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我不需要你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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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持續了十一秒。

  陳建民站在原地。手杖的銀柄在下午的光線里反著一道冷光。他沒有往前走。像是在等一個許可。

  陳凡沒有給。

  「坐。」宋敏華的聲音打破了僵局。不是對陳凡說的。是對陳建民。

  陳建民走過來。把大衣解開。侍者上前接過。露出裡面一件深灰色的羊絨V領毛衣。Loro Piana的。陳凡認得那個面料的光澤——他父親穿過一樣的。

  手杖靠在椅背上。陳建民坐下。

  龍雨晴坐在陳凡右側。她的脊背挺直。左手放在膝蓋上。右手的食指不自覺地在大腿側面敲了兩下——陳凡知道。這是她在極短時間內完成信息重組的習慣動作。

  「十二年。」陳凡說。

  陳建民點頭。

  「你在2011年'死'的。那場海難。屍體沒找到。法律宣告死亡。我父親——」

  陳凡停了一下。

  「我父親在你的追悼會上。把一杯酒倒在了地上。」

  陳建民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知道嗎?」陳凡問。

  「知道。」

  「從一開始就知道。」

  「從一開始就知道。」

  陳凡的手指在桌面下慢慢鬆開。指甲在掌心留下的印痕還在。

  「假死。誰安排的。」

  「你父親。」

  龍雨晴的食指停了。

  「2011年。」陳建民的聲音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稱量的。「我在處理家族在東南亞的一批資產轉移。過程中發現有人在用我的身份做文件背書——我不知情的情況下。你父親查了三個月。得出一個結論——有人要通過我來接觸家族的核心資產架構。那個時候。信託還沒有設立。資產還在明面上。如果我繼續活著。我的身份就是一把別人可以借用的鑰匙。」

  「所以你父親說。」宋敏華接過話。「讓你消失。」

  「讓我變成一個法律上不存在的人。沒有身份。沒有資產。沒有社會關係。所有跟我相關的法律文件全部失效。誰都沒法再用我的名字做任何事。」

  陳凡靠在椅背上。

  「十二年。你在哪裡。」

  「蘇黎世。列支敦斯登。偶爾在維也納。用的是瑞士的居留身份。不是中國護照。Keller幫我辦的。」

  「所以Keller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活著。」

  「他是經手人。他幫我設立了新的身份文件。也幫你父親設立了那份信託。」

  「你是信託的設計者。」

  陳建民沒有否認。

  陳凡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白毫銀針的湯色清淡。入口有一瞬間的甜。然後是回甘。

  「你設計了信託。你知道所有架構。你知道受益人。你知道受託人。你知道七個知情人的名單。但你自己——不在名單上。」

  「因為我不能在任何文件里出現。我法律上已經死了。」

  「但你通過Keller掌握著整個架構的情報——一個死人。在暗處看著所有活人的棋局。」

  陳建民沒有反駁。

  「那MeridianTrustees被滲透——Hartmann被安插進董事會——你知道嗎?」

  「我比你父親更早發現。」

  「你發現了。但你沒有處理。」

  「我不能出面。我一出面。就等於告訴所有人——我還活著。十二年的布局全部作廢。」

  「所以你選擇讓這個漏洞留著。讓它擴大。直到——」

  陳凡的聲音停了。

  直到他父親出事。

  餐廳里那架三角鋼琴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人坐了下來。彈的是德彪西的《月光》。音符從樓下飄上來。很輕。像水面上的漣漪。

  「你說你是第八個人。」陳凡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我父親到死都不相信你會背叛他。Keller說的。但宋姐剛才說——你就是第八個人。」

  他看向宋敏華。


  「這兩句話。哪句是真的。」

  宋敏華和陳建民對視了一眼。

  宋敏華先開口。

  「都是真的。」

  「你父親確實不相信他會背叛。」宋敏華的聲音很平。「但客觀事實是——Hartmann被安插進去。你二叔知情但沒有阻止。你父親出事後。信託的控制權出現了真空。而你二叔——作為唯一一個知道全部架構的'死人'——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選擇。」

  「我沒有背叛你父親。」陳建民的聲音終於有了起伏。「我是——來不及。」

  「來不及。」陳凡重複了這兩個字。

  沉默。

  窗外。一艘遊船從湖面上駛過。船尾劃開的水痕擴散出去。碎成無數白色的線。然後慢慢消失。

  「二叔。」

  這是十二年來。陳凡第一次叫這個稱呼。

  陳建民的眼眶紅了。

  「我不需要你的眼淚。我需要你的信息。Hartmann背後。到底是誰。」

  陳建民把眼眶裡的濕意壓了回去。

  「許正陽。」

  名單上第四個名字。

  「Hartmann是許正陽的人。許正陽通過一家列支敦斯登的律所。以'信託架構優化'的名義。把Hartmann塞進了MeridianTrustees的董事會。所有文件流程合規。從外面看——完全合法。」

  「許正陽跟我父親是什麼關係?」

  「合伙人。」陳建民的聲音壓得很低。「三十年前。你父親創業的時候。第一筆啟動資金——是許正陽出的。」

  龍雨晴的筆記本電腦在包里。她沒有打開。但她的眼睛在動。在記。

  陳凡站起來。

  走到窗邊。

  日內瓦湖。下午三點半的陽光已經開始西斜。湖水的顏色從鈷藍變成了一種帶灰的深青。

  「他在日內瓦嗎?」

  「不在。他在香港。」

  「馬澤良呢?馬澤良跟許正陽是什麼關係?」

  「馬澤良是執行人。許正陽是出資方。馬澤良負責在BVI和開曼的架構里做手腳。許正陽負責提供法律通道和人脈。他們分工明確。目標一致——」

  「信託里的那筆資產。」

  「不只是資產。」陳建民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是控制權。你父親的上市公司——底層的那些VIE架構——真正的控制權不在境內的實體公司里。在信託里。誰控制了MeridianTrustees的董事會。誰就實際控制了整個商業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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