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坦白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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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承認,一直對你的身份抱有懷疑。」

  「自從在白河縣見到這根銀針後,我便猜到那天夜裡站在龐旵身邊的人定然是你。」

  「於是回來之後我便開始著手調查,很快便發現你進了京城,並且還進宮領了賞,成為了太醫院的一名醫師。」

  「所以,後來我帶著洪參去偷草藥也正是為了見你。」

  「但我帶你去喝酒聽曲,固然也有那件事的緣故,卻不全然為此。我心底里,實實在在是想與你交個朋友的。」

  「不過在此之前,我必須要問清楚那天夜裡發生的事情。」

  秦河看著張景,面帶微笑地緩緩說道。

  隨即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灼灼地望向眼前之人,開口問道:

  「因為我始終想不通,為何你會出現在一個安渝死囚的身邊?並且似乎還幫他治療過傷勢。」

  「最關鍵的是,他為何要替你擋下那致命一箭?」

  「現在可以請你告訴我麼?」

  秦河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語氣里聽不出來絲毫咄咄逼人,但他的嘴角,卻再也沒有揚起一絲微笑。

  「站在龐旵身邊的人的確是我。」

  張景面色平靜地與秦河對視著,神情沒有絲毫波動。

  「我也確實幫他治療了傷勢。但是……我並不是自願的。」

  「他在得知我既非肅正衛也不是刑部之人後,便威脅我幫他療傷,條件就是不殺我。」

  「我沒有拒絕的餘地,但在將他傷勢治好後,龐旵居然真的沒有殺我。」

  「可就在那個時候,刑部來的官員二話不說就開始追殺我們。我和龐旵只得分開逃命。」

  「至於他最後為何要用命來救我,其實我是知道的。」張景頓了頓,解釋道:

  「在他還留著最後一口氣的時候,跟我說過——他寧願死,也不想進肅正院的牢里。」

  秦河靜靜的聽完張景的話,半晌都沒有再開口。

  他的臉龐籠罩在夜色裡面,看不清上面究竟是怎樣的神情。

  過了許久,他才忽地一笑,仿佛先前那個風流不羈的秦公子又回來了,帶著一身酒氣上前拍了拍張景肩膀:

  「講清楚就行了,以後咱還是兄弟吧?」

  「你這就相信我了?」

  「信。」

  張景看著秦河那雙笑到眯起來的眼睛,沒有在裡邊看到半點虛偽。

  他略一沉吟,隨即微微頷首。

  「那你回頭記得把今日酒錢還給我。」

  說罷,他便笑意盈盈地朝前方走去,只留下了身後一臉蒙圈的秦河。

  ……

  深夜的太醫院。

  趴在一堆案牘上邊熟睡的黃院丞打了個冷顫,驚醒過來。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抬起頭看向窗外,這才發覺早已過了退值的時辰了。

  黃院丞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在桌上摸索一陣找到了自己的老花鏡。

  等他剛將其戴了回去,餘光卻瞟到屋子深處站著個黑漆漆的人影。

  黃院丞只當是自己剛剛睡醒眼前模糊了,伸手揉了揉眼,可再等他睜開眼睛,那道人影竟是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

  黃院丞頓時一驚,連連後退了幾步。剛要驚叫一聲,聲音卻是堵在了喉嚨里——因為眼前之人他認識。

  「曹……曹大人,您深夜來此是找小的有事嗎?」

  黃院丞咽了口口水,說話時的語氣也是畏畏縮縮,只因他發現,眼前的院判大人今日的臉色不知為何很是難看。

  曹暉沒有理他,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大人……」

  黃院丞斟酌著再次開口,但卻被曹暉打斷了——

  「外院來了個新的年輕人,叫什麼?」

  黃院丞聞言一愣,「新人?外院考核停了很久啊,那些官員家裡也沒有再送人進來……」

  話未說完,黃院丞就看到曹暉那道冷冷的目光如同銀針般刺了過來,

  他當即打了個冷顫,隨即在腦海里飛速搜尋一陣,這才恍然道:


  「是了!是了!是有一個新來的。」

  他興奮地看向曹暉,「那人叫做張景,是前些日子才進外院的。只不過……」

  黃院丞的聲音突然又低了下去,有些唯唯諾諾起來。

  「說!」曹暉喝道。

  黃院丞身子一顫,喉結滾了滾,這才說道:

  「只不過他似乎是二公主那邊的人……先前還是白姑娘帶他來太醫院上任的。」

  曹暉聞言也是微微一怔,但隱藏在暗處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一道輕蔑的笑容,語氣里也充斥著不屑:

  「二公主?如今估計還在忙得焦頭爛額吧?怕是管不到這個小小醫師頭上來。至於白婧……」

  他沉吟片刻,雙眼微眯,又繼續說道:

  「南邊不是說出了事情麼?就讓她去看看吧。想必莊老頭也沒理由阻止。」

  曹暉說完這些,突然緩緩扭頭看向黃院丞,嘴角譏諷的笑意也更加明顯:

  「現在,我們可以說說那位張景了……」

  ……

  張景自那晚回到太醫院後,便開始了修身養息的過程。

  因為當他檢查了一番傷勢過後,發現傷得不算清,於是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養傷上邊。除了完成差事,就是在廂房裡打坐靜養。

  至於秦河,倒也算是拎得清輕重了,自那之後再沒來「騷擾」過張景。

  但張景並不單單是因為自己受傷而這麼做。

  第二個重要的原因則是——那位太醫院的院判曹暉。

  張景與曹暉如今算是名副其實的上下級了,他可不認為單憑秦河在怡紅院的那兩句威脅,就能把這個院判大人給震懾住。

  甚至那日走的時候,他都能從曹暉眼裡看出濃濃的恨意。

  所以,如今他在太醫院裡邊自然是要越低調越好。

  但讓張景沒想到的是,就算他這麼低調,卻還是惹出了件不小的事。

  ……

  半旬之後,張景身上的傷勢已恢復了七七八八。除了身體裡的內傷還需要些日子來調養,但至少從外表看,他總算有了些精氣神。

  到底是兩世從醫的人,在治傷養病這件事上,他向來是駕輕就熟的。

  並且張景也發現,當他在運轉太素訣的時候,傷勢恢復得也快了許多。

  這當然是好事,張景隱隱覺著,自己這太素九轉訣的功法,似乎很快就要突破第三轉了。

  這也就意味著,他的武學境界,也漸漸要從五品邁入第四品了。

  這日他正在側門邊上坐著曬太陽,突然見到一個人影從外邊走來,頓時站起身,驚喜一笑:

  「小磊?好些日子沒見到你了!」

  來人正是沈小磊。

  他看到張景後當即也停下了腳步,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要死不活地說道:

  「就是啊!最近醫館裡也太忙了,那麼多病患都不知道哪來的!」

  「那你先歇會。」

  張景笑著說道,一邊把自己的板凳給遞了過去。

  他看著沈小磊胖乎乎的臉龐,笑了笑,隨即裝作不經意般問道:

  「沈兄可知這內院考核何時開始啊?」

  聽聞此話,沈小磊頓時一愣,緊接著臉色古怪地看向張景,挖苦道:

  「你不會是亂吃草藥給腦子吃傻了吧?哪裡有什麼內院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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