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雅集詩會
昌頤郡主身份尊貴，既是皇族宗親，又師從名滿天下的鹿雲書院。
她的駕臨，如同給這場雅集蓋上了一枚無形的金印，宣告著真正的開始方才那短暫而激烈的「糕點風波」，也暫時被這更重要的場合所掩蓋。
方才獻藝的榴花娘子款款起身，將主位讓給了身邊一位技藝同樣精湛的大丫鬟。
悠揚的琴聲再次流淌開來，雖不及榴花娘子那般技藝超絕、引人入勝，卻也清冽空靈，如潺潺溪水，瞬間滌盪了方才的微妙氛圍，將眾人的心神拉回了初夏雅集的清雅主題上。
才子吟詩，佳人作畫，風雅正當時。
榴花娘子則退至一旁，扮演起「跳加官」的角色，如同一位光彩照人的司儀。
她笑語嫣然，妙語連珠，負責引動現場氣氛，確保這場高雅的聚會不會冷場。
她的耀眼，此刻更像一種高明的陪襯，目的便是適時引出今日的彩頭。
「諸位才俊佳人，」榴花娘子聲音婉轉，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今日雅集首輪，郡主殿下特賜下彩頭——龍虎丹五枚！」
她素手輕揚，打開一個精緻的錦盒，裡面靜靜躺著五顆龍紋虎紋交纏、散發著淡淡藥香的丹藥。
「此丹有強身健體、固本培元之效。首輪，便以郡主殿下所定的『夏』為題，詩詞文章皆可，拔得頭籌者，便可取走這龍虎丹！」
這丹藥出自昌頤郡主之手，其意義早已超越了丹藥本身的價值。
作為「贊助商」，郡主自然有資格命題。
在場眾人心知肚明，爭奪這龍虎丹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在郡主面前展露才華，獲得這位尊貴人物的青睞。
若能得郡主一句讚賞，其前程自是不可限量。
一時間，無論真心愛詩還是意在攀附，才子們都摩拳擦掌，絞盡腦汁，勢要在這第一輪就拔得頭籌。
唯獨羅安，仿佛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他正埋首於望月茶樓精緻的茶點之中，動作不疾不徐，吃得頗為認真。
偶爾抬眼，目光也是流連於湖中畫舫上那些身姿曼妙的舞姬，欣賞著她們在初夏微風裡搖曳生姿的優美舞態。
雅集的喧囂、眾人的躍躍欲試、那象徵機遇的龍虎丹……似乎都與他無關。
「你不寫嗎？」清冷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楚晚棠看著羅安這副悠閒模樣，忍不住問道。
她深知羅安在詩詞一道上的造詣，遠非尋常才子可比。
在她看來，這龍虎丹固然算不得什麼稀世珍寶，但在這樣的場合大放異彩，揚名立萬的機會卻是難得。
羅安咽下口中香甜的糕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慚愧」說道：「慚愧慚愧，於詩詞一道，我實在是……不太擅長。」
他語氣真誠，眼神無辜。
出風頭？沒必要。
賺錢才是正事。
至於龍虎丹……儲物袋裡好像還有好幾瓶鎮妖司發的，真不稀罕。
羅安心中一片淡然，繼續專注於眼前的美食與美人。這雅集的紛紛擾擾，權當是一場有趣的表演。
白瑞雪看著楚晚棠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心裡那股無名火又蹭蹭往上冒。
她撇了撇嬌艷的小嘴，故意拔高了點聲調，帶著點挑釁的意味：「咦？久聞楚仙子師從鹿雲書院，對儒學詩詞造詣頗深，今日雅集正是揚名之時，怎麼不見仙子提筆揮毫呀？莫非是……一時詞窮，寫不出來了？」
又開始了……
羅安在心底默默扶額。
小白同志，你這開團技能冷卻時間是零嗎？
專挑高地塔跳臉輸出……可惜啊，對面這位自帶淨化+反甲，你這點傷害純屬刮痧……
他已經能預見到結局，乾脆眼觀鼻，鼻觀心，把自己當個擺件。
「呵……」楚晚棠連眼皮都懶得全抬，只懶洋洋地掀開一條縫，眸光清冷如月下寒泉。
她唇角勾起一絲極淡、卻足以凍傷人的弧度，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精準地扎向白瑞雪的痛處：「哦？我也久聞白仙子素來眼高於頂，最是厭煩男子靠近。怎麼如今……竟也學著那市井女子，行那倒貼之舉了？」
「你——！」白瑞雪瞬間被戳中要害，柳眉倒豎，粉面漲紅，嬌艷的嘴唇撅得能掛油瓶。
她氣得胸口起伏，搜腸刮肚想找出更惡毒的話反擊回去，卻發現詞彙量在楚晚棠那精準的「倒貼」二字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一股巨大的委屈湧上心頭，她下意識地、求助般地看向羅安，那雙水潤的杏仁眼裡瞬間蒙上了一層霧氣，寫滿了「她欺負我！」的控訴。
楚晚棠的目光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涼颼颼地瞟了過來。
高冷模式全開的她，眼神自帶冰封效果，僅僅是被那目光掃到，羅安就感覺頭皮一陣發麻，後頸涼颼颼的。
又看我？！
你們倆神仙打架，關我羅安什麼事？！
夾在中間當炮灰我也很為難的好嗎！
羅安內心的小人兒已經在咆哮了。
電眨眼間，他福至心靈，果斷拿起公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楚晚棠和白瑞雪面前的碟子裡，各夾了一大塊看起來最誘人的水晶餚肉。
「咳……兩位仙子消消氣，嘗嘗這個，望月樓的招牌，味道極好。」
他努力擠出一個無比真誠、人畜無害的笑容，企圖用食物轉移戰火。
楚晚棠垂眸看著碟子裡突然多出來的餚肉，眸光微動，帶著幾分若有所思地瞥了羅安一眼。
最終，她還是拿起筷子，姿態優雅地淺嘗了一口。
那涼涼的桃花眸中，不易察覺地掠過一絲微光——嗯，味道確實不錯。
白瑞雪還兀自委屈著，小嘴撅得老高，但她也明白這委屈的源頭是楚晚棠，不能遷怒到羅安身上。
她悶悶地拿起筷子，帶著點賭氣的意味，狠狠咬了一口餚肉。
下一秒，那緊抿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漾開一絲驚喜的笑意。
咦？這肉……鮮香彈牙，果然好吃！
……
雅集現場並非人人都是儒修，許多修士對吟詩作賦實在提不起興趣。
好在首輪詩詞只是暖場，待這文縐縐的開胃菜結束，後面的美人美酒、自由交流才是重頭戲。
或許是因為暖場環節太過無聊，又或許是因為角落那桌的「風景」太過引人注目。
不少修士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鬼鬼祟祟地瞟向羅安這邊。
當他們看到傳說中兩位仙子，竟然疑似在為一個男人「爭風吃醋」，甚至還被那男人用一塊肉「安撫」得暫時休戰時……
無數顆脆弱的修士道心，在這一刻，發出了清晰可聞的、咔嚓咔嚓的碎裂聲。
空氣中瀰漫的酸味和怨念，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烏雲。
是的，縱然他們心知肚明，仙子們與羅安並無實質關係，他們自己也絕無可能得到仙子的垂青。
但越是遙不可及、高不可攀的存在，在想像中就越發顯得聖潔無瑕，如同九天明月，只可仰望，不可褻瀆。
然而此刻，那輪被他們奉為心中聖潔明月的存在，無論是清冷孤高的楚晚棠，還是美艷驕縱的白瑞雪竟然都坐在那個叫羅安的「狗男人」身邊！
這已經夠扎心了，更讓他們道心崩裂的是：那輪明月不僅坐了，還會對著那狗男人展露笑顏！
會因他而委屈地撅起嬌唇！甚至……甚至毫不在意地吃下他親手夾來的菜！
羅安這狗東西上輩子是拯救了天道嗎？！他到底積了什麼潑天洪福？！
就連素來以溫文儒雅著稱的黃昌盛，此刻也感覺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燒得他五臟六腑都扭曲起來。
他看著白師妹那含羞帶嗔望向羅安的眼神，再看看楚晚棠那偶爾落在羅安身上的清冷目光，啃噬著他的理智。
你已有楚仙子相伴左右，為何還要來招惹我的白師妹？！
你這般貪得無厭，就不怕天打雷劈，惹來眾怒嗎？！
若非死死記著書院顏面和自己苦心經營的儒雅形象，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衝上去給羅安那張可惡的笑臉狠狠來上幾拳！
好煩！好想捶死他！
這股扭曲的嫉妒和憋悶，如同瘟疫般在雅集的一角蔓延。
終於有人再也按捺不住，將矛頭對準了風暴中心的羅安。
一個聲音帶著明顯的酸意和挑釁響起：
「羅道友！」說話的是武安白石書院的學子李俊傑，平日裡便是黃昌盛的忠實擁躉。
他臉上掛著假笑，眼神卻帶著刺，「我等久聞羅道友才華斐然，就連榴花娘子都曾對你讚不絕口。今日雅集以『夏』為題，不知羅道友有何驚世佳作，可否讓我等凡夫俗子開開眼界，沾沾仙氣啊？」
這話明著是捧，暗裡卻是架在火上烤，等著看羅安出醜。
羅安正悠哉地品著茶，欣賞著湖光舞姿，聞言連眼皮都懶得抬，只懶洋洋地回以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兄台過譽了，羅某才疏學淺，於此道實在粗鄙不堪。還是諸位才子請吧，莫要被我掃了雅興。」
他直接滑跪，姿態擺得極低。
見羅安如此「怯戰」，李俊傑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自以為抓住了把柄，臉上的假笑更深，語氣也帶上了明顯的嘲弄：「哦？原來如此。看來……坊間那些關於羅道友才情的傳言，終究是信不得真啊。嘖嘖，可惜，可惜。」
他搖頭晃腦，仿佛在替眾人戳破了一個美麗的泡沫，目光還不忘瞟向黃昌盛，帶著邀功的意味。
羅安終於抬起了眼。
他臉上沒有半分被羞辱的慍怒，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看跳樑小丑般的慵懶笑意。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然後看向李俊傑，用一種極其敷衍、極其氣人的腔調，悠悠然地吐出三個字：
「啊，對，對，對。」
那神態，那語氣，仿佛在說：對對對，你說得都對，你開心就好，懶得跟你辯。
這輕飄飄的三個字，比任何激烈的反駁都更具殺傷力。
它徹底無視了李俊傑的挑釁，將他所有的嘲弄和得意都襯得如同小丑的獨角戲，充滿了居高臨下的不屑和懶得搭理的漠然。
李俊傑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仿佛被人當眾抽了一耳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周圍那些原本想看羅安笑話的修士，也被這「擺爛式」的回應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難受。
羅安卻已收回目光，重新專注於自己的茶杯，仿佛剛才那場小小的風波，不過是拂過湖面的一縷無關緊要的微風。
羅安心裡門兒清：東西少才金貴，詩詞也一樣。真想聽我寫詩？那得加錢。像你這樣挑釁？呵，只會讓我記仇……回頭秘境裡找機會敲斷你腿。他面上依舊帶著笑。
但這笑容落在李俊傑眼裡，只覺得格外刺眼，像在嘲諷自己。
他強壓著火，維持著表面的客氣：「抱歉抱歉，是我唐突了，打擾諸位。實在是因為仰慕羅道友才名，想見識一二，沒想到傳言……並不符實。」
這話聽著客氣，暗刺卻還在。
楚晚棠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輕蔑。
她看過羅安的奏議，知道他的斤兩。
眼前這人，不過是自取其辱。
白瑞雪的火氣卻「噌」地上來了。
她「啪」地一聲把茶盞摁在桌上，眉頭擰起：「賜教？你們儒修是沒人了嗎？非要追著我們巫醫『賜教』？還是你覺得黃師兄不夠格教你？」
她這火爆脾氣誰都知道，但為羅安當場發難，還是讓不少人意外。
連昌頤郡主都看了過來，不過她臉上並無不悅，反而露出一絲淡笑。
白瑞雪對黃昌盛無意，這態度就說明一切。
昌頤郡主指尖輕點桌面，聲音帶著笑意，卻讓整個場子瞬間靜了：「瑞雪說得是。在座的儒修不少，何必非要纏著一位巫醫討教詩詞？」
這輕飄飄一句，分量十足。
「我……」李俊傑徹底噎住，臉漲得通紅。
本想討好黃昌盛，踩羅安一腳，結果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黃昌盛無奈扶額，瞪了李俊傑一眼，忙打圓場：「俊傑確實衝動了，但想必無心冒犯。大家莫因此壞了興致。一盞茶時間快到了，可有佳作？」
氣氛這才緩和。
眾人紛紛呈上詩作。
一時間各種酸詩濫詞紛飛，才子們恨不能將畢生所學都塞進詩句，只求引得仙子們哪怕一絲垂青。
即便攀不上仙子，能入哪位貴人府邸做個門客，也是許多貧寒學子的念想。
昌頤郡主身為儒修，對詩詞要求極高。
榴花娘子念誦時，郡主眼皮都懶得抬，興致缺缺。直到念到黃昌盛的詩作，她眼中才浮現出幾分興致。
她的駕臨，如同給這場雅集蓋上了一枚無形的金印，宣告著真正的開始方才那短暫而激烈的「糕點風波」，也暫時被這更重要的場合所掩蓋。
方才獻藝的榴花娘子款款起身，將主位讓給了身邊一位技藝同樣精湛的大丫鬟。
悠揚的琴聲再次流淌開來，雖不及榴花娘子那般技藝超絕、引人入勝，卻也清冽空靈，如潺潺溪水，瞬間滌盪了方才的微妙氛圍，將眾人的心神拉回了初夏雅集的清雅主題上。
才子吟詩，佳人作畫，風雅正當時。
榴花娘子則退至一旁，扮演起「跳加官」的角色，如同一位光彩照人的司儀。
她笑語嫣然，妙語連珠，負責引動現場氣氛，確保這場高雅的聚會不會冷場。
她的耀眼，此刻更像一種高明的陪襯，目的便是適時引出今日的彩頭。
「諸位才俊佳人，」榴花娘子聲音婉轉，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今日雅集首輪，郡主殿下特賜下彩頭——龍虎丹五枚！」
她素手輕揚，打開一個精緻的錦盒，裡面靜靜躺著五顆龍紋虎紋交纏、散發著淡淡藥香的丹藥。
「此丹有強身健體、固本培元之效。首輪，便以郡主殿下所定的『夏』為題，詩詞文章皆可，拔得頭籌者，便可取走這龍虎丹！」
這丹藥出自昌頤郡主之手，其意義早已超越了丹藥本身的價值。
作為「贊助商」，郡主自然有資格命題。
在場眾人心知肚明，爭奪這龍虎丹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在郡主面前展露才華，獲得這位尊貴人物的青睞。
若能得郡主一句讚賞，其前程自是不可限量。
一時間，無論真心愛詩還是意在攀附，才子們都摩拳擦掌，絞盡腦汁，勢要在這第一輪就拔得頭籌。
唯獨羅安，仿佛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他正埋首於望月茶樓精緻的茶點之中，動作不疾不徐，吃得頗為認真。
偶爾抬眼，目光也是流連於湖中畫舫上那些身姿曼妙的舞姬，欣賞著她們在初夏微風裡搖曳生姿的優美舞態。
雅集的喧囂、眾人的躍躍欲試、那象徵機遇的龍虎丹……似乎都與他無關。
「你不寫嗎？」清冷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楚晚棠看著羅安這副悠閒模樣，忍不住問道。
她深知羅安在詩詞一道上的造詣，遠非尋常才子可比。
在她看來，這龍虎丹固然算不得什麼稀世珍寶，但在這樣的場合大放異彩，揚名立萬的機會卻是難得。
羅安咽下口中香甜的糕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慚愧」說道：「慚愧慚愧，於詩詞一道，我實在是……不太擅長。」
他語氣真誠，眼神無辜。
出風頭？沒必要。
賺錢才是正事。
至於龍虎丹……儲物袋裡好像還有好幾瓶鎮妖司發的，真不稀罕。
羅安心中一片淡然，繼續專注於眼前的美食與美人。這雅集的紛紛擾擾，權當是一場有趣的表演。
白瑞雪看著楚晚棠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心裡那股無名火又蹭蹭往上冒。
她撇了撇嬌艷的小嘴，故意拔高了點聲調，帶著點挑釁的意味：「咦？久聞楚仙子師從鹿雲書院，對儒學詩詞造詣頗深，今日雅集正是揚名之時，怎麼不見仙子提筆揮毫呀？莫非是……一時詞窮，寫不出來了？」
又開始了……
羅安在心底默默扶額。
小白同志，你這開團技能冷卻時間是零嗎？
專挑高地塔跳臉輸出……可惜啊，對面這位自帶淨化+反甲，你這點傷害純屬刮痧……
他已經能預見到結局，乾脆眼觀鼻，鼻觀心，把自己當個擺件。
「呵……」楚晚棠連眼皮都懶得全抬，只懶洋洋地掀開一條縫，眸光清冷如月下寒泉。
她唇角勾起一絲極淡、卻足以凍傷人的弧度，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精準地扎向白瑞雪的痛處：「哦？我也久聞白仙子素來眼高於頂，最是厭煩男子靠近。怎麼如今……竟也學著那市井女子，行那倒貼之舉了？」
「你——！」白瑞雪瞬間被戳中要害，柳眉倒豎，粉面漲紅，嬌艷的嘴唇撅得能掛油瓶。
她氣得胸口起伏，搜腸刮肚想找出更惡毒的話反擊回去，卻發現詞彙量在楚晚棠那精準的「倒貼」二字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一股巨大的委屈湧上心頭，她下意識地、求助般地看向羅安，那雙水潤的杏仁眼裡瞬間蒙上了一層霧氣，寫滿了「她欺負我！」的控訴。
楚晚棠的目光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涼颼颼地瞟了過來。
高冷模式全開的她，眼神自帶冰封效果，僅僅是被那目光掃到，羅安就感覺頭皮一陣發麻，後頸涼颼颼的。
又看我？！
你們倆神仙打架，關我羅安什麼事？！
夾在中間當炮灰我也很為難的好嗎！
羅安內心的小人兒已經在咆哮了。
電眨眼間，他福至心靈，果斷拿起公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楚晚棠和白瑞雪面前的碟子裡，各夾了一大塊看起來最誘人的水晶餚肉。
「咳……兩位仙子消消氣，嘗嘗這個，望月樓的招牌，味道極好。」
他努力擠出一個無比真誠、人畜無害的笑容，企圖用食物轉移戰火。
楚晚棠垂眸看著碟子裡突然多出來的餚肉，眸光微動，帶著幾分若有所思地瞥了羅安一眼。
最終，她還是拿起筷子，姿態優雅地淺嘗了一口。
那涼涼的桃花眸中，不易察覺地掠過一絲微光——嗯，味道確實不錯。
白瑞雪還兀自委屈著，小嘴撅得老高，但她也明白這委屈的源頭是楚晚棠，不能遷怒到羅安身上。
她悶悶地拿起筷子，帶著點賭氣的意味，狠狠咬了一口餚肉。
下一秒，那緊抿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漾開一絲驚喜的笑意。
咦？這肉……鮮香彈牙，果然好吃！
……
雅集現場並非人人都是儒修，許多修士對吟詩作賦實在提不起興趣。
好在首輪詩詞只是暖場，待這文縐縐的開胃菜結束，後面的美人美酒、自由交流才是重頭戲。
或許是因為暖場環節太過無聊，又或許是因為角落那桌的「風景」太過引人注目。
不少修士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鬼鬼祟祟地瞟向羅安這邊。
當他們看到傳說中兩位仙子，竟然疑似在為一個男人「爭風吃醋」，甚至還被那男人用一塊肉「安撫」得暫時休戰時……
無數顆脆弱的修士道心，在這一刻，發出了清晰可聞的、咔嚓咔嚓的碎裂聲。
空氣中瀰漫的酸味和怨念，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烏雲。
是的，縱然他們心知肚明，仙子們與羅安並無實質關係，他們自己也絕無可能得到仙子的垂青。
但越是遙不可及、高不可攀的存在，在想像中就越發顯得聖潔無瑕，如同九天明月，只可仰望，不可褻瀆。
然而此刻，那輪被他們奉為心中聖潔明月的存在，無論是清冷孤高的楚晚棠，還是美艷驕縱的白瑞雪竟然都坐在那個叫羅安的「狗男人」身邊！
這已經夠扎心了，更讓他們道心崩裂的是：那輪明月不僅坐了，還會對著那狗男人展露笑顏！
會因他而委屈地撅起嬌唇！甚至……甚至毫不在意地吃下他親手夾來的菜！
羅安這狗東西上輩子是拯救了天道嗎？！他到底積了什麼潑天洪福？！
就連素來以溫文儒雅著稱的黃昌盛，此刻也感覺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燒得他五臟六腑都扭曲起來。
他看著白師妹那含羞帶嗔望向羅安的眼神，再看看楚晚棠那偶爾落在羅安身上的清冷目光，啃噬著他的理智。
你已有楚仙子相伴左右，為何還要來招惹我的白師妹？！
你這般貪得無厭，就不怕天打雷劈，惹來眾怒嗎？！
若非死死記著書院顏面和自己苦心經營的儒雅形象，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衝上去給羅安那張可惡的笑臉狠狠來上幾拳！
好煩！好想捶死他！
這股扭曲的嫉妒和憋悶，如同瘟疫般在雅集的一角蔓延。
終於有人再也按捺不住，將矛頭對準了風暴中心的羅安。
一個聲音帶著明顯的酸意和挑釁響起：
「羅道友！」說話的是武安白石書院的學子李俊傑，平日裡便是黃昌盛的忠實擁躉。
他臉上掛著假笑，眼神卻帶著刺，「我等久聞羅道友才華斐然，就連榴花娘子都曾對你讚不絕口。今日雅集以『夏』為題，不知羅道友有何驚世佳作，可否讓我等凡夫俗子開開眼界，沾沾仙氣啊？」
這話明著是捧，暗裡卻是架在火上烤，等著看羅安出醜。
羅安正悠哉地品著茶，欣賞著湖光舞姿，聞言連眼皮都懶得抬，只懶洋洋地回以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兄台過譽了，羅某才疏學淺，於此道實在粗鄙不堪。還是諸位才子請吧，莫要被我掃了雅興。」
他直接滑跪，姿態擺得極低。
見羅安如此「怯戰」，李俊傑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自以為抓住了把柄，臉上的假笑更深，語氣也帶上了明顯的嘲弄：「哦？原來如此。看來……坊間那些關於羅道友才情的傳言，終究是信不得真啊。嘖嘖，可惜，可惜。」
他搖頭晃腦，仿佛在替眾人戳破了一個美麗的泡沫，目光還不忘瞟向黃昌盛，帶著邀功的意味。
羅安終於抬起了眼。
他臉上沒有半分被羞辱的慍怒，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看跳樑小丑般的慵懶笑意。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然後看向李俊傑，用一種極其敷衍、極其氣人的腔調，悠悠然地吐出三個字：
「啊，對，對，對。」
那神態，那語氣，仿佛在說：對對對，你說得都對，你開心就好，懶得跟你辯。
這輕飄飄的三個字，比任何激烈的反駁都更具殺傷力。
它徹底無視了李俊傑的挑釁，將他所有的嘲弄和得意都襯得如同小丑的獨角戲，充滿了居高臨下的不屑和懶得搭理的漠然。
李俊傑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仿佛被人當眾抽了一耳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周圍那些原本想看羅安笑話的修士，也被這「擺爛式」的回應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難受。
羅安卻已收回目光，重新專注於自己的茶杯，仿佛剛才那場小小的風波，不過是拂過湖面的一縷無關緊要的微風。
羅安心裡門兒清：東西少才金貴，詩詞也一樣。真想聽我寫詩？那得加錢。像你這樣挑釁？呵，只會讓我記仇……回頭秘境裡找機會敲斷你腿。他面上依舊帶著笑。
但這笑容落在李俊傑眼裡，只覺得格外刺眼，像在嘲諷自己。
他強壓著火，維持著表面的客氣：「抱歉抱歉，是我唐突了，打擾諸位。實在是因為仰慕羅道友才名，想見識一二，沒想到傳言……並不符實。」
這話聽著客氣，暗刺卻還在。
楚晚棠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輕蔑。
她看過羅安的奏議，知道他的斤兩。
眼前這人，不過是自取其辱。
白瑞雪的火氣卻「噌」地上來了。
她「啪」地一聲把茶盞摁在桌上，眉頭擰起：「賜教？你們儒修是沒人了嗎？非要追著我們巫醫『賜教』？還是你覺得黃師兄不夠格教你？」
她這火爆脾氣誰都知道，但為羅安當場發難，還是讓不少人意外。
連昌頤郡主都看了過來，不過她臉上並無不悅，反而露出一絲淡笑。
白瑞雪對黃昌盛無意，這態度就說明一切。
昌頤郡主指尖輕點桌面，聲音帶著笑意，卻讓整個場子瞬間靜了：「瑞雪說得是。在座的儒修不少，何必非要纏著一位巫醫討教詩詞？」
這輕飄飄一句，分量十足。
「我……」李俊傑徹底噎住，臉漲得通紅。
本想討好黃昌盛，踩羅安一腳，結果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黃昌盛無奈扶額，瞪了李俊傑一眼，忙打圓場：「俊傑確實衝動了，但想必無心冒犯。大家莫因此壞了興致。一盞茶時間快到了，可有佳作？」
氣氛這才緩和。
眾人紛紛呈上詩作。
一時間各種酸詩濫詞紛飛，才子們恨不能將畢生所學都塞進詩句，只求引得仙子們哪怕一絲垂青。
即便攀不上仙子，能入哪位貴人府邸做個門客，也是許多貧寒學子的念想。
昌頤郡主身為儒修，對詩詞要求極高。
榴花娘子念誦時，郡主眼皮都懶得抬，興致缺缺。直到念到黃昌盛的詩作，她眼中才浮現出幾分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