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算不算欺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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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正業一口咬定自己臉上的傷是摔的,其實臉上的傷真是他自己摔的,陸奕辰揍他的都是看不見的地方,這會兒肋下、肚子更是疼得他直抽冷氣,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

  可是他還得強忍著,連齜牙咧嘴都不敢!

  這個天殺的陸奕辰,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陰毒可怕?!下手又黑又刁鑽!

  陸正業硬撐著說不是被人打的,劉玉萍也不好再追問,只能一邊用力架著他胳膊,一邊沒好氣地數落:

  「你說你也是,奕辰婚禮也能喝成這副德行?臉都丟盡了!趕緊走,別在這兒杵著現眼了!」

  陸老爺子氣得臉色鐵青,拐杖重重一頓地:「快,趕緊把人給我弄回去!還不夠丟人現眼的!」

  孫麗華也氣得不輕,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臉上卻硬是擠出點笑容,還得轉身去招呼剩下的客人。

  夏海棠始終一言不發地看著陸正業,心裡總覺得事情好像沒那麼簡單,可又抓不住頭緒,下意識扭頭去找陸奕辰。

  就看見陸奕辰和林木澤站在不遠處,兩人似乎正低聲交談著什麼。

  可夏海棠心頭猛地一跳,陸奕辰那雙眼,銳利得仿佛穿透了人群,精準地、冷冷地正落在她這邊。

  夏海棠慌忙垂下眼睫,手心沁出薄汗。

  從陸正業出現在婚禮上開始,她心裡就七上八下的,總覺得要出事。

  接下來,酒席基本散場,只是陸奕辰那幫生龍活虎的同事都沒走,又咋咋呼呼嚷著要去看看新房。

  一群人,連老領導一起都爬上了卡車車斗,宋玉蘭和陸奕辰依舊坐在副駕駛里。

  路上,司機跟陸奕辰聊天時,宋玉蘭才知道那個神情特別驕傲的姑娘叫姜莉莉,而那位中年女人是他們老隊長的妻子趙衛華。

  鄭嘉勇是個挺能說的小伙子,湊近陸奕辰,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氣低聲道:「陸哥,你知道這次嫂子帶姜莉莉來幹嘛嗎?」

  陸奕辰目光看著前方,淡淡地「嗯」了一聲。

  鄭嘉勇嗤笑:「想讓姜莉莉和林木澤相親唄,這不就是挾恩圖報嘛!剛才我不是跟老領導一桌,嫂子就一個勁兒攛掇老領導跟林木澤提這事呢。」

  陸奕辰眉頭蹙了一下,沒接話。

  鄭嘉勇嘆口氣:「我看嫂子是剃頭挑子一頭熱。

  不能因為老隊長救過林木澤,就非得讓人家娶他閨女吧?還有那個姜莉莉,那眼睛都快長頭頂上了,跟我們坐一桌的時候,恨不得離八丈遠,嫌我們身上有土腥味兒似的。」

  陸奕辰側過頭,眼神帶著點警告:「少嚼舌根。林木澤心裡有數。」

  宋玉蘭默默聽著,也明白了個大概:姜莉莉的父親對林木澤有救命之恩,現在趙衛華是想促成女兒和林木澤。

  看這架勢,姜莉莉對林木澤也是有意思的。

  她心裡不免擔憂:要是林木澤不樂意,這恩情夾在中間,可就難辦了。

  弄不好,真會落個裡外不是人。

  到了新家,葛紅梅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一見到卡車就笑盈盈地迎上來:「沒看見我是不是很吃驚?這邊陸奕辰也安排請了兩桌,都是街坊鄰居,讓我負責招呼呢。」

  宋玉蘭看著院裡還放著兩張方桌,桌上碗碟空空,客人已經離開,心裡訝然,沒想到他心思這麼細,連新鄰居這邊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葛紅梅跟宋玉蘭打完招呼,又和鄰居兩個嬸子手腳麻利地收拾起飯桌。

  林木澤突然放開嗓門,大手一揮:「兄弟們,該辦正事兒了!鬧洞房去!」

  他帶頭起鬨,推搡著陸奕辰和宋玉蘭就往屋裡走。

  鄭嘉勇跳得最高,聲音也最響:「必須鬧!今天非得看看咱們冷麵閻王是怎麼疼媳婦兒的,對不對兄弟們?」

  「對!必須看!」

  幾個小伙子高聲應和,一擁而上,嘻嘻哈哈地簇擁著兩人往西屋走。

  宋玉蘭被他們鬧得面紅耳赤,耳根都燒了起來,偷偷看了眼陸奕辰,發現他脖頸處也泛起了可疑的紅暈,緊繃的嘴角卻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忍不住低頭抿嘴笑起來。

  兩人被按著肩膀在鋪著大紅喜被的床沿坐下。牆上貼著大紅喜字,屋裡一片喜氣洋洋。

  林木澤壞笑著,叉腰站在中間:「開胃小菜!咱們先來個咬蘋果,熱熱身,怎麼樣?」


  宋玉蘭:「……」

  她心裡有點急:陸奕辰腿不方便站著,這不是為難他嗎?

  念頭剛閃過,就有人變戲法似的掏出個蘋果,用紅線繩繫著吊了起來。

  林木澤二話不說,一手穩住陸奕辰的肩膀,一手輕輕扶著他的後頸,讓他面向宋玉蘭,然後把蘋果吊在兩人中間。

  「快!往前湊!」

  「老陸,行不行啊?腿軟了?」

  「哈哈哈,男人能說不行嗎?不能!老陸,拿出你端敵人指揮部的氣勢來,拿下這個高地!」

  不等宋玉蘭反應,感覺後腦勺被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往前一帶,那邊林木澤也扶著陸奕辰的頭往前一送,中間的蘋果瞬間被抽走。

  兩人的唇猝不及防地碰在了一起!

  「哦——!!!」小伙們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和口哨聲,興奮得仿佛打了勝仗。

  宋玉蘭活過一世也沒經歷過這麼直白的場面,整個人像被點了把火,從臉頰一路燒到了脖子根,羞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陸奕辰同樣呼吸一滯,那短暫卻無比清晰的柔軟觸感,像火星濺進了乾草堆,瞬間點燃了他壓抑在心底的渴望,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林木澤他們幾個很能鬧,但也顧及著陸奕辰的腿傷,沒玩太出格的花樣,一直鬧到太陽快落山,才意猶未盡、勾肩搭背地離開。

  宋玉蘭臉上紅暈未消,送走所有客人,感覺身體都要散架了。

  看著院裡已經被葛紅梅她們打掃得乾乾淨淨,就想著先去燒些熱水,兩人簡單洗漱一下,再做點吃的。

  卻沒想到,小廚房裡的案板上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個白胖的餃子,顯然又是葛紅梅精心準備的。

  陸奕辰過來,站在廚房門口,高大的身影擋住了些許光線。他沉默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才低聲道:

  「姑姑說,她這幾天暫時不搬過來。今天晚上,我睡東屋。」

  宋玉蘭驚訝地轉過身,清澈的眼睛直直看著他:「我們結婚了,為什麼要分房睡?」

  陸奕辰避開她的目光,喉結再次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而克制:「我怕你將來會後悔。」

  宋玉蘭覺得陸奕辰在她面前始終帶著一份近乎笨拙的小心,不像在林木澤他們面前那般恣意灑脫。

  她定定地看著他,忽然上前一步,主動伸出手,堅定地握住了他有些僵硬的手指:「陸奕辰,你娶我,是別有用心嗎?」

  陸奕辰猛地抬眼,目光如炬,斬釘截鐵:「不是!」

  宋玉蘭唇角揚起,眼中帶著柔和的亮光:「那你會一輩子對我好嗎?」

  陸奕辰反手用力握緊了她的手,眼神專注而鄭重:「會!」

  宋玉蘭輕輕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這不就得了。我們既然是夫妻,就沒有分開睡的道理。」

  她頓了頓,直視著他的眼睛,帶著一絲探究和俏皮:「除非我們是假結婚?還是說,你心裡還藏著個人,想為人家守身如玉呢?」

  陸奕辰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緊:「沒有藏著人,我就是,怕你後悔。」

  宋玉蘭看著陸奕辰忽然「撲哧」一聲樂了,笑聲清脆:

  「後悔?陸奕辰同志,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兒呢?現在半個省城怕是都知道,我宋玉蘭風風光光嫁進了陸家大門。多少人眼紅著呢,我後悔?」

  陸奕辰抿緊了唇,沒吱聲,心底那股不安卻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暈染開來。

  宋玉蘭向前一步,幾乎要貼著他胸口,仰著臉,笑眼彎彎,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陸奕辰,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騙。只要你對我坦誠,不騙我,」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又帶著奇異的親昵,「我就一輩子跟你好,給你當媳婦兒,給你生兒育女。好不好?」

  明明是滾燙的承諾,陸奕辰卻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脊椎往上爬,激得他指尖微涼。

  他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乾澀:「好。」

  宋玉蘭不再給他思考的時間,直接上手推著他的背,不由分說地將他按在廚房的小飯桌旁坐下。

  「行了,天大的事也等填飽肚子再說。我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她動作麻利,眼底始終帶著一絲笑意。


  廚房裡,除了剛煮好的餃子,還有兩盤撥出來的剩菜。

  宋玉蘭利索地添柴生火,先煮餃子,又把幾樣剩菜倒進一個鍋里,「刺啦」一聲熱熱鬧鬧地燴成一鍋。

  這要擱幾十年後講究的人家,怕是會被嫌棄。

  可她宋玉蘭是苦日子裡滾出來的,最懂糧食的金貴,上一世就算後來條件好了,骨子裡的節儉也改不掉。

  更別說她還有個奇怪的癖好,總覺得各種剩菜混在一起回鍋燴過,反而能激發出一種特別香濃的味道。

  餃子和熱騰騰的大燴菜上了桌。

  宋玉蘭搬了個小板凳,徑直坐在陸奕辰正對面,離得極近。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個胖乎乎的餃子,在碗邊小心地晾了晾,然後手臂一伸,穩穩地遞到陸奕辰嘴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陸奕辰下意識地想去接筷子,卻撲了個空,溫熱混著肉香麵皮香的東西已經碰到了他的唇。

  他身體僵了一下,才有些不自然地張開嘴,將那餃子含了進去。

  宋玉蘭將他這一瞬間的動作盡收眼底,唇角忍不住高高翹起,像只偷到腥的小貓:「好吃嗎?」她明知故問,聲音裡帶著促狹。

  陸奕辰垂著眼,避開她灼人的視線,含糊地應了一聲:「好吃。」耳根悄悄染上一點紅。

  宋玉蘭滿意地笑了,自己也夾了一個塞進嘴裡,是紮實的牛肉小蔥餡兒,肉汁豐盈,香氣瞬間在口中炸開。

  嗯,葛紅梅這餡兒調得倒是實在。

  她眯著眼,饒有興致地看著陸奕辰把那個餃子咽下去,筷子立刻又夾起一個,目標明確地再次送到他嘴邊。

  接著是一筷子裹著湯汁的燴菜。動作流暢,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親昵。

  一頓飯,就在宋玉蘭主導的「你一口,我一口」中,吃得既親密又暗流涌動。

  飯後,宋玉蘭指揮著陸奕辰:「去屋裡等著。」

  自己則快手快腳地燒了一大鍋熱水。

  兌好溫度適宜的水拎進臥室,看著這簡陋的環境,她心裡難得地浮起一絲愧疚:「家裡地方小,委屈你了。要是在省大家屬院,好歹還有個像樣的洗澡間。」

  陸奕辰搖搖頭,伸手想接水桶:「沒事,我自己來就行。」

  宋玉蘭卻沒鬆手,反而往前又湊近了些,眼神帶著點狡黠的堅持:「你剛來,還不熟。脫衣服,我給你擦。」

  話一出口,她自己心裡也「咯噔」一下,暗暗啐了自己一口:宋玉蘭啊宋玉蘭,上輩子活到老臉皮厚,怎麼重活一回,年輕的身體裡還住著個小色女呢?但這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眼前這具充滿男性力量感的身軀帶來的期待感壓了下去。

  陸奕辰明顯遲疑了,但在她亮得驚人的目光注視下,還是緩緩動手解開了襯衫扣子。

  裡面是件洗得發白的工字背心,標準的年代配置。宋玉蘭的眼睛像粘在了他身上,長期訓練塑造的古銅色皮膚,肩背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腰腹緊窄平坦,沒有一絲贅肉。

  宋玉蘭感覺喉嚨有些發乾,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心口像揣了個小鼓,咚咚咚地敲著。

  她幾乎能想像背心下面那壁壘分明的腹肌輪廓。

  陸奕辰的動作停下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面那目光的溫度,再往下脫,實在超出了他此刻能承受的羞赧範圍,耳根的紅暈蔓延到了脖頸。

  宋玉蘭見他不動,那股子大膽勁兒又上來了。

  她故意歪了歪頭,聲音帶著一絲嬌憨的挑釁:「幹嘛呀?陸營長,咱們可是領了證的革命夫妻。你還跟我害羞?要不,我幫你?」說著,作勢就要伸手。

  陸奕辰:「……」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似乎被她的直白驚到了,耳根紅得幾乎滴血。但終究是一咬牙,雙手抓住背心下擺,利落地向上一掀,褪了下來。

  肌肉的線條果然如宋玉蘭想像般漂亮,充滿了蓄勢待發的力量感。然而,那本該完美的腹肌區域,卻被一道猙獰的長疤徹底破壞!

  那疤痕橫貫整個腹部,像一條醜陋的、扭曲的蜈蚣死死趴在那裡。縫針的痕跡粗糙凌亂,邊緣凸起發硬,顯然是受傷極重,加上當時條件艱苦,救治或後期護理出了問題,留下了這觸目驚心的印記。

  宋玉蘭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剛才那些旖旎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她倒抽一口涼氣,指尖微微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極其輕柔地觸碰了一下那道凸起的疤痕邊緣。冰涼的觸感下,是堅韌的皮肉。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這,當時……一定疼死了吧?」

  從廣播和後來的影像里,她多少知道邊境戰場的殘酷。能活著回來,都是閻王爺手下搶人。

  這道疤,無聲地訴說著他曾經離死亡有多近。

  「不疼。」陸奕辰的聲音低沉而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漠然。這是實話。在那個血肉橫飛的地方,所有念頭都濃縮成了八個字:「寧可前進一步死,絕不退後半步生。」疼痛,早已被更強大的意志和信念壓到了感知之外。

  宋玉蘭心頭百味雜陳,什麼心思都沒了。

  她默默拉著陸奕辰在方凳上坐下,擰了溫熱的毛巾,動作輕柔地開始給他擦拭寬闊的背脊、堅實的臂膀,刻意避開了那道傷疤區域,仿佛那是某種禁忌。

  等自己也匆匆在小廚房洗了澡回來,宋玉蘭看到陸奕辰已經安靜地坐在床邊,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遲來的羞澀湧上臉頰。

  昏黃的燈泡散發出暖融融的光,映照著床鋪上嶄新的大紅色被面,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混合著皂角香和淡淡男人氣息的、獨屬於新婚之夜的微妙氛圍。

  宋玉蘭悄悄做了個深呼吸,壓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只要過了今晚,只要過了今晚,他們失去的那個小生命,就能重新回到她身邊。

  她走到床頭,手指勾住燈繩,輕輕一拉。

  「啪嗒。」

  黑暗溫柔地籠罩下來。

  她摸索著,挨著陸奕辰坐下,身體隔著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他散發的熱意。

  黑暗中,她的聲音比平時更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天黑了,奕辰……我們……睡吧。」

  宋玉蘭心裡掠過一絲自嘲。

  趁著他腿腳不便行動受限,故意選了這個其實不算太晚,鄰居們還在外頭納涼閒談的時機。這算不算欺負人?

  陸奕辰顯然更緊張,喉嚨里滾出一個模糊的「嗯」,動作有些僵硬地摸索著枕頭躺下,那條不方便的腿在動作間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宋玉蘭壓下那點自我鄙夷,連忙伸手扶穩他,幫著他調整好姿勢躺舒服。

  她自己則慢吞吞地爬進床里側,緊挨著陸奕辰躺下。

  黑暗瞬間包裹了兩人。

  四下里一片寂靜,唯有窗外不知名的蟲鳴此起彼伏,襯得屋內的寂靜更深。

  這寂靜仿佛有放大作用,將彼此的呼吸聲都清晰勾勒出來,纏繞在一起。

  宋玉蘭平躺著,能感覺到身邊人一動不動,雙手規矩地交疊放在小腹上,呼吸刻意拉得綿長平穩,像是在極力模仿熟睡的狀態。

  她側過身,面朝他。黑暗裡只能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她清了清嗓子,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試探的顫音:「陸奕辰?」

  「嗯?」他的回應立刻傳來,低沉短促,帶著被點破偽裝的微窘。

  「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宋玉蘭的聲音更輕了,這個問題勾起了沉痛的回憶,那個未能來到世間的、已成形的男嬰。

  心口一陣細密的抽痛。

  這一世,她拼盡所有也要護住她的孩子!這個念頭給了她勇氣,她不再猶豫,伸出手,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覆蓋在他放在腹部的手背上,同時撐起半個身子靠近他,「我喜歡男孩。」

  話音未落,不等陸奕辰從那溫軟覆蓋的觸感和靠近的氣息中反應過來,宋玉蘭已經微微低頭,一個輕柔的如同花瓣飄落的吻,印在了他的唇角。

  那一點帶著藥香的溫軟觸碰,瞬間點燃了陸奕辰苦苦壓抑的火焰。最後一絲理智轟然潰散。

  他喉結滾動,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喘,那隻被她覆蓋的手猛地反轉,緊緊扣住她的手腕,另一條有力的手臂則瞬間環住她纖細的腰肢,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牢牢鎖進懷裡,隨即一個翻身,將她困在身下。

  他低頭,帶著幾分笨拙卻無比虔誠的急切,先是吻落在她的鼻尖,緊接著,便尋到了那兩片柔軟的唇瓣,用力地吻了上去。

  毫無經驗的親吻帶著生澀的啃咬,急切而洶湧,充滿了被長久壓抑後爆發的渴望。

  「嘶…」宋玉蘭忍不住輕哼了一聲,唇上傳來輕微的痛感。

  她本以為那些不堪的過往會讓她本能地排斥抗拒,可此刻被他熾熱的氣息包圍,感受到他身體傳來的緊繃力量和那份笨拙的急切,心底湧起的竟是依戀和同樣強烈的渴望。

  她閉上眼,手臂順從地環上他的脖頸,十指無意識地陷入他頸後的髮根。

  這一刻,身體深處的悸動讓她再也分不清,驅使她靠近的,究竟是想要一個孩子的決心,還是對他這個人,無法抑制的、純粹的渴求。

  窗外,夏夜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屏障隔絕。

  遠處隱約還能聽到幾聲蒲扇拍打蚊蟲的輕響,或是哪家竹椅被起身時帶起的吱呀,但這些市井的聲響,此刻都顯得遙遠而模糊。

  只有近在咫尺的、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心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急促,仿佛成了這方寸天地間唯一真實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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