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送兄弟們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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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誰都沒有料到。

  軍中的人都是血氣方剛,無論是渾屠還是伏飛,都只是因為看到地上那些面目全非的袍澤屍體,心頭有些發堵。

  一想到地上那一灘灘變成肉泥的兄弟,都是因李陵而死。

  李陵這個關係戶,卻因此從一個刺史的親兵隊長,一躍成為了河西都督長史,一路上壓抑著的情緒終於爆發了出來。

  他們也只是打算揍李陵一頓出出氣罷了,沒有真想殺了李陵。

  別說李陵如今已經是河西都督長史,正兒八經的封疆大吏,殺了會被以謀反的罪名被誅九族。

  就算李陵還只是刺史的親兵隊長,涼州刺史董川的義子,他們也不敢真殺了李陵。

  四周的將士們靜默無聲,方才還充滿憤怒的眼神漸漸有了一些變化。

  從最開始的厭惡和憤恨,開始逐漸變得有些複雜。

  伏飛粗糙的手掌摩挲著鞭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李陵背對著伏飛,怒喝道:「還愣著幹嘛?你是想違抗軍令嗎?真當我不敢斬你?」

  伏飛咬了咬牙,面色一狠,狠狠一鞭子抽了出去。

  "啪!"

  第一鞭重重落下,在李陵背上撕開一道血痕。

  火辣辣的疼痛從背後傳來,李陵肌肉猛地繃緊,咬著牙怒罵。

  「你他娘的是沒吃飯嗎?」

  「還是說你就是個只敢教唆別人,卻不敢親自動手的沒種的卵蛋,擔心我日後會找你秋後算帳?」

  「你剛剛那股子恨不得煽動譁變,殺了老子的狠勁呢。」

  「站著不動給你打,你都揮不動鞭子,你還當什麼兵,滾回去吃你婆娘的奶去吧。」

  一個關係戶,從編外輔警隊隊長,一躍成了封疆大吏。

  還是踩著眼前這些人袍澤兄弟的屍體上去的。

  要是不付出點什麼,怎麼能讓這些人心服。

  要是不能趁著回到涼州之前,在軍中建立一些威望,收攏一些屬於自己的班底,回去怎麼跟那位好義父斗。

  以自己現在的身體素質,扛上三百鞭問題應該不大。

  自己現在除了河西都督長史這個官職以外,一無所有。

  意味著只要他們肯跟著自己,他們就會成為自己的核心班底,成為自己的心腹,他們的未來將會前途無量。

  自領的這一頓鞭子,是自己愛兵如子,重情重義的態度。

  有這兩點加起來,不信收服不了眼前的這些人。

  伏飛被這一罵,眼中凶光暴漲,額頭青筋暴起。

  "啪!"

  血珠飛濺,落在周圍的黃土上。

  鞭梢在李陵背上撕開一道血痕,鮮血瞬間湧出,順著脊背流下。

  周圍的將士們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方才還憤憤不平的眼神,此刻都開始變得複雜了起來。

  第三鞭、第四鞭……鞭聲如雷,在寂靜的峽谷中格外刺耳。

  李陵的背上很快血肉模糊,但他始終挺直腰杆,連一聲悶哼都沒有。

  打到第三十鞭時,李陵的背上已經血肉模糊。

  汗水混著血水浸透了褲腰,在腳下積成一小灘暗紅。

  這一頓鞭罰,令周圍的將士們無不暗自折服。

  伏飛眼神複雜地看著李陵赤裸的上身,那上面布滿縱橫交錯的傷口,一把丟下手中的鞭子,撲通一聲單膝跪地。

  「將軍就當末將是個沒種的卵蛋,擔心將軍日後會跟末將秋後算帳吧。」

  「馬承說得沒錯,將軍本就是奉命行事,兄弟們的死跟將軍無關,肯請將軍免了責罰。」

  「懇請將軍免去責罰。」渾屠撲通一聲單膝跪地。

  馬承紅著眼眶上前,單膝跪地抱拳:「懇請將軍免去責罰。」

  有了這三人的帶頭,如同打開了某種閘門,周圍的將士們一個接一個跪了下來。

  那些方才還怒目而視的漢子們,此刻眼中都噙著淚水。


  「懇請將軍免去責罰。」

  「懇請將軍免去責罰......」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在這荒涼的峽谷上空迴蕩。

  李陵緩緩轉身,每動一下都牽動背上的傷口,人不知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看著跪滿一地的將士,目光落到了跪在面前的伏飛身上,輕輕踢了他一腳,笑罵道:「你他娘的也不知道下手輕點,以後老子非得給你小鞋穿不可。」

  「還有你渾屠,你打老子也就罷了,你他娘的還專門朝著老子的臉招呼。」

  「老子的這張俊臉要是被你打毀容了,日後娶不到婆娘,老子就搶你的婆娘。」

  伏飛抬起頭,那張粗獷的臉上還掛著淚痕,卻也跟著咧嘴笑了起來:"將軍要給末將穿小鞋,末將認了!"

  渾屠抹了把臉,訕笑了兩聲:"將軍日後要是娶不到婆娘,末將把婆娘讓給將軍就是。"

  這話引得周圍將士哄然大笑,方才凝重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李陵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強撐著笑罵道:"這可是你說的,大夥都聽著呢,到時候你可別反悔。"

  馬承連忙上前攙扶,卻被李陵擺手拒絕。

  他咬著牙,一步一步走向那一灘灘血肉,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血腳印。

  將士們自發地讓開一條路,目光中滿是敬重。

  李陵望著山道上那一灘灘暗紅色的血肉,深吸了一口氣:「馬承聽令!」

  「末將在!」馬承應了一聲。

  「收斂兄弟們的遺骸......就地安葬,送兄弟們一程。」

  「末將領命!」

  馬承抱拳令命,匆匆而去......

  夕陽如血,染紅了西北荒原的每一道溝壑。

  凜冽的狂風卷著沙礫,在峽谷中嗚咽盤旋,仿佛在為逝去的英魂唱響輓歌。

  一捧捧黃土灑落,漸漸掩埋了那一堆堆模糊的血肉。

  有些屍骨已經無法辨認,只能根據殘破的甲冑和身份牌判斷身份。

  馬承帶著人小心翼翼地收斂著,每埋下一處,就在墳前插上一柄死者生前的佩刀。

  眼望著往日裡朝夕相處的兄弟,變成了一灘灘的肉泥被黃土掩蓋。

  數千將士嘩啦啦地跪倒在地,失聲痛哭。

  "老張啊......"一個滿臉風霜的老兵突然撲倒在最新壘起的墳前,粗糙的手掌死死抓著黃土,"說好回去一起喝你閨女出嫁酒的......"

  渾屠跪在最前面,這個平日最是桀驁的漢子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李陵伸手接過馬承遞來的酒囊,將裡面的烈酒緩緩灑在墳前。

  "兄弟們......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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