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碗豆腐,一場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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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堂里的長條桌早被拼得溜齊,趙嬸端著醃糖蒜的玻璃罐"哐當"往桌上一放,酸脆的蒜香混著梅子酒的甜立刻漫開。

  王師傅舉著擦得能照見人影的搪瓷缸湊過來:"柱子哥,我可等著喝你那壇埋了三年的梅酒呢,別藏著掖著啊!"

  "去去去!"傻柱抄起漏勺作勢要打,轉身卻從後廚摸出個泥封的陶壇,指甲"咔"地挑開紅布,琥珀色的酒液剛倒出半杯,秦大爺的放大鏡已經貼到杯沿:"得嘞,這酒色,比我上個月在東來順喝的還地道!"

  許硯秋坐在長桌最里端,看著傻柱在人群里穿梭的背影,腕上的紅繩鈴鐺被攥得發燙。

  方才比賽時系統突然蹦出的提示還在腦子裡轉——"隱藏任務觸發:完成'師徒傳承'最終考驗,需通過一道菜喚醒目標記憶;失敗懲罰:永久失去'默契感應鈴鐺'。"他盯著傻柱圍裙上沾的豆腐渣,喉結動了動。

  那鈴鐺是上個月修聾老太太收音機時換的獎勵,能感應師父情緒波動,可要是沒了...

  "愣著幹啥?"傻柱的聲音突然在頭頂炸響。

  許硯秋一抬頭,就見自己碗裡堆了座小山似的麻婆豆腐,醬紅湯汁正順著碗沿往下淌,"多吃點,補腦子。"傻柱別過臉去扒飯,耳尖卻紅得像剛出鍋的蝦。

  "謝師父!"許硯秋夾起一塊豆腐,嫩得快從筷子縫裡滑出去。

  他故意咬得很慢,眼睛卻悄悄往傻柱那邊瞄——師父正用勺子刮著盤底,刮兩下又停住,拇指摩挲著瓷盤邊沿,像在摸什麼老物件。

  "這豆腐...味兒不對。"李師傅突然開口。

  眾人的筷子都頓在半空。

  許硯秋手一抖,碗差點摔了——完了,難道系統任務要黃?

  "不是說不好。"李師傅夾起一塊,舌尖輕輕一抿,"嫩得像要化在嘴裡,可這鮮勁兒..."他眯起眼,"帶點海腥氣?"

  許硯秋喉結動了動。

  這是他凌晨四點去菜市場蹲的蝦皮,挑最薄最透的那種,泡發後剁成泥,裹在豆腐里。

  母親臨終前塞給他的破本子上寫著:"小秋,咱許家做豆腐,要往裡頭藏點心意。"那本子他藏在雜物間牆縫裡,前兒翻出來時,紙頁都發脆了,可"蝦皮提鮮"那行字,被他用紅筆描了又描。

  "像...像我媽做的。"傻柱突然說。

  他的勺子"噹啷"掉在桌上,手撐著桌沿慢慢坐直,眼睛盯著碗裡的豆腐,像透過那層醬紅看見什麼老時光,"我十歲那年鬧饑荒,我媽把攢了半年的糧票換了塊豆腐,灶台上沒油沒鹽,她就去後海撈了把蝦米..."他聲音越來越輕,喉結動了動,"我當時嫌腥,把碗摔了。

  後來我媽...再沒機會做給我吃。"

  許硯秋的指甲掐進掌心。

  他早打聽過,傻柱他媽是在他十二歲那年沒的,死前攥著半塊沒做完的豆腐。

  上個月他蹲在三大爺家聽評書,聽見三大爺跟秦大爺嘮嗑:"柱子他娘手巧,做的豆腐能鮮掉眉毛,就愛擱點蝦皮..."

  "臭小子。"傻柱突然抬手,重重拍了下許硯秋後腦勺,可那力道軟得像拍棉花,"你咋知道..."

  "我...我猜的!"許硯秋吸了吸鼻子,從褲兜摸出個油紙包,"今早去早市,看見有賣新曬的蝦皮,想著師父愛吃鮮...就買了點。"

  李師傅的筷子在半空懸了老半天,終於又夾了塊豆腐。

  他嚼得很慢,連碗沿的湯汁都舔乾淨了,眼鏡片上蒙了層霧氣。

  許硯秋餘光瞥見他幾次張嘴,又把話咽回去,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沿,像在記什麼菜譜。

  "再來碗飯!"王師傅舉著空碗嚷嚷,趙嬸端著飯鍋從後廚衝出來,圍裙帶子都散了。


  傻柱突然起身,拎起那壇梅酒挨個倒酒,倒到許硯秋跟前時,酒液濺在鈴鐺上,"叮"地響了一聲。

  許硯秋低頭看手腕,鈴鐺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潤光。

  這次他沒聽見系統提示,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和傻柱倒酒時哼的小調——那是他前兒在收音機里放的《送別》,跑調跑得厲害,可聽著比任何系統提示都實在。

  李師傅的眼鏡突然"啪"地磕在桌上。

  許硯秋抬頭,正撞進他發亮的眼睛裡。

  老廚師張了張嘴,又低頭扒飯,可筷子尖卻偷偷戳了戳許硯秋的碗沿。

  院兒里的風掀起門帘,吹得牆上的獎狀嘩啦響。

  許硯秋夾起最後一塊豆腐,突然覺得這頓飯的滋味,比系統獎勵的任何手札都甜。

  李師傅的眼鏡磕在桌上那聲脆響還沒散,他已經抹了把嘴角的湯汁,瘦巴巴的手指捏著空碗往許硯秋跟前推了推:"小許啊,你這豆腐怎麼這麼嫩?"

  許硯秋正用筷子頭撥拉碗底最後一滴醬汁,聞言抬頭,見李師傅眼鏡片後的眼睛亮得像剛擦過的銅鈴——方才還端著名廚架子的老派人,這會兒倒像個追著師父問火候的小學徒。

  他喉頭一熱,想起自己當初蹲在灶台邊偷學傻柱顛勺時,也是這副生怕漏了一個細節的模樣。

  "其實簡單。"他把油光光的筷子往桌上一擱,屈指敲了敲自己碗沿,"點滷的時候不能急。

  我昨兒後半夜就起來泡黃豆,磨漿得用石磨轉滿三百圈,漿燒開了要晾到六十八度——"他突然頓住,偷偷瞥了眼傻柱。

  傻柱正給王師傅續梅酒,聽他說到"六十八度",手底下的酒罈猛地晃了晃,琥珀色酒液濺在王師傅袖口:"臭小子,連我當年偷師國營食堂的火候都摸透了?"

  李師傅沒接話,從褲兜摸出個皺巴巴的煙盒,翻到背面掏出半截鉛筆:"接著說,六十八度怎麼著?"

  許硯秋被他認真勁兒逗笑了,往前湊了湊:"這時候得把滷水慢慢點,筷子攪三圈停半息,等豆漿起魚眼泡..."他忽然想起母親本子上被紅筆描過的批註,聲音輕了些,"我媽說,點鹵像哄睡小娃娃,急不得燥不得,得把心意都揉進去。"

  "好個'把心意揉進去'!"李師傅的鉛筆在煙盒上戳出個洞,抬頭時眼眶竟有點發紅,"我做了三十年菜,總覺著手藝是刀是鏟是火候,今兒才算明白..."他猛地灌了口梅酒,嗆得直咳嗽,"受教了!"

  "喲,李師傅這是要收徒啊?"婁曉娥的聲音像片柳葉兒飄過來。

  許硯秋一轉頭,正見她倚著門框,米白羊絨衫襯得脖頸雪白,手裡轉著個亮閃閃的大哥大——這物件他只在百貨大樓櫥窗見過,沒想到婁姐竟隨身帶著。

  "小許,"她踩著細高跟走近,發梢掃過許硯秋鼻尖,"我有個朋友在上海開法餐社,正缺個有靈氣的學徒。

  要是你願意..."她眼尾微挑,"我可以介紹你去。"

  "啥?"傻柱的酒罈"咚"地砸在桌上,梅酒濺得王師傅前襟全是,"去上海?

  我這兒還沒把他打發出師呢!"他氣呼呼瞪著婁曉娥,活像護崽的老母雞。

  許硯秋憋著笑,把傻柱濺濕的袖管往上擼了擼:"婁姐,我師父還沒把我趕出門呢,哪敢跑?"他瞥見傻柱緊繃的嘴角鬆了松,又補了句,"再說了,我還等著給師父養老呢——您瞅他這脾氣,沒我在邊上勸著,指不定哪天跟人打起來。"

  滿桌人鬨笑起來,趙嬸舉著飯鍋直拍大腿:"哎呦喂,咱小秋這嘴啊,比糖蒜還甜!"婁曉娥也笑,卻悄悄把大哥大往兜里塞了塞,目光在許硯秋腕間的鈴鐺上多停了兩秒。

  笑聲里,許硯秋忽然聽見腦海里"叮"的一聲——是系統提示音。

  他趕緊低頭扒飯,借著遮臉的動作掃過只有自己能看見的光屏:


  【隱藏任務「師徒傳承」完成!

  獎勵:傳承之勺(可複製任意老師傅完整手藝一次,持續24小時)】

  他筷子差點掉了。

  上個月給三大爺算糊塗帳才換了個"巧舌如簧",這回任務獎勵竟直接能偷師?

  他偷偷看了眼傻柱——師父正跟王師傅搶最後一碟糖蒜,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等眾人散得差不多,許硯秋溜進後廚。

  傻柱正蹲在洗碗池邊刷鍋,水珠子順著他下巴滴進圍裙,倒像串沒繫緊的珍珠。

  許硯秋摸出系統獎勵的木勺——說是勺,倒更像縮小版的炒菜鏟,手柄上刻著歪歪扭扭的"傳"字。

  他學著傻柱的架勢抓起塊土豆,右手捏著傳承之勺往左手腕上一貼。

  剎那間,後頸泛起麻麻的熱意,像是有雙無形的手攥著他的手腕,帶著他起刀、下切、翻轉——等回過神,案板上已經碼了半尺長的土豆絲,根根細如火柴棍,比傻柱平時切的還齊整。

  "發什麼呆呢?"傻柱擦著手上的水湊過來,看了眼土豆絲,眼睛瞪得溜圓,"你小子...偷練刀工?"

  許硯秋趕緊把傳承之勺往兜里塞,耳朵尖發燙:"就...就試了試。"

  傻柱沒接話,抄起根土豆絲扔進嘴裡嚼了嚼。

  暖黃的燈光里,他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像朵泡開的老茶葉:"你小子,將來肯定比我強。"

  許硯秋喉嚨發緊,剛要開口,就聽見院兒里傳來趙嬸的大嗓門:"秦大爺您可瞅見了?

  小秋那手切土豆絲,比咱們柱子當年還利落!"

  秦大爺的菸袋鍋子敲得青石磚直響:"我瞅見了我瞅見了!

  明兒保准傳遍整條胡同——"

  夜色漸深,許硯秋跟著傻柱往家走。

  風掀起兩人的衣角,他聽見隔壁院兒的收音機還在放《送別》,跑調的旋律混著趙嬸的嘮叨飄過來:"...聽說婁曉娥還提了上海的事兒?"

  傻柱突然停下腳步,回頭沖他瞪眼:"明兒起五點跟我練顛勺!"

  許硯秋憋著笑應了,腕上的鈴鐺"叮"地輕響。

  他望著頭頂的星星,忽然想起系統光屏上剛跳出來的新任務——

  【鄰里熱議:當前四合院話題度+200,觸發隱藏成就「胡同新星」?

  任務詳情明早解鎖】

  牆角的野貓"喵"地叫了一聲,驚得晾衣繩上的被單晃了晃。

  許硯秋摸了摸兜里的傳承之勺,忽然有點期待明天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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