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天之將傾,何人願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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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和殿前,微光和煦。

  「張大人,朝會已然開始,您此時貿然闖殿,於禮制不合啊!」

  林公公佝僂著腰擋在張景身前,尖細的嗓音里透著急切。

  而此時的張景額頭上布滿汗珠,甚至連肩頭的藥箱都還來不及取下——他剛從楊貴人府中奔來。

  「林公公,」

  他輕輕撥開林公公拉住他的手,聲音因焦急而發顫:

  「楊貴人所患絕非尋常病症,與其接觸之人極易沾染上,這病……」

  「好了!」

  林公公臉色煞白地打斷了他的話,隨即朝殿內努了努嘴:

  「陛下正在聽朝臣們匯報政務,哪容你在此說這些?你還是快些離去吧!」

  此時殿內也正傳來朝臣們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漫了出來。

  張景眉頭緊鎖,但緊接著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挪過身子往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門跑去,渾然不顧身後林公公的叫喊聲。

  陽光順著他肩頭的藥箱滑落,在金磚上投下歪斜的影子。

  「陛下!臣有十萬火急之事啟奏!」

  聽到殿外忽然響起的一聲高喊,滿殿文武齊刷刷回首,笏板碰撞此起彼伏,卻很快又歸於沉寂。

  而坐上龍椅上的銘帝看清來人後,眉頭也漸漸擰緊:

  「張景?你不在太醫院當差,闖殿作甚?」

  「臣方才為楊貴人診脈,其症狀與臣先前見過的一種病症同源,傳染性極強,若不即刻隔離診治,恐危及京畿,甚至……」

  張景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恐危及整個大銘!」

  「放肆!」

  話音剛落,工部尚書杜康猛地出列,象牙笏板直指張景:

  「楊貴人鳳體有恙,你作為新晉醫師不好好診治,跑到此處危言聳聽是何意?」

  「不錯!」

  另一位吏部侍郎也跟著附和,「張景!莫不是你剛入內院,就想藉此邀功?」

  朝堂上的議論聲如針芒般扎來,張景望著御座上神情淡漠的銘帝,只覺心口一陣寒涼。

  他曾以為這位帝王明察秋毫,卻不想在疫病面前,眾人關心的仍是禮制與權位。

  「陛下,」

  他躬身長揖:

  「若諸位大人不信,臣願以項上人頭作保。但求陛下准許臣先帶人封鎖楊貴人寢宮,再去徹查疫病源頭。」

  聽聞此言,縱使是那些未曾譏諷過張景的官員,此刻也紛紛面露驚駭之色——

  要知道,那位楊貴人可是銘帝近年來新納的妃嬪,皇上對其也很是寵愛。

  張景此番話語,是何居心?

  銘帝揉了揉眉心,語氣里滿是不耐:

  「夠了。張景,你醫術尚可,卻不該學那些江湖術士危言聳聽。退下吧,莫要再擾了朝會。」

  此話一出,殿內頓時間靜得落針可聞。

  殿內群臣的目光紛紛砸在了張景身上,或是輕蔑或是譏諷。

  張景心頭猛地一沉,忽然想起了前世街巷裡家家緊掩的門窗,還有那些在寒風裡呻吟的百姓。

  如今這方世界,莫不是也要落得那般光景?

  他緩緩直起身,撣了撣衣擺上的塵土。

  「既然陛下與諸位大人無意治疫,」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那這疫,臣自己去治。」

  說罷,他不再看御座上的銘帝,轉身走向殿門。

  晨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藥箱碰撞的聲響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像一記記無聲的叩問。

  ……

  京城城外南北二處,駐守著一支不歸兵部轄制的鐵騎。

  他們有著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名字——肅騎。

  肅騎乃肅正院所轄,一支獨立於兵部各營之外的鐵騎。他們鎮守京城,換而言之,這支部隊實則直屬於龍椅上的那位天子。

  而在此時南邊的肅騎中,站著兩位老者。


  正是莊太白和薛九二位。

  這二人皆是臉色神情凝重,負手而立。

  此時軍營里染上疫病的兵卒已然不少。

  莊太白望著營帳外穿梭的身影,輕輕嘆了口氣,轉頭看向身側的薛九:「這情形怕是小覷不得……你眼下打算如何應對?」

  薛九沉吟許久,才沉聲問道:「你當真能斷定這疫病會傳得那麼快?」

  「當真。」

  莊太白神色嚴肅,語氣里透著刻不容緩的緊迫:「依我看,不如先奏明皇上。畢竟如今連源頭都尚未查明。」

  「須得先扼住源頭,才是當下最要緊的!」

  薛九凝神聽聞這話,眉間微蹙,低頭沉吟片刻,隨即才輕輕點了點頭。

  的確,若真如莊太白所說,這疫病蔓延得如此迅猛,怕是不出半月,整個大銘都要被這場疫災席捲了。

  「事不宜遲,我等這就回宮城。」

  薛九言罷,揚手示意身邊將士備車。

  恰在此時,卻從眼角餘光里望見一道影子在不遠處晃過。

  他腳步頓了頓,眉峰微蹙著喃喃出聲:「是柳蘘麼?」

  隨著這道聲音落下,那道身影很快立在了薛九後面,只見那人身形纖細,面上卻覆著一層素紗,叫人瞧不清容貌。

  「薛老。」那人聲音低啞,聽著竟然分不出是男是女。

  薛九並未回頭,語氣里卻透著幾分訝異:「當真是你?為何突然返回了京城?」

  聞言,一旁的莊太白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幾步——柳蘘,似乎是一位肅正衛的名字。

  「薛老,滄州疫症爆發已過半月有餘,當地知府、通判等高官盡卷家產盡數逃去,沿途更有染疫百姓扶老攜幼向京城流徙,情形堪憂。」

  「而消息直到現在都還未送至京城,屬下實在擔心……」

  柳蘘卻是顧不得許多,上前一步附在薛九耳邊,一股腦地將眼下局勢和盤托出。

  聽聞此言,薛九本有些佝僂的身子陡然一震,瞳孔微縮著望向了莊太白——源頭找到了!

  「備馬!」他揚聲喝道,聲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

  太醫院。

  此時近乎所有的醫師都站在了晾藥坪上,望著眼前那個召集他們過來的年輕人,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何事。

  「諸位!」

  這時,張景開口了,聲音振聾發聵:

  「如今在大銘疆土之內,正肆虐著一種詭譎疫病。」

  「凡染病者,生不如死,備受煎熬。一旦拖至後期,更是回天乏術。」

  他目光如炬般掃過眾人,繼續說道:

  「可如今朝野上下竟置若罔聞,連疫病源頭都未曾徹查。諸位身為醫者,懸壺濟世本是天職,此刻更當擔此重任。」

  「天之將傾,願力挽狂瀾、救民水火者,請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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