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雙兔傍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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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隨著正德殿的殿門被兩名小太監從內里推開,姬明雪早已身著龍袍端坐在龍椅之上,等候文武百官覲見。

  待群臣分立兩旁站定,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太監陰柔著嗓子開口道:「諸位大人,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兵部尚書雲臣仲不敢遲疑,當即橫跨一步,手持笏板面色凝重道:「啟稟陛下,就在上朝前,臣剛接到幽州傳來的八百里加急軍報!」

  「哦,是何事?」

  姬明雪面上不動聲色,但心中卻兀自一沉。

  幽州久無動靜,如今八百里加急,定是北虜那邊有了不小的動作!

  雲臣仲猶豫片刻,沉聲道:「據軍報上述,眼下北虜在幽州城外陳兵二十萬,乞顏雷哈派人前來……前來……」

  姬明雪不用想都知道,雲臣仲這副吞吞吐吐的模樣,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

  「雲愛卿但說無妨!」

  雲臣仲慌忙跪地,「乞顏雷哈派人前來傳話,讓我大虞在半月之內備好十五萬擔糧食送至幽州,否則……否則……」

  「否則什麼?說!」

  姬明雪似乎是猜到了什麼,逼問雲臣仲的語氣不由得冷了幾分。

  「否則便要南下擒龍!」

  聞聽此言,姬明雪怒極反笑。

  「哈哈哈,好啊,好一個南下擒龍,真當我大虞無人不成?他乞顏雷哈怕是忘了如何被我父王打的龜縮在北地多年不出,如今父皇不過才殯天五年,他就把朕當軟柿子捏?」

  說到這裡,姬明雪一拍扶手,眼底寒芒大盛,厲聲道:「傳詔,著柳承龍……」

  正當姬明雪憤而起身下令之際,一名身著緋色官袍,頭戴七梁朝冠,胸前補子上繡著仙鶴的老者開口勸阻。

  「陛下,聖人有雲,主不可怒而興師,將不可慍而致戰!北虜人多年不出腹地,如今起兵來犯,張口便要我大虞十五萬擔糧食,老臣以為此中必有蹊蹺!」

  聞言,姬明雪稍稍冷靜了些,坐回龍椅之上,柔聲道:「蕭太師所言甚是,是朕失態了!」

  蕭文錚虞朝太師,位列三公之一!

  「不知蕭太師有何見解?」

  面對姬明雪的詢問,蕭文錚略一思索,便開口贅述。

  「陛下,老臣以為,我朝與北虜多年不曾兵戎相見,眼下其兵力究竟幾何尚不得而知,若是貿然應戰,只怕會觸機落阱,況且,當年先帝御駕親征,我大虞軍民一心,精銳盡出,也不過是慘勝而已,至今司農仰屋,各地兵需仍未補齊,眼下絕不易輕啟兵戈,否則我大虞剛恢復的些許元氣便會一朝散盡。」

  話鋒一轉,蕭文錚接著道:「然,這十五萬擔糧食也不可就這樣平白無故的給了北虜!」

  姬明雪微微點頭,「若如蕭太師所言,應當如何應對?」

  「陛下,依老臣看來,北虜人此番行徑,歸根究底還是缺糧,既如此,便可以與之和談,若北虜想要糧食,就讓他們拿牛羊來換,相對的我大虞可以給予他們少許讓價,一來可以彰顯陛下心胸寬廣,不計前嫌,二來也能讓北虜人知曉,我大虞雖不願輕啟戰事,但不懼開戰!」

  可蕭文錚話音剛落,一名同樣衣著,胸前補子卻繡著麒麟的老者便迫不及待地拱手出列。

  「陛下,老臣以為,蕭文錚這個老匹夫純屬一派胡言!」

  聞言,姬明雪苦笑著輕撫秀額,勸道:「陳太保慎言,若有良策直說便是!」

  陳武先斜了眼不悲不喜的蕭文錚,恨恨出聲:「陛下,老臣打了大半輩子的仗,還從未聽過先帝有與北虜人和談的想法,更不用說以物易物還讓價給北虜人,蕭文錚這番說辭,豈不是罵我大虞兒郎皆是沒用的軟蛋?若是如他所言,我大虞多年戍衛邊疆的將士們豈不是白死了!」

  大殿之中唯有同樣是三公之一的陳武先敢這般怒斥蕭文錚。

  「就是,就是!」

  「陳老將軍所言極是,我等絕不同意和談!」

  有了陳武先帶頭,餘下的一眾武將也叫嚷出聲,表明了態度。

  然而,太傅翁守禮卻在猶豫片刻後邁步而出,諫言道。

  「陛下,老臣以為蕭公與陳公所言皆是有理有據,然,此番北虜人來勢洶洶,其兵力二十萬之言是否屬實尚不得而知,我等理當先探清北虜人虛實之後,再做決斷不遲,若是僅憑一句話便貿然出兵,到頭來落個風兵草甲的下場,豈不是徒惹北虜人笑話!」


  「翁太傅所言甚是!」

  「還請陛下三思!」

  「呸,一群軟骨頭!」

  聽到陳武先的輕啐,姬明雪面露無奈。

  算了,全當沒聽見吧!

  畢竟一個忠勇過人,又多次在戰場上捨命救駕的老臣,有著些許瑕疵,她姬明雪還是能夠包容的!

  只可惜,有著陳武先的帶頭,其身後不少武將對文臣所言皆是嗤之以鼻。

  「都被北虜人嚇破膽了!」

  「就是,這般膽小還不如回家奶孩子!」

  而文官雖不敢怒斥陳武先,但不代表懼怕其他武將,當即反唇相譏。

  「窮兵黷武的莽夫!」

  「你們懂什麼,戰事一起,受苦的還是百姓!」

  「就是,一個個為了軍功,不顧百姓死活!」

  頃刻間,朝堂上就亂成了一鍋粥。

  就在文武百官爭執不下之際,劉瑞尖著嗓子一聲厲喝,頓時令正德殿內鴉雀無聲。

  姬明雪捏了捏眉心,煩躁地揮了揮手,「既然沒有想到萬全之策,那便先退朝吧!諸位愛卿商議之後寫個奏章呈上來,待朕看過,明日早朝再做決斷,退朝!」

  「恭送陛下!」

  剛進懋勤殿,姬明雪一臉氣憤道:「北虜人欺人太甚,若是父皇與皇兄還在世就好了!」

  聞言,劉瑞臉色驟變,身形一閃,眨眼間便來到殿外,四下張望一番這才關好殿門,出言提醒。

  「陛下慎言,小心隔牆有耳!」

  見狀,姬明雪方才後怕般吐了吐舌頭。

  一旁的瑾兒則端著茶盞從內室走出,「陛下,喝杯茶水解解渴,莫要氣壞了身子!」

  姬明雪與姬翰霄一母同胞,二人長相極為相似,奈何姬翰霄英年早逝,除去他們兄妹二人,先帝便再無所出。

  為避免國本動盪,先帝在姬翰霄病逝之後,第一時間便封鎖消息,秘而不宣,著姬明雪女扮男裝頂替姬翰霄的身份登基稱帝。

  在外她是臨潁公主姬明雪,在內則是虞朝的皇帝姬翰霄!

  這一瞞便是數年!

  也正因如此,去往王舒月家時劉瑞不曾跟隨。

  一來,身為陛下身邊的貼身太監,若是時時刻刻跟隨公主出宮,難免會令人心生疑慮。

  二來,姬明雪與王舒月情同姐妹,王老夫人壽宴往來皆是知根知底的高門大戶,又豈會有什麼危險!

  只是誰也不曾想到,賓客之中竟有人色膽包天,私闖女眷閨房,故而陰差陽錯之下,便宜了李帆!

  劉瑞見姬明雪愁眉不展,只得勸慰道:「陛下莫要擔憂,朝中諸公皆是大虞的肱骨之臣,想來定會有良策獻上!」

  「希望如此吧!」

  頓了頓,姬明雪黛眉微蹙,「只是朕有一事不解,當年我大虞與北虜均是損失慘重,人口銳減,如今他乞顏雷哈到底有何底氣敢興兵犯邊,還口出狂言南下擒龍!那二十萬兵馬到底是真是假?」

  「對了,武德衛那邊可有消息?」

  劉瑞正欲開口,門外便傳來求見之聲!

  「臣武德衛都尉,覃墨,求見陛下!」

  姬明雪衝著瑾兒點了點頭,後者快步躲回內室,劉瑞這才上前打開懋勤殿的大門。

  只見一個環眼豹頭,身形矯健的壯漢大步踏入殿內。

  「臣覃墨,參見陛下!」

  「覃愛卿來懋勤殿所謂何事?」

  覃墨沉聲答道:「陛下,幽州衛所探騎傳回消息,七日前,北虜幾個部族因為爭奪草地發生一場暴亂,死了不少人!」

  姬明雪聽到這個消息,心中更是疑竇叢生,皺眉問道:「消息可準確?」

  「回陛下,應當無錯,為此,武德衛十名探騎只回來一人!」

  剎那間,姬明雪雙眸微眯,食指敲擊著桌面。

  良久,突然開口反問道:「覃愛卿可知今日朝堂上發生何事?」

  覃墨表情詫異,不過僅是思索片刻,便試探道:「陛下所言可是與北虜人有關?」

  「不錯!」

  姬明雪雙手後負,饒過龍案,盯著跪地的覃墨緩緩出聲。

  「今日一早,幽州八百里加急傳回京都,北虜人限我大虞半月內獻上十五萬擔糧食,否則便要……南下擒龍!」

  驟然間,覃墨瞳孔猛地一縮,「陛下,臣以為此事疑點重重,七日前,北虜各部族大打出手,死傷無數,導致各部間彼此交惡,如何會合兵一處犯我大虞邊境?」

  「覃愛卿所言亦是朕心中所想!」

  「懇請陛下許臣幾日,定會為陛下探明消息真假!」

  姬明雪微微搖頭,「不是朕不許你時日,而是如今北虜人的二十萬大軍已經兵臨幽州城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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