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一筆下去,形神兼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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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0章 一筆下去,形神兼備

  羅秉文刨了一點朱紅顏料,用了一點普魯士藍,這點量也不知道坐的遠的人看不看得清楚。

  「我大概的還原了一下我用速繪板用到的紅,這一點藍色其實是壓不住烈日紅的,但卻可以在紅色裡面帶一點冷色調。」

  他面向學生們,說道:「應該坐在後面的同學們看不到用量,大概是二十比一,這種變化很微妙,但卻能在整體畫面中產生完全不同的視覺效果。」

  第一排的女生湊近看了看:「確實比純粹的紅色更冷,不說出來好難發現。」

  「遊戲原畫和油畫雖然媒介不同,但色彩原理是相通的,一點點的藍就能在紅裡面起到這麼顯著的變化。」

  羅秉文說完這個,馬上有人舉手問道:

  「羅老師,但你在原畫上使用了發光圖層,可油畫沒有,而且我想知道這堂課你會說線條嗎?

  我很想學這個。」

  線條?

  羅秉文感覺這人是學國畫的,

  他的線條來自於國畫大師吳道子,學油畫的人可能關注點會更偏向色彩,這是油畫的基礎,而這種飄逸的線條一直都是國畫人所追求的。

  「下一節課我會說線條,但不是你理解的那個,而是繪畫基礎裡面的線條,你還是先從基礎線條畫起,熟練了,自然會領悟到你所期待的東西。

  「好了,我再說說發光圖層,油畫中也並不是沒有—」

  今天下午的講課分為上下兩節,五十分鐘一節,中間有半小時的休息時間。

  在羅秉文說完休息的時候,一部分學生站起來,拿著一本一本的書往講台上擠,這情況一看就知道是要簽名的。

  坐在第一排的女生,就因為站起來的速度慢了一點,就只能排在稍微靠後的位置了。

  羅秉文看著湧上講台的學生們,嘴角不自覺揚起。他接過第一本遞來的書,是《Artnews》的雜誌,封面上是羅秉文穿著休閒服的照片。

  這本雜誌已經出了?

  好快。

  感覺前些天才在別人的攝影室里拍照呢。

  他自己也是三級攝影師,但都是他拍別的東西,很少自己去拍什麼,正是在這個攝影室里拍了個痛快,換了好幾次衣服。

  這組休閒照是他和攝影師都很喜歡的一組。

  「名字寫哪裡?」羅秉文拿著簽字筆問道。

  「就寫在扉頁就好!」戴著圓框眼鏡的男生聲音有些發顫,「我特別喜歡您在作品裡對火焰的處理,我最喜歡的就是您的水彩作品,火,可惜您後來都沒有再畫這樣的作品了。」

  羅秉文一邊簽字一邊問:「你是學國畫的?」

  「是。」

  「哦,油畫裡我還有一幅涼山賽馬,裡面的火焰元素也很多,不過被私人買走了,網絡上沒什麼消息,你可以搜來看看。」

  「好的!你能不能祝我成為大畫家?」

  羅秉文嘴角的幅度高了一點,這個夢想就是他以前自己的夢想。

  看來學美術的,沒畢業的學生,很多人的夢想還是當畫家。

  羅秉文點點頭,在空白處寫下「祝你作品爆紅,致熱愛藝術的你「,筆尖在紙面上留下流暢的墨跡。

  他的字也是極好,不過這種簽名一般都用連體字。

  不然幾十個人簽下來,羅秉文寫著也累。

  隊伍緩慢向前移動,

  坐在第一排,剛才還和羅秉文提問的女生遞來本皺巴巴的素描本:「學長,能簽在這張速寫旁邊嗎?我臨募的您的《日照金山》。」

  「就你這一聲學長我也必須能啊。」

  羅秉文看了下她的臨墓,感覺畫的不錯,但沒什麼靈氣有點像畫作和相片的區別,太死板。

  不過他可不會在這樣的場合說什麼。

  簽完名,看著女孩蹦蹦跳跳的往回走,差點撞到後面的人。

  隊伍里響起善意的笑聲。

  這些大一大二的學生心裡都有一個當畫家的夢,不過羅秉文知道,現在教室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當不了畫家,或者說很難用畫作來謀生。


  羅秉文當初多優秀啊,在校期間畫技已經達到頂點了。

  但最後不也還是吃不了這頓飯,跑去畫原畫去了。

  曲線救國,反正學到的東西沒一直荒廢。

  大部分人拿來簽名的書都是藝術雜誌,以Artnews居多,畢竟這本雜誌裡面有羅秉文的藝術照,封面有,內容上還有。

  他的畫在裡面也占據了不少的篇幅。

  有些雜誌甚至連翻看的痕跡都沒有,多半是知道他要來上課,趕緊在網上買的,少數是一些其他的藝術雜誌。

  但羅秉文簽著簽著,居然出現了一本厚厚的書。

  色彩構成?

  這是一本大學的教科書,怎麼拿這個來簽名。

  羅秉文抬頭異的看著一眼這個男生,這人估計大一,被羅秉文這樣看著有點不好意思,解釋道:「我就是覺得你說的色彩比老師說的容易懂,明白多了。」

  ......

  羅秉文旁邊就站著很多想要和他說說話的老師,其中一個正好教這節課的,聽到這個學生的話,微笑立刻沒了,手指捏緊。

  羅秉文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的變化,他輕咳一聲,翻開教材的扉頁:

  「這本書我上學時也用過,不過我們那會兒的版本要薄一些—」他說得比較慢,在這本書的扉頁上寫下。

  「在色彩上,每個人看到的都是不同的,理論是死的,而人的眼睛是活的,相信自己的眼睛。

  北然後留下自己的簽名。

  羅秉文不知道簽了多少本,總算看到隊伍要走完了。

  旁邊想和他聊天的老師們也鬆了口氣,

  這群學生,真是沒眼力。

  沒看我們排著隊想攀點關係麼,真是的。

  不過他們還沒等到隊伍結束,就看到有人從門外走過來,彎腰在羅秉文旁邊問道:「羅老師,

  第二節課可以開始了嗎?已經過去五分鐘了。」

  羅秉文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警見講台邊還有幾個沒排上簽名的學生眼巴巴望著。

  「再等兩分鐘吧。」

  他招呼最後的幾個學生:「來,把你們的本子都給我。」

  有本子,有雜誌。

  羅秉文現在有點想出書了,他如今在油畫上的造詣很高,比起那些騙子大師來說,他的書至少是真的對美術生有用的。

  而且他還有作家職業。

  雖然現在才兩級,但是升一級,三級作家的文筆應該很好,寫一些旅遊相關的書,遊記啊,或者遊記加攝影作品。

  應該也能賣出去。

  不然以後自己出去上課,別人拿出來的全都是雜誌,這也太不好看了。

  老師們沒能等到羅秉文空閒的時候,第二堂課就開始了。

  他們互相看了看,也只能繼續下去找位置坐著聽。

  以羅秉文現在的名氣,他們這群老師也和學生沒什麼區別,如果真說出一點乾貨來,對他們也是能起到很大作用。

  第二節課正式開始。

  一個漂亮的女學生上來給他的茶杯蓄滿了水。

  「第一節課我們說了色彩,這是油畫的基礎,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有什麼不懂的可以下課後來問我,或者在網上尋找答案,我們現在說一說美術的基礎,也就是線條。」

  「剛才有人問我說不說線條,我覺得他一定不是問我線條該怎麼畫,而是如何畫出我作品裡面那種,具有靈氣的線條。」

  「我猜測這是一位國畫的同學,如果我說對了,請這位同學舉個手。」

  上節課問話的人立刻舉手。

  「看來我沒猜錯。」

  羅秉文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條筆直的橫線。

  他不是簡單的畫了一條橫,而是在大黑板上,從左到右,配合上走動,拉出了一條特別直,肉眼完全看不出差別的橫線。

  「好長的線啊。」

  「這控制力也太好了,這是黑板啊,不是紙上。」

  羅秉文將粉筆隨手一拋,百色粉塵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


  「我知道你們想聽什麼。」他單手扶著話筒,聲音在教室里迴蕩。

  「飄逸的線條,靈動的筆法,像古代寫意大師那樣」他手腕一抖,粉筆在黑板上遊走,轉瞬間勾勒出一條行雲流水般的曲線。

  像一支盛放的花。

  「一筆下去,形神兼備,是吧?」

  教室里響起讚嘆聲。

  但羅秉文突然轉身,粉筆重重敲在黑板上的直線處:「但在追求這些之前———」

  他手臂快速擺動,粉筆在黑板摩擦出急促的噠噠聲,轉眼間又添了七八條筆直的線。

  「在學校學習的幾年,我每天雷打不動兩百條直線。」

  他撣了撣手上的粉筆灰,「畢業後在遊戲公司畫原畫,午休時間還在練。從最初要花幾個小時,到後來一分鐘我能畫兩百條這樣筆直的線。」

  台下學生交頭接耳。

  很多學生不自覺地摸著自己的筆·他們太清楚這種功力意味著什麼。

  一分鐘兩百條直線,意味著畫家對筆的控制已經達到本能般的精準。這樣的基本功,確實能在創作時讓每一根飄逸的線條都精準落在該落的位置。

  但怎麼可能呢?

  街頭人物速寫可能一分鐘內就能完成,但素描最快也得三五分鐘,這需要大量的結構和光影,

  不光是快就行的。

  章老師坐在後排,微微眯起眼睛。

  自己這個學生·什麼時候一天畫過兩百條直線了?

  她對羅秉文的印象很深刻,這是一個完全靠天賦的孩子,對基本功其實不怎麼看重,從大二開始就專門去練習色彩了。

  素描對羅秉文而言也是平時打個草稿。

  不過她並沒有說什麼。

  羅秉文現在說的是對的,在學生時期就應該好好磨鍊自己的基本功,羅秉文應該是在大學之後才幡然悔悟的,不然也做不到今天這樣對畫筆的完美操控。

  教室里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羅老師。」

  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舉起手,眼裡帶著狡:「能給我們演示一下嗎?」她晃了晃手機,「就一分鐘。」

  章老師心裡咯瞪一聲。

  這群孩子,怎麼都這麼不省心,羅秉文什麼地位?能來給你們講課就算是給學校面子了,你們憑什麼為難一個國際上的大師?

  她是知道羅秉文講課中的漏洞的,作為當初指導羅秉文的人,知道羅秉文從來沒有一天畫兩百條直線的習慣。

  羅秉文卻只是挑了挑眉。

  講台上有不少素描紙,羅秉文慢條斯理的拿起一張,先舉起來給學生們看了看,又從自己的包里拿出平時用的鉛筆。

  沒有尺子,沒有輔助線,他甚至站了起來,就這麼隨性地將紙按在黑板上。

  「計時。」他說。

  鉛筆尖觸紙的瞬間,教室里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那不是畫線的聲音,而是一串密集的「嗒嗒」聲,像是縫紉機針腳落在布料上,精準,像機器一樣的精準。

  這時候就不需要考慮什麼靈性了,只需要看到一條條的直線,就知道這人的基本功有多厲害。

  所有人都盯著講台,盯著黑板。

  但是完全看不到羅秉文的手在動,像是殘影似的飛舞。

  等到羅秉文停筆的時候,大家心想,時間到了嗎?

  一分鐘的時間,到了嗎?

  應該沒有,所有人都清楚一分鐘的時間沒到,可能只過了四十多秒?他們只覺得在這噠噠噠的聲音當中,黑板上白色的素描紙,已經變成了一張黑色的紙。

  一般人拿著紙左右亂畫都沒這麼快。

  羅秉文拿起來這張紙展示了一下。

  又過了會兒,滴滴滴的聲音才在這教室裡面響了起來。

  一分鐘時間到了。

  錄像的老師突然咳嗽起來,他手忙腳亂地檢查設備,生怕剛才的奇蹟沒有被記錄下來。而那個提問的女生張著嘴,臉上是不敢置信的模樣,

  一分鐘?

  不!


  38秒!

  三十多秒兩百條線?

  怎麼做到的,一秒鐘你畫幾條啊?

  教室後排傳來啪的一聲一一章老師手上拿著的筆記本和筆都掉在了地上。

  她望著那個曾經最讓她喜歡又頭痛的學生,忽然意識到,羅秉文能走到今天這樣的地步,絕對不是靠著誰的提攜,也不是什麼運氣。

  而是真正的實力。

  或許當年畫室里那個總是說著天賦至上,練習里總是偷懶的男孩,可能在每個無人知曉的深夜,都曾與鉛筆和線條進行過漫長的角力。

  就像羅秉文之前說的,最開始他需要用小時作為單位來磨鍊自己的直線。

  但現在,他只需要一分鐘。

  一分鐘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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