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你洗澡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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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人的名字。我寫在了信託契約第十四頁的頁腳。鉛筆。你仔細看。

  我沒有時間換受託人了。所以我把原始契約放在這裡。這是唯一一份完整的。有我簽名和律師見證的原件。

  何律師在BVI的申訴——必須用這份原件。

  還有一件事。

  七個人。名單上的七個人。他們都知道這個信託的存在。但他們之間不是所有人都認識彼此。有人是我的朋友。有人不是。有人曾經是。

  你要自己判斷。

  宋敏華——她會幫你。但她幫你的原因。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我。

  你不要信任任何人超過六成。

  包括她。

  爸。」

  陳凡把信放在桌上。

  手指沒有抖。

  但他的拇指指甲陷進了掌心的肉里。深深的。

  龍雨晴沒有看他的臉。她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給他三十秒的時間。

  三十秒後。陳凡的聲音響起來。

  「信託契約。第十四頁。」

  龍雨晴回到桌邊。翻開藍色封面的文件。一頁一頁翻到第十四頁。

  頁腳。

  鉛筆字。很淡。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沒有人會注意到。

  一個名字。

  David Hartmann。

  就是名單上第六個人。那個他不認識的英文名。

  那個被滲透進Meridian Trustees董事會的人。

  「David Hartmann。」龍雨晴念出來。「這個人——是被安插進去的。你父親發現了。但沒來得及處理。」

  「查他。」

  「現在?」

  「現在。」

  龍雨晴打開筆記本電腦。

  陳凡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宋敏華的。

  響了四聲。接了。

  「陳凡。」她的聲音平靜。像是早就在等這個電話。

  「宋姐。我父親給我留了一封信。信里提到了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他怎麼說的?」

  「他說你會幫我。但幫我的原因——不是因為我。」

  又是兩秒的沉默。

  宋敏華的聲音變了。不是變得激動。是變得更輕。像是某根繃了很久的弦——鬆了一點點。

  「他說得對。」

  「David Hartmann。你認識。」

  不是問句。

  「認識。」

  「他是誰安插進去的。」

  電話里傳來一聲很輕的呼氣。

  「陳凡。你現在在日內瓦。對嗎?」

  「對。」

  「明天下午。Hotel d'Angleterre。湖景餐廳。三點。我飛過來。當面說。」

  「為什麼不能現在說?」

  「因為這件事——電話里說不清楚。而且有些東西。我需要當面給你看。」

  她停了一下。

  「還有——明天你到餐廳的時候。不要驚訝。」

  「驚訝什麼?」

  「你會看到一個你沒想到會出現的人。」

  電話掛了。

  陳凡放下手機。

  窗外。日內瓦湖在冬日的灰色天光下靜靜鋪展。湖面沒有波瀾。像一面尚未照出任何真相的鏡子。

  龍雨晴的電腦屏幕亮著。她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David Hartmann。」她說。「德籍瑞士人。現居蘇黎世。職業——信託架構師。服務過的客戶名單不公開。但有一條公開記錄——2020年1月。他作為新任命董事出現在Meridian Trustees Limited的香港公司註冊處備案變更文件上。」


  2020年1月。

  他父親出事前十四個月。

  有人提前十四個月。就在布局了。

  陳凡站在窗前。

  明天。Hotel d'Angleterre。三點。

  宋敏華要來。

  還有一個——他沒想到會出現的人。

  那個人是誰?

  晚上十點。

  陳凡坐在1209房間的書桌前。信託契約第十四頁攤開。頁腳的鉛筆字他已經看了第三遍。

  David Hartmann。

  筆跡很淡。他父親寫的時候故意沒有用力。只留了一層薄薄的石墨痕跡。肉眼幾乎辨認不出。

  龍雨晴的筆記本電腦放在旁邊。屏幕上是瑞士商業登記處的公開檢索頁面。

  「Hartmann在蘇黎世的登記地址——是班霍夫大街14號。跟Keller& Brandt律所在同一棟樓。不同樓層。」

  「坐在同一棟樓里。」陳凡說。「律師和滲透者。隔著一層天花板。」

  「Keller不可能不知道。」

  「或者他就是安排的人。」

  龍雨晴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懷疑Thomas Keller?」

  「我父親找他做遺囑公證。同時把他寫在知情人名單上。如果Keller是安排Hartmann的人——我父親不會不知道。他知道了。但沒有處理。說明他來不及。或者說——他還需要Keller。」

  「需要他什麼?」

  「公證。瑞士法律下的遺囑公證——如果律師本身有問題。公證的法律效力會被挑戰。我父親不換律師。說明他做了更深的安排。」

  陳凡把信託契約翻到最後一頁。公證人簽字欄。Thomas Keller的簽名下面。還有一個簽名。

  第二公證人。

  名字是Pierre-Alain Girard。

  「Girard。」龍雨晴立刻反應過來。「何律師在日內瓦的合作律所——Girard& Associés。」

  「我父親的雙保險。Keller做第一公證人。但他不信任Keller。所以加了Girard做第二公證人。兩個人同時簽字。即使Keller出了問題。Girard可以獨立證明文件的合法性。」

  龍雨晴盯著那兩個簽名看了五秒。

  「你父親在兩年前就做好了被背叛的準備。」

  陳凡沒回答。

  他把文件合上。放進保險箱。鎖好。

  「吃東西了。」龍雨晴說。

  「不餓。」

  「你今天說了兩次不餓。都被我拖下去吃了。第三次免了。樓下的侍者給我推薦了一家湖邊的餐廳。Le Chat-Botté。在Beau-Rivage酒店裡。走路六分鐘。」

  「你什麼時候問的侍者?」

  「你洗澡的時候。」

  陳凡看了她一眼。

  龍雨晴已經換好了外出的衣服。黑色高領毛衣換成了一件深墨綠色的真絲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沒系。領口露出鎖骨。大衣披在肩上。圍巾是他買的那條。深灰色。搭得很好。

  不是刻意打扮。是她的底子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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