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大結局1:夢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將木婉秋帶回家時,陸曜剛陪舅父從衙門回來,兩人不知做什麼去了,染了一身泥,一路回來,還在笑說:「光天化日之下還敢搶劫,得虧今日有你作陪,我這把老骨頭,真是不中用了,險些讓他溜了。」

  陸曜轉了下手腕,亦作笑道:「舅父英姿不減,只是小賊猖狂,處處往人要害去。」

  話音落下,兩人進到院子,聽到一聲銀鈴的笑聲,陸曜嘴角勾起一抹笑,抬頭向抱著孩子的倩影看過去,笑容就那麼卡住了。

  看他那樣,木婉秋樂了,打了聲招呼:「陳舅父,陸曜哥,好久不見。」

  正巧這時陳稚魚端了一小盆脆果出來,見他們二人回了,揚起笑臉道:「回啦,舅母在準備飯了,你們身上怎麼這麼髒啊。」

  舅父走上前,笑呵呵道:「來客人啦,你們年輕人聊,我進去幫忙。」

  陸曜才反應過來,看著眼前站在一塊的兩個女人,又見珍珍毫不怕生,摟著木婉秋朝他伸手:「爹爹抱。」

  陸曜輕咳了一聲,低頭看了眼身上,才說:「方才抓了個小賊,濺了一身泥,我去處理一下。」

  陳稚魚和木婉秋對視了一眼,抿唇笑了。

  尋常哪能見他這般模樣,傻了一般。

  木婉秋從沒想過,自己會在雲麓遇到他們,更沒有想過會有和他們一家人坐下來,一起用飯的一天,自打她離去京城後,就很少再去想以前的事了,她在一次次的遊歷中,仿佛重新找到了自我。

  木家出事以後,她好像才重新認識了家人,而歷經了那些的她,當真覺得從前心裡那些不甘和怨恨,如今想起來就像是入了魔一樣。

  那時的自己,將婚姻當成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想去握住,總覺得是老天戲弄她,現實給她上了一課,讓她刻骨銘心,如今想來,即便當初自己真與他成婚了會是什麼結果?

  他們會將婚後的日子過成現在這般嗎?她在陸曜面前,又能做到她那般隨心恣意嗎?怕是不能吧。她會時刻記得自己木家大小姐的身份,恪守著世家本分,或許,她是能比陳稚魚還會做那個世家婦,可也僅僅只有如此了。

  只是一下午的相處,小珍珍已經十分黏她了,趴在她的膝蓋上要她餵飯,被陸曜和陳稚魚呵斥了也捂著耳朵不聽,她不知道這個小傢伙怎麼會這麼喜歡自己,但看著那張同陳稚魚一般相像的臉,她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

  晚間,在陳家的挽留下,木婉秋睡在了陳家的客房,她很快就入睡了,也做了一個荒誕且怪異的夢——

  夢裡的一切重演,仿佛要給她看看,她曾經執意的結果。

  為母親守孝三年之後,皇帝開始打壓陸家,頂著皇室的壓力,她義無反顧地嫁給了陸曜,她清晰地看到自己穿著火紅的嫁衣,滿心期待地等著新郎官,等到蓋頭掀開後,她並沒有看清陸曜歡喜的臉,夢中的一切都是朦朧。

  兩人喝了合衾酒,可在房門關上的那一剎,預想中的洞房並沒有來,陸曜滿臉沉默,只對她說:「陛下允了你我的婚事,代價是……我陸曜,不可有自己的嫡子。」

  一切重來,皇帝依舊狠辣,沒有斷了陸家與貴族的聯姻,卻不允許強強聯合的兩家誕下血脈相連的子嗣。

  她看到自己滿臉茫然,無措地問:「那我們……怎麼辦?」

  陸曜到底不是那狠心之人,他只是隱晦又克制地對自己說:「委屈你了,在我無法保證陸家和你的安危之下,既不會有嫡子,也不會有庶子,我娶了你,無子已經是我對不住你了,我會從旁的方面補償你,不會再讓你受到傷害。」

  木婉秋信了他,也唯有相信他,自此,兩人成了明面上的恩愛夫妻,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晚獨守空房,是何種滋味。

  他說不會傷害她,便是連同房都不會有,因為一旦同房,勢必要用避子藥,那樣也是一種傷害。

  可夫妻之間除卻這以外,也有許多相處之道,他們依舊相處融洽,木婉秋一直堅定地,與他共同進退,如此,日子倒也過得和美。

  可這樣的日子,能過一年兩年,卻無法平靜到永遠。

  世家無子,那是笑話。

  皇帝身強體壯,對陸家的忌憚從未鬆懈,可陸家當真要絕後嗎?

  在成婚的第三年,婆母第一次同她試探,要給陸曜納妾的時候,她的眼淚堵住了婆母的話,也自覺是對她有虧欠,很久之後,都無人再與她提此事。

  皇帝不允許陸、木二家生出嫡子,卻不代表,陸曜連庶子都不能有。


  那一次,眼淚讓陸夫人沉默下來,可木婉秋不是蠢,她心裡也很清楚,陸家不可能一直不做後手,也不可能由著他們夫妻,就這麼不咸不淡的把日子過下去。

  直到成婚的第五年,懷王妃難產過世,陸夫人去弔唁回來後,輕聲與她說:「讓子摯納妾,若能誕下男嗣,便交由你撫養,屆時,我會將他生母送走,也不礙你的眼。」

  木婉秋看著自己眼眶紅了,可這一次,她點了頭,平心而論,這般做法,已經是極顧她的顏面了,況且,已經五年了,誰也不知會不會有下一個五年,那狗皇帝還會活多久,陸家的未來,又會是什麼模樣,她也不能眼看著她愛的男人無後。

  可對此,陸曜並不同意,甚至爆發了成婚後,家族最激烈的一次矛盾,最後,在陸夫人以死相逼下,陸曜同意了遠遠看那女子一眼,若是個安分的,便納回家中,行延續香火之責。

  木婉秋當時並不知此女是誰,直到她坐在婆母身邊,看著那面容姣好,身形苗條的少女,低眉順眼地跪在自己面前,奉上一杯妾室茶。

  她險些失了儀度,面色全失地看著她——陳稚魚。

  聽說她是為報恩才選來的,幾年前,方夫人的兄弟救了她舅父的命,這些年她便在方家做繡活,是方家老夫人看她本分懂事,又年歲相當,更重要的是,她的舅父在方通判手下做事,方方面面,她都適合來陸家,做一個延續香火,且聽話的,棋子。

  棋子嗎?木婉秋只知道,看著她的那一瞬,她好似看到了日後婚姻的破碎,她幾乎是驚恐著,卻又沒有任何辦法地接下那杯妾室茶。

  她確實本分,待在安瀾苑一步不出,除卻每日的請安,其餘的時間,幾乎看不到她。

  她的丈夫陸曜,起先好像並不喜歡這個女子,提起她的時候,眉宇間多是冷淡,可不知從何起,他流連安瀾苑的時間越來越長了,每一回,都是滿臉饜足的離開,不難想像,他們做了什麼,而身為正妻的自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她的好友提醒她,陸曜身邊有了這麼貌美的妾室,即便明知她只是為了生下男嗣而來,也不得不防。

  防止他們日久生情,即便當初承諾下的再篤定,也抵不過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生出了不一般的情誼,到那時,他們三人有了血脈相連的孩子,而自己這個正妻,又拿什麼去驅趕她?屆時莫落的個刻薄悍妒的名聲。

  木婉秋確實也防過,可是她卻能看得出,若是她來請安,碰到陸曜在時,她便會找藉口早些離開,仿佛,她也在避嫌一樣。

  可是,當她回頭去看陸曜的時候,他追逐出去的目光,讓她心頭悶痛。

  即便要防,也防不住他們日夜相對,相濡以沫。

  在陳稚魚住進安瀾苑的第三個月,她不負所望地懷上了身孕,而在她孕期的第三個月時,府醫說她身體極好,胎兒安康,木婉秋本是放了心的,畢竟,在她有孕之初,婆母就來給她打了一劑強心針,讓她安心,待孩子出世,就會抱到她這裡來。

  她這裡是安心了,卻不知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陸曜和陳稚魚,起了很大的矛盾。

  起先木婉秋只是察覺到陸曜情緒陰沉,直到那日,她無意間撞到婆母處罰陳稚魚的場面。

  自她有孕後,幾乎被整個陸家捧起來的女子,跪在地上,兩側是婆母身邊伺候的嬤嬤,木婉秋訝異地躲在門後,就聽到裡面傳來的聲音——

  「你好大的膽子,身為妾室竟敢拒絕侍奉郎君?」

  那道清凌凌的女聲,一如她印象中的那般:「民女只知進陸府是為懷上陸公子子嗣,如今已然有孕,就不該再行其他。」

  陸夫人被氣得倒仰:「還敢頂嘴?給我掌嘴!」

  那道背影跪得筆直,似乎不打算為自己爭辯什麼,而在那巴掌落下去之前,一個人快步進去,踹飛了嬤嬤,一把將她拉了起來。

  陸曜滿臉陰沉,將她護在身後:「母親,這是兒的房中事,她懷著身孕,不宜動罰。」

  陸夫人不可置信:「她身為妾室,卻連最基本的順從溫良都不知道,娘這是在替你教訓她!」

  「不勞娘費心了,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說罷,他拽著她離開了。

  木婉秋不知道自己是抱著怎樣的心態才跟上去的,她眼睜睜地看著他兩人拉到了空餘的廂房,那門窗沒有閉緊,她能清晰的聽到裡面的對話。

  「告訴我,為何不願侍奉?」

  「……妾身有了身孕……」


  「撒謊!府醫說你身體康健,可以承歡,為何拒絕?」

  木婉秋心空了,裡頭的聲音也沉默下來,就在她準備貼得更近,想聽得更清楚一些的時候,陳稚魚開口了。

  「方老夫人和陸夫人都與我說過,我來陸家,只為給二房留下香火,待這個孩子出世,我就能回雲麓了。」

  「回雲麓?你竟然還想回去?」她聽得出來,那是陸曜已經憤怒扭曲到極致的聲音。

  「本該如此,我曾聽說過,您與夫人恩愛情深,我的存在,對夫人來說並不公平,從始至終,我都清楚我在做什麼,陸少爺,我已經做到我該做的了。」

  木婉秋突然想看看,聽她說了這話後,陸曜會是什麼反應,她靠近窗口,看著裡頭的場景。

  陸曜冷笑了一聲:「呵……」他抓過陳稚魚的手狠狠地帶向自己,另一隻手按著她的背,而他兇狠地吻著她……

  木婉秋捂住唇,眼看著自己的丈夫,為另一個女子發瘋痴狂的模樣,她覺得自己的心像是漏斗,渾身的血液從那個缺口往外流。

  她還在掙扎,可一個嬌小的女人,哪裡能同一個男人比力氣?

  「我告訴你,待在我身邊,侍奉我,順從我,才是你該做的!進了陸府,做了我的女人,你永遠也別想回去!」

  隨著他強硬的動作,衣裳發出撕裂的聲音,她就看著陳稚魚哭喊著,卻無法抵擋,只能護著自己的肚子任他施為。

  木婉秋不知自己是怎麼離開的,她回了主院,從天亮等到了天黑,等到他回來的時候,臉上的淚早就幹了。

  她看不出他的情緒,但看著他如往常一般,簡單問候了兩句後,就準備回他的寢房時,木婉秋做了一個決定。

  她的動作,比腦子還要快,她沖了過去,從背後抱住他的腰身,放下了一切體面與尊嚴,說出了那句:「即便不能有孩子……你我也該圓房了吧?」

  她感覺得到男人一僵,隨後,她的手被拉開,她聽到了陸曜歉疚的聲音:「我已經十分對不住你,更不能在這上面再次傷害你。婉秋,再等等,陸家會好的,等到那一天,我給你一個交代。」

  她不知道他所說的那個交代是什麼,她只知道,他拒絕了自己,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明明那麼真實,可她卻覺得自己像是他們之間的看客。

  但是不應該這樣啊,在這裡,他們才是夫妻,他們才該同心同德。

  做錯事的是老皇帝,可承擔結果的卻是她。

  木婉秋看著自己因悲憤和嫉妒而扭曲的面容,不甘於此啊……

  懷胎十月,一朝分娩,陳稚魚如所有人的願,生下了一個男嬰。

  當陸夫人將柔軟的孩子抱給她的時候,木婉秋除了喜極而泣,第一句話問的便是:「她呢?」

  陸夫人看著她懷中的嬰兒,眼裡多了幾分慈愛。

  「等她做足了月子再讓她走。」

  木婉秋無話可說,她已經等到了她想要的,總不會連這一個月都等不及,雖然聽到這個結果的時候,她心裡頭很是慌亂,她害怕在這一個月內又出現什麼變故,可是終究由不得她去想了。

  陳稚魚坐月子的期間,木婉秋去看過她一次。

  她確實是個很美好的姑娘,她看得出陳稚魚在面對自己的時候很無措,也有些……愧疚。

  這是一個女人對另一個女人的愧疚。

  木婉秋看懂了,可她心裡明白,她不需要她的愧疚,她也知道,這一切並非她所想,若她輕浮浪蕩勾引陸曜,她大可指責她,可是什麼都沒有,他們三個人的問題,並非出在她一人身上。

  「等你做完月子我便送你回家,孩子,我會視如己出。」

  她說完這番話後,看到了她的眼淚。

  原來,她也不是自己看到的那般清冷,她的心裡,至少對孩子,還是柔軟的。

  木婉秋告訴自己,一切都過去了,可是,滿月宴那天,當她抱著孩兒在人群中接受各方賀喜時,陸曜竟帶著她出席了。

  他怎麼可以,這樣對自己?

  明明她已經退讓了。

  為何還要不遺餘力地來打她的臉?他知不知道,今天來滿月宴的,有多少是木家人。

  「聽聞陸少夫婦夫妻情深,如今一見只覺唏噓,不過五年而已,就堅守不住了嗎?」


  木婉秋猛然轉頭,看到了懷王。

  懷王饒有興致的看著她,又看著不遠處木訥地站在陸曜身邊的女人,問她:「那女人,叫什麼?」

  木婉秋看著他的面容,潛意識告訴她,要快快遠離這個男人,可他的話就像是有蠱一般,讓她哪怕承受著錐心之痛,也要聽他說下去。

  滿月宴結束的當晚,她在房間等著陸曜,等了近兩個時辰他才回來。

  至於是從何處回來的,自不必多問。

  「你為何要帶她出席今日的場合?」

  陸曜頓住,轉頭看向她,眼裡有歉疚:「孩子給你撫養,可我也要她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旁。」

  「你這是什麼意思?」

  陸曜走上前來,暗嘆一聲:「我離不開她,我也不會放她走。」

  「那我呢?」

  沉默良久後,她聽到他說:「等太子登基,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又是交代,又是迴避,木婉秋猛地站了起來,走到他面前,幾乎歇斯底里:「我不要什麼交代,我就要你兌現承諾,我讓你放她走,我們還像以前那樣,如今你有了兒子,也是我的兒子,我們一起撫養他長大,旁地都不做數不是嗎?」

  陸曜沒有說話,可眼裡的歉疚越來越深。

  「對不起。」

  「我要你的對不起有何用!?」

  歇斯底里,並沒有換回男人的回心轉意。

  陸曜離開了,如他們結婚後的每一個夜晚,他從沒有因為自己停留。

  ……

  他不愛自己,也不會要自己,等到太子登基,等待自己的是什麼木婉秋不敢想,但她可以確定,陸曜和自己回不到過去了。

  所以,當懷王找到她的時候,只是掙扎猶豫了那麼一瞬,直到他說:「本王帶她走,也是幫了你大忙,難道你想看著她一步一步奪去你的所有嗎?」

  木婉秋沒法不答應,那是她的婚姻,是她的丈夫,她退了一步,讓他有了自己的兒子,可現在他們有了孩子還不夠,還要逼著自己沒辦法喘息,他們怎麼能這麼對她呢?

  不怪她答應懷王,是他們逼得她沒了退路。

  她在私下找到了陳稚魚,問她:「你現在,還想離開嗎?」

  原本靜如死水卻依舊美麗的女人忽然動了下,眼裡柔著水,滿是希冀地看著她:「我…我想回家……」

  木婉秋閉了閉眼,與她說:「五日後,我安排你離開。」

  「少夫人……多謝少夫人!」

  「不用謝我,我也是幫我自己。」

  陳稚魚看著她欲要離開的背影,忙說:「少夫人,我無意傷害您。」

  木婉秋猛地一頓,沒有回頭,只是說話的語氣變得很輕:「從此以後,你不再欠我了。」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