後，但憑著幾次出謀劃策，與汪文言並稱為東林兩大智囊。
現在汪文言明顯已經凶多吉少，出點下絆的事情自然落到了黃尊素頭上。
黃尊素聞言起身，先是對著在場眾人拱手行禮，他是萬曆十二年生人，行禮很有必要。
沒聽今早王心一說麼，想參加而人家不讓，王心一的年齡比他大了一旬，及第時間也要早於他，作為官場後進，場面上必要的禮節少不了。
「諸君，其實不必太過憂慮，大勢未變，優勢依舊在我」
眾人聽得他這麼說，精神稍稍振奮了一下，都扭頭聽他的解釋。
黃尊素很享受眾人看他的眼神，他輕笑道：
「先說天時，我等都是忠誠正義之士，與監國殿下本就無怨，大洪兄還是最先奏請冊立東宮的人」
黃尊素看了看一旁不怎麼說話的楊漣，暴謙貞那句楞貨評價讓楊漣有些不爽。
「再說地利，大行皇帝在位一月，對正直之士多有起復任命，眾正盈朝端倪已經展露，對浙楚齊等奸人的優勢已經形成。」
「最後是人和，士林、民議對我等也是多有支持」
說到這裡，黃尊素稍作停頓，「只要將大行皇帝的遺願堅持下去，致君堯舜、天下大同就在眼前！」
眾人一聽，又齊齊振奮起來，貌似很有道理啊，他們這批人依舊是天下文脈風骨的代表呀。
而且大部分人其實連監國殿下什麼樣都沒見過，哪來的衝突矛盾，劉一燝自作聰明犯下的事情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別的不說，人家親爹剛剛走了，你帶一堆人過去大喊大叫，別說是監國，就是普通百姓人家，也得直接給打出去！
「諸君」，黃尊素見眾人恢復了精氣神，又一次拱手說道：
「事貴制人而不貴見制於人，有些事我們也得提前準備，我這裡有三步策略，諸君且看」
黃尊素蘸著茶水，抬手在桌面上寫了幾個字。
「哎，好」
「妙啊」
「此策神來之筆呀」
「夢白公，此事還需提前跟內閣輔臣通氣啊」
錢謙益跟著眾人起身查看，但被大家擠在了外圍，等他過去看寫的什麼字時，桌面上就剩下了一攤水漬。
其實，對於黃尊素寫了什麼，他也不甚在意，到時候大家統一行動，再不濟隨大流也行，有這麼多人一起，整體方向錯不了。
他在想他自己的事情。
到底是誰要害他！
說害也不恰當，準確說是給他下絆使壞。
他是萬曆三十八年的探花，未來入閣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但顧慥那句「銀樣蠟頭槍」等於是直接給他潑了一盆黃泥。
今天這聚會，他一直顯得心不在焉，此刻他正在瘋狂的開動大腦，一條條的梳理有關信息，一定要把幕後之人揪出來。
顧慥是四川人，蜀人在朝中的大佬不多，先略過。
他是萬曆二十六年的進士，那一科的考官是沈一貫和曾朝節，沈一貫是浙黨已經去世，曾朝節是湖南人，也已經去世，況且跟顧慥也都尿不到一起，這裡也看不出什麼。
那剩下的就是自己這幫同年同科，以及臨近的前後兩科，這些人是他入閣的直接競爭對手。
範圍甚至可以再縮小一些，作為探花郎，錢謙益對自己的競爭力很是自信，他迅速把分析對象鎖定在了萬曆三十五年、三十八年、四十一年這三科的三甲範圍內。
三十五年丁未科是黃士俊、施鳳來、張瑞圖，三十八年庚戌科是韓敬、馬之騏和他，四十一年葵丑科是周延儒、莊奇顯、趙師尹。
幾個人的名字、籍貫、師從等信息，在錢謙益的腦海里來迴轉動，他感覺自己離剝開雲霧越來越近。
這幾人里，黃士俊是廣東人，但原籍是福建；施鳳來是浙江人；張瑞圖是福建人，考官是李廷機。
自己這一科，韓敬是浙江人，馬之騏是河南，錢謙益自己是南直隸，考官是吳道南。
後面那科，周延儒來自南直隸，莊奇顯來自福建，趙師尹來自江西，考官是葉向高，還有方從哲。
錢謙益想到這裡，微微一愣，說他關鍵時刻不頂事的是顧慥，這可是自家志同道合的同僚。
總不能是顧慥聽了現任首輔方從哲的指導吧。
而九人之中，能跟福建扯上關係的站了三人，恰好分布在他的前後兩科裡面。
有能力指揮顧慥，又有足夠動機的人，通過排除法辨別之後，答案也就呼之欲出。
錢謙益的內心一下子被憤怒填滿。
好你個葉向高，老子敬你是個前輩，一直對你恭順有佳，沒想到你這還沒回京師呢，就先給人下絆。
錢謙益心中越想越氣，越是氣憤越是篤定。
就是這老小子，沒跑了！
葉向高，前內閣首輔，福建福州府福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