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帕克圖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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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辰的鹿皮靴尖剛碾過冰湖邊的雪殼子,血腥味就像冰錐似的扎進鼻腔。

  月光被雲層咬去大半,冰面上影影綽綽立著七八個黑影。

  納克的破冰鎬正一下下鑿在冰層最薄的區域,金屬與冰面碰撞的脆響里,混著幾具海豹屍體被拖拽的摩擦聲——那些海豹的喉管都被整齊劃開,血早凍成暗紅的冰坨,顯然是刻意擺在那裡。

  「烏納拉克!」科托克的矛尖在身側壓出雪坑,年輕獵手的呼吸在面罩上結了白霜,「他們所鑿的不正是你口中沉船的位置嗎,那裡水深至少三十尺,他們瘋了嗎?」

  「拉庫!」他彎腰拍了拍獵犬首領的耳朵,灰白毛髮的大狗立刻低嚎一聲,沿著冰面的雜亂腳印狂奔。

  洛辰看著它在離冰洞五丈遠的地方突然剎住,前爪瘋狂扒拉積雪——那裡的雪明顯比周圍松,露出半塊黑黢黢的金屬。

  「是羅盤!」伊卡的皮手套剛碰到那東西就縮了回來,「好冰!比冰原還冷!」

  洛辰蹲下身,用獸皮裹住手掌輕輕擦拭。

  鏽跡里露出的字母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英國皇家地理學會(ROYAL GEOGRAPHICAL SOCIETY)。

  前世他為了研究北極殖民史,專門抄錄過這個學會19世紀的探險隊裝備清單——每台測量儀都刻著會徽,隨船攜帶的還有...

  「這應該是從納克身上掉下來的,那裡還拴著它的一半繩子。」

  洛辰抬眸望去。

  「咔嚓——」

  冰層突然發出斷裂聲。

  納克的破冰鎬「噹啷」掉在地上,他轉身時腰間的骨刀撞在海豹屍體上,「你們倒會挑時候!」他身後六個獵手同時舉起長矛,矛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長老說過,誰都不能再靠近沉船,不然,就餵冰湖裡的海怪!」

  洛辰慢慢站起來,金屬測量儀在獸皮里硌著掌心。

  他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像鼓點似的敲著耳膜——帕克圖果然勾結了外來的探險隊,至少和沉船有些許關係。

  「你們想引來的不是財富。」他把測量儀舉到月光下,鏽跡斑斑的金屬反射著冷光,「是『文明人』的詛咒。」

  他盯著納克瞳孔驟縮的模樣,繼續道:「1879年那艘船沉的時候,載著二十箱鯨油和半船炸藥。炸藥遇水會脹氣,冰面根本承不住。」他指向逐漸擴大的冰洞,「你們現在鑿的,就是當年炸藥艙的位置。」

  納克的喉結動了動,長矛尖微微下垂:「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見過它的航海日誌。」洛辰的聲音沉下來,「在倫敦的檔案館裡。」他沒說的是,前世他為了還原「極光號」沉沒現場,曾用三維建模算出過炸藥艙的大致坐標——和腳下這片區域,誤差不超過十米。

  冰層又響了。

  這次不是破冰鎬的聲音,是從更深處傳來的悶響,像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水下翻身。

  伊卡突然抓住洛辰的胳膊,她的手指冰得像塊玉:「看水面!」

  月光下的冰洞邊緣,原本靜止的水面正泛起詭異的波紋。

  波紋中心有個巨大的黑影,正緩緩向上浮——不是魚鰭,不是鯨尾,是稜角分明的金屬輪廓,裹著百年海草,帶著腐爛的木頭味。

  「跑!」洛辰吼了一嗓子,拉著伊卡就往部落方向沖。

  科托克抄起長矛斷後,矛杆重重砸在冰面上:「納克!你想和沉船一起埋葬裡面嗎?」拉庫叼住瓦拉的皮襖後領,半拖半拽地往雪坡上跑。

  納克的手下們早亂了陣腳。

  有人扔掉長矛往反方向逃,有人跪在冰面上對著黑影磕頭。

  納克攥著破冰鎬的手在抖,最後看了眼逐漸上浮的金屬殘骸,罵了句髒話,跟著人群跑了。

  回到部落時,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

  阿圖克裹著熊皮坐在火塘邊,咳嗽聲像破風箱:「說說吧,烏納拉克。」

  洛辰把測量儀放在他膝頭。

  老獵人布滿皺紋的手指撫過鏽跡,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血沫濺在金屬上:「這是...當年我阿爸說過的,白種人的『死亡盒子』。」他抬頭看向人群里臉色煞白的帕克圖,「你收了他們多少海豹皮?換了幾箱酒?」

  帕克圖的嘴唇在抖:「我...我是為了部落!他們說能給我們發電機,能讓孩子們冬天有暖氣——」

  「放屁!」伊卡的聲音像冰棱劃破空氣,「你阿爸被白種人騙去當嚮導,死在冰縫裡的時候,你怎麼不說『為了部落』?」她指向洛辰懷裡的測量儀,「沉船在冰湖裡埋了一百年,要是讓他們給挖出來,是要讓雪狼族給他們當陪葬嗎?」

  人群里響起此起彼伏的罵聲。

  阿圖克用鯨骨杖重重敲地:「從今天起,帕克圖不再是長老。」他轉向洛辰,眼裡閃著狼一樣的光,「冬季事務協調人,暫時由烏納拉克擔任。」

  洛辰接過鯨骨杖時,掌心還留著測量儀的冷意。

  他望向部落外的冰原,極夜的陰影已經在地平線處聚集——太陽每天升起的時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存糧庫里的凍魚和海豹肉,最多只能撐到極夜來臨前三天。

  「今晚開始,所有獵手跟我去冰原東邊。」他提高聲音,「那裡有去年我標記的馴鹿遷徙路線。」他看向伊卡,對方沖他眨了眨眼;看向科托克,小伙子把長矛舉得老高;最後看向縮在人群里的瓦拉,孩子用力點了點頭。

  拉庫突然跑過來,把腦袋擱在他腿上。

  洛辰摸著它耳朵上的舊傷疤,聽見遠處冰湖傳來沉悶的碎裂聲——那是「極光號」最後的掙扎。

  而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開始:極夜的黑暗裡,飢餓比海怪更可怕,比陰謀更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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