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用顏料和光線代替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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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6章 用顏料和光線代替語言

  書房裡一片寂靜。

  羅秉文看著眼前這幅畫,列賓筆下少女那沉靜的目光仿佛穿越時空,與他對視著。

  一幅頂級大師級的作品,還是出名的大師,

  或許現在國際上的美術生在學習油畫的時候,比較少聽到列賓這個名字,但他就和華夏的齊白石一樣,屬於那種用畢生心血,為一個民族的藝術史刻下鮮明坐標的里程碑式人物。

  這樣的一幅作品,作為教導一個少女兩周的報酬?

  太奢侈了吧?

  羅秉文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人家這麼誠懇的請求,他再拒絕好像有點不近人情。這樣一幅畫都不要,你還想要什麼?

  同意吧,又像是他真的眼饞這幅畫似的,

  羅秉文回憶這段時間在俄羅斯的經歷,自己不管是在周邊旅遊還是到外地去做活動,彼得羅夫家族都給了他最大的支持。

  衣食住行都有為他準備。

  這是他這兩年旅遊最輕鬆的一次,除了被畫廊強行安排的攝製組,其他都很舒服。

  仔細想想,不管是女保鏢梅尼婭那嚴密的安保措施下隱藏的緊張,還是安德提到這個妹妹的時候那種瞬間收斂的玩笑神情。

  再看看彼得羅夫先生提起的,女兒六歲被綁架的後怕。

  把這些聯繫起來,應該就能感覺到十年前的事情對於一個少女來說是多麼可怕的事情,有可能藝術是她僅存的,以安全棲息的島嶼。

  而自己的畫,帶陽光的畫,有可能成了這個島嶼上投進來的,象徵著廣闊與自由的光芒,讓她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勇氣和渴望。

  這麼多年都沒看到女兒有什麼改變的跡象,現在有了一點希望,彼得羅夫當然捨得一幅畫。這是一位心懷愧疚、願意傾其所有為女兒換取一絲希望和可能性的父親。

  時間上兩周雖然長,但並非完全不能調整。

  他在俄羅斯留下的時間是彈性的,他學校六月份會放暑假,這一點不管歐洲還是亞洲都是一樣的,羅秉文只需要在五月底之前把作品交給教授。

  至於教導·面對這樣一個特殊的學生,需要的不僅是油畫技巧,更是無比的耐心、理解和營造安全感的能力。

  彼得羅夫這些天的觀察,不正是為了確認這一點嗎?

  「彼得羅夫先生。」羅秉文用比較慢的語氣,一個單詞一個單詞的說。

  「列賓大師的作品非常珍貴,您的心意更是無價。教導索菲亞小姐,如果我的陪伴和對藝術的分享,能給她帶來一些安慰或啟發,我願意嘗試。」

  但很快他就補充道:

  「但我必須強調,這完全取決於索菲亞小姐的感受和節奏。我們不要有任何壓力。就當作是一位同樣喜歡畫畫的朋友,來她的家裡做客,一起看看畫,聊聊天。她的安全感和舒適感是第一位。報酬的事,等結束後再談也不遲。」

  等羅秉文說完,即使是俄羅斯最頂級的家族領頭人,現在也是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的擔子似的。

  他繞過書桌,緊緊握住羅秉文的手。

  「謝謝!羅先生,謝謝你!這就足夠了!索菲亞知道後一定會非常非常高興的!謝謝你願意理解!報酬的事,就按你說的辦,但我彼得羅夫的承諾,永遠有效!永遠!」

  等到羅秉文離開以後,彼得羅夫還繼續站了很久,看著桌子上的畫作。

  列賓筆下少女沉靜的目光,此刻映照著他內心複雜翻湧的情緒,

  這麼多年了,自己女兒當時那張蒼白,帶著恐慌的小臉總是浮現在自己的眼前,甚至在夢裡都會出現,讓他驚醒。

  十年前的事情,像一道永久的裂痕,不僅刻在索菲亞的靈魂里,也深深刻在他這個父親的心上財富和權勢,能堆砌出最堅固的堡壘,但無法填補女兒心裡窟窿。

  希望這個畫家的到來會有所成效吧,

  一個難得的年輕人,彼得羅夫心中再次肯定。

  沉穩、敏銳、富有耐心和真正的同理心這些品質,在他這個層級的人眼中,比單純的才華更為稀缺和珍貴。

  羅秉文值得這份信任,也配得上眼前的這幅畫。

  他欣賞羅秉文,不僅僅因為這個小伙子是索菲亞的希望,更因為他本身展現出的品格。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內線電話,

  幾秒鐘以後,管家米哈伊爾敲了敲書房的門,出現在門口,恭敬垂首。

  「米哈伊爾。」

  彼得羅夫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峻,與剛才的激動判若兩人。

  「羅先生將在莊園多停留兩周,擔任小姐的藝術顧問。這是最高優先級的事項。」

  「我有幾個要求。」

  「第一,通知梅尼婭,小姐的安全級別維持不變,羅先生進入畫室期間,由她親自負責外圍警戒,確保萬無一失。任何無關人員,未經我的同意,不得靠近索菲亞的生活區域。」

  「第二,調整羅先生接下來兩周的行程。所有非必要的商業活動邀約,全部婉拒。保障他的絕對自由和舒適。飲食起居,按最高標準,務必讓他感到賓至如歸。」

  「還有第三。」彼得羅夫頓了頓,「關於教導一事,以及那幅列賓畫作的可能轉讓莊園內部,嚴格保密。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必要的風聲,打擾到索菲亞,或給羅先生帶來困擾。明白嗎?」

  「明白,先生。」

  米哈伊爾的聲音依舊低沉富有磁性,毫無波瀾的答應下來。

  當然,他很想說羅秉文的商業活動不是他們的事情,但這對於他們家族而言也很簡單,打電話通知一下就行了。

  兩周時間錯過的商業活動,彼得羅夫家族會用更高的活動邀請補回來,

  書房再次安靜下來。

  彼得羅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莊園沉靜的夜色來自華夏的羅啊,希望你和你們的國家一樣神奇,成為那把鑰匙,打開索菲亞緊閉心門的那把鑰匙。

  羅秉文回到自己的房間。

  雖然說是客房,但這所房間裡面的設計也很有特色,反正是羅秉文很喜歡的風格,這一段時間都睡得很好。

  不過今晚睡不好了。

  明天就要見到傳說中的少女,剛來俄羅斯就聽到了名字,但過了這麼久他才總算能見到這個彼得羅夫家的小公主。

  然後腦海里總是浮現那幅畫。

  這種作品,如果拿去拍賣,那豈不是最少也得五億起步?而且這還是一幅從未公開,一直在私底下流傳的列賓作品。

  更顯得珍貴了。

  輾轉反側,也不知道多晚才睡著。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羅秉文的氣色肉眼可見的不太好。

  大概在九點鐘的時候,羅秉文跟著這幾天保護自己的保鏢梅尼婭來到了自己從來沒到過的區域,這邊的色調都不一樣了。

  裝修設計,以及色調,都很有少女風格,

  她今天沒穿平時的便裝,一身利落的深色套裝,腰線收得緊,眼神比平時更警惕,像掃描儀一樣把羅秉文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才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羅秉文笑著說:「我早該猜到你是索菲亞小姐的保鏢了。」

  「可惜,你沒能猜到。」

  米哈伊爾不敢在這裡大聲說話,就小聲提醒道:「羅先生,小姐在裡面。梅尼婭會陪您進去。」他頓了頓,補充道:

  「彼得羅夫先生的意思,您是明白的。」

  說完,他無聲地退後,消失在走廊拐角。

  梅尼婭沒立刻開門,側耳貼著門聽了聽,才用氣聲說道:「她知道你來了,她同意了。」

  「???」

  梅尼婭這操作讓他一頭霧水,你們特麼的聲帶落家裡了?

  門被梅尼婭無聲地推開一條縫。

  羅秉文一下子就聞到了一股松節油和油畫顏料的氣味應該是長期不通風,又經常使用顏料,導致味道很難排出去。

  門內,豁然開朗。

  這根本不是個「房間」,更像一個私人美術館級別的超大畫室。

  怪不得這麼大一個莊園,二樓能活動的區域都沒有多少,原來面積全在這裡面了。

  這個畫室的窗戶面向本來應該採光很好的,但厚厚的窗簾長期閉了起來,就連大白天也得開著燈才行。

  而且房間的隔音也很好。

  如果羅秉文沒記錯,窗戶外面就應該是莊園的正門,進進出出的人還是比較多的,但在這裡一點聲音都聽不見,把外面世界的喧囂和潛在威脅都過濾掉了。


  畫室里的設備頂級得晃眼。

  羅秉文即使在自己老師的畫室待過幾天,但在這裡看到這些東西依舊有些眼饞。

  德國進口的專業天光畫架、整排整排倫勃朗和老荷蘭的顏料管像土兵列隊、巨大的不鏽鋼洗筆池、恆溫恆濕的儲存櫃裡隱約可見成卷的頂級亞麻畫布面牆上掛著幾幅用來臨募的畫作,看這樣子應該全是真跡,哇靠這豪橫得—房間裡到處都有半成品的畫作,從筆觸看得出天賦,但色調偏冷。

  另一面牆則空著,繃好的巨大空白畫布無聲地立著。

  然而,這奢華的空間裡,卻瀰漫著一種疏於打理的氣息。

  角落堆著不少完成或未完成的畫,主色調是幽深的藍、壓抑的灰、濃得化不開的綠,畫的都是密林深處、緊閉的窗、模糊不清的背影。

  幾個畫架上有畫了一半的作品,顏料乾結了,似乎主人已經很久沒碰過它們。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聲音,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看到這些花了一半的作品,羅秉文皺了下眉,又仔細去看其他的。

  羅秉文這時候才發現這個少女技術已經磨礪得很好了,但這房間裡面居然看不到一幅她完成的作品,居然全都是未完成的。

  畫室最深處,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蜷著一個身影。

  她穿著寬大的米白色羊絨衫,整個人陷在一張看起來過分寬大柔軟的扶手椅里,亞麻色的長髮披散著,幾乎要把她埋起來。

  光線勾勒出她單薄的輪廓,她卻固執地背對著光源,也背對著門口。

  這應該就是索菲亞。

  梅尼婭閃身進來,和羅秉文一起輕輕的走了進來,帶上門。

  「索菲亞。」她喊道。

  椅子裡的身影沒有一絲回應,

  羅秉文也沒說話,他依舊看著這個房間,這裡好像什麼都有,早餐是滋補身體的燕窩,牆上還有一台電視,但好像一直沒打開看過。

  好多灰。

  應該也沒人進來打掃?

  這是一個生活氣息很齊全的世界,任何想要的東西在這裡都有,實在不行外面還能送進來。

  這是一個用藝術和家族財富築起的、隔絕外界的繭房。窗外明媚的花園,對她而言,可能依舊是充滿未知恐懼的領域。

  梅尼婭還在小心試探。

  羅秉文深吸一口氣,開始在這個畫廊裡面自顧自的度步,他甚至拉開了窗簾,讓陽光透了進來,形成好看的光束。

  他沒有壓低自己腳步的樣子,看了看少女的畫,說道:

  「光線畫的很不錯。」

  他不是心理醫生,沒有辦法在這個時候用心理醫生的方式打開這個少女的心門,他只是做了一件自己能做到,最簡單的事情。

  他伸手從推車上拿起一塊全新的調色板,又隨手撿起兩支顏料管,一支檸檬黃,一支鈦白。他擰開蓋子,擠出黃豆大小的一點點在調色板上,拿起一支幹淨的筆,不緊不慢地調和起來。

  動作很自然,帶著畫者擺弄顏料時特有的那種專注。

  看到羅秉文已經開始行動了,梅尼婭想起了管家的矚咐,又小心翼翼的退了回去,雖然心裡很擔心畫室裡面的情況,但也沒有太過糾結。

  調色板上那抹柔和的、帶著暖意的淡黃,在充沛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明亮、乾淨,像一小塊凝固的陽光。

  這抹亮色,在這個以沉鬱為主色調的空間裡,顯得突兀,又莫名地充滿生機。

  他創作的時候比較全神貫注,所以也沒去管身後的少女在做什麼。

  其實如果回頭,就能看到一個瘦弱的女孩偷偷從椅子裡探出了頭,看著他創作。

  創作的時候,時間過得很快。

  在這期間,羅秉文沒有試圖靠近,沒有說教,甚至沒有再看索菲亞一眼,他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表明.他是個畫畫的。

  他用顏料和光線代替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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