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嚴打
第647章 嚴打
第二天一大早，艾筠被范衛萍掀了被子。
這女人睡的安逸，卻導致林戈被兩個老人騷擾了一個晚上。老太婆掀被子的時候差一點連被子帶貓一起掀走，虧得他反應快及時跳到地上，才沒有被老太婆一大早的暴脾氣給禍害。
「這裡是……」
艾筠迷迷瞪瞪睜開眼睛，這一次倒是沒有繼續撒嬌。似乎一夜過後她終於清醒了不少，這會兒左右張望表情怪異，再一次恢復略帶抗拒和冷漠的表情。
「還傻乎乎的幹什麼？昨晚不是說了，今天早上要去公安局配合警察辦案子麼？還不快點起來，早點把那幾個壞人抓了，我也能早點安心！」
范衛萍不耐煩的說著，明明大半夜沒睡覺，這會兒倒是中氣十足。
她身上似乎十幾年被壓抑住的精氣神，這會兒隨著女兒的回來而一股腦全部爆發；整個人紅光滿面的，完全不再是昨天剛見到時候那種頹廢壓抑的模樣。
艾筠傻乎乎的看著范衛萍，一時沒有回應。
「磨磨唧唧丟三落四的，跟以前一個樣！快點換衣服，都這麼大了居然還讓我一個老婆子幫你翻找！」
范衛萍一邊絮絮叨叨，一邊去到旁邊衣櫃幫艾筠拿衣服。
衣櫃裡這些衣服看起來都還很乾淨，沒有那種存放十幾年落灰的陳舊感。看得出來范衛萍偶爾會將這些衣服清洗一遍，似乎借著這個可憐的行動寄託自己對女兒的思念。
她很快幫艾筠挑選了一套比較正經的服裝，艾筠穿起來倒是和以前一樣的合身，讓范衛萍露出滿意神情。
只是女兒今天沒有昨天那麼活潑，臉上還帶著警惕的神色，這態度讓搞不清楚為什麼的范衛萍，心裡稍微有些納悶。
唯獨林戈才明白，這才是艾筠面對陌生人的真實態度。
昨天的情緒可以說只是延續了當年的少女陳愛珺的思緒，或者說只是艾筠當初祈求渴盼的生活的延續。當那股熟悉感和驚喜隨著睡夢而消退之後，她這時候露出的才是真實的自己。
范衛萍的要求或者說指揮，艾筠老老實實的聽，也不反抗。
該穿的衣服乖乖穿好，放在餐桌上的早餐也老老實實一聲不吭地吃喝。但是想要讓她再像昨天那樣挑釁母親依偎父親，短時間應該不會再有這種可能性。
陳冬至和范衛萍對視一眼，一時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女兒這樣子讓他們有些擔心，但看到女兒警惕又有些不安的樣子，兩人也不敢說什麼重話，更不敢像昨天那樣說揍就揍。
昨天的親情和幸福似乎只是倆老見到女兒回歸之後的一場夢，眼前這副陌生的態度才是十多年未見的幾乎陌生的人，所該有的也是最正常的態度。
「先去公安局吧。」
見范衛萍猶豫半天一直想說話又不知道該怎麼說，陳冬至做主讓老婆子先忍一忍，等完事兒了去醫院看看再說。
「哦。」
艾筠單薄的吭一聲，眼睛倒是亮了不少。很顯然公安局比這個略帶陌生的家更加能夠給她帶來安全感，在這個世界上艾筠最信任的，除了羅珏就只剩下警察們了。
見艾筠總算還知道回應，范衛萍鬆了一口氣。
兩老沒敢繼續耽擱時間，趕緊領著艾筠和林戈出門，急匆匆來到小區門口，有些生疏的招來一輛計程車，徑直來到株市市局的大門口。
門口這邊孫暢和李思語已經等了一段時間，看到艾筠從計程車里出來，總算鬆了一口氣。
兩女昨晚還在擔心，艾筠在陌生的環境裡，在讓她感覺陌生的人前面，能不能好好過一晚上。現在看她雖然眼睛裡帶著警惕但情緒還算穩定，也都放心了。
「教學檔案里說，絕大多數找回來的被拐賣受害者，短時間都很難重新回歸原生家庭。現在看來好像也沒有那麼誇張，艾筠和陳大伯范大媽相處的挺好的。」
孫暢在李思語耳邊悄悄說著，再迎上去跟兩老打個招呼，笑吟吟的告訴他們一個好消息。
「經過昨天晚上的突擊審訊，那個名叫沈波的犯罪嫌疑人又交代了一些東西。此外株市警方通過他們額外的渠道，又排查出幾個疑似蛇頭的涉案目標。今天讓二老帶艾筠過來，就是希望讓她辨認一下，看這些人當中是否有那個當年將她帶走的犯罪嫌疑人。雖然這樣可能會讓她想到當年的事，但是總歸也是為了將壞人捉拿歸案，還請二老諒解。」
「我們沒什麼意見！」
范衛萍還在猶豫，陳冬至大手一揮道：「只要能把人抓到，讓我們做什麼都可以！再說我女兒也沒有你們想的那麼脆弱，區區一點糟糕回憶打不垮她！」
「……」
孫暢和李思語無語的對視一眼，心說您老還真是果斷，還真是喜歡替女兒做主。
當年是否也是這樣，沈波只不過是吹個牛皮假裝自己有美國身份，你就信以為真了？根據沈波交代他當年可沒想著當人販子，只是您果斷將女兒交給他之後讓他實在下不來台，這才在無奈和猶豫中做出蠢事。當然這話的可信度或許只有百分之一？但不管怎麼說這位陳大伯在外面大大咧咧的架勢，還是讓人無語。
明明艾筠已經被這話嚇的直哆嗦了，甚至還因為這個案子患上精神疾病，您為什麼會覺得她並不脆弱？
兩女沒敢把陳冬至的話當真，只看向艾筠和范衛萍。
「去看看也好！實在不行咱再回去。」
范衛萍同樣不想放過懲治那個兇手的機會，那王八蛋把女兒害成現在這個樣子，怎麼還能允許他逍遙法外？
「嗯！」
艾筠面對孫暢和李思語，情緒變得放鬆了一些，想一想還是點了一下頭。
於是孫暢將三人領去專案辦公室，李思語則落後一步來到林戈旁邊。
「咪咪，昨天我們走了之後沒出什麼事兒吧？」
「唔……艾筠被她媽暴揍一頓，從頭到尾不是被敲腦袋就是掐大腿，這算不算出事兒？」
林戈在心裡腹誹一句，面對李思語的視線倒是搖了搖頭。不管怎麼說尋親和重聚都沒有發生任何意外，至於他們自家人的相處方式，這倒是不需要由外人操心。
更何況聽完昨天晚上兩個老人的私下交流，林戈已經認定這倆老其實相當不錯了。
知錯就改善莫大焉，當年的錯誤現在再談沒有意義；只說當下，他倆已經是合格的父親母親爺爺奶奶。兩人都已經決定賣房再跟女兒去漳市重新打拼了，還能要求他們什麼？
「這我就放心了。」
李思語鬆了一口氣，就知道昨天把咪咪留在艾筠那邊，肯定能幫忙匯報一個好的結果。
一行人來到辦公室里，十幾名警察站著坐著靠著椅背，將不大的房間擠的滿滿當當。看到受害者以及家屬過來，其中幾個年輕人趕緊讓開位置給老人坐，再又麻溜的縮到人群最後面。
眾人的前面，是一塊畫了複雜圖案的白板，左上角還釘著幾張照片，中間寫著許多名字的位置，用紅線或者黑線連接到這些照片上面。
白板前面，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三十多歲警察屁股挨著桌角，一隻手拿著根伸縮天線把玩，一隻手拿著手機，正在低頭默默翻閱。
林戈進來之後所有看看，發現辦公室里所有人似乎都以這名警察為主，不由對他的身份有了些猜想。
特別他警服上的肩章，這不是年輕警察該有的警銜。
「呂哥，人都齊了。」
一名林戈有些印象的年輕警察主動開口，提醒這名身份特殊的傢伙可以開會了。
「哦！那就開始吧！」
呂草堂抬起頭，環顧一圈咧嘴笑道：「多的話就不說了，你們大多數人應該都知道我的身份。我是南省刑偵總隊打拐辦副主任呂草堂，之前為了宣傳國家堅決打擊人口拐賣類案件的態度，也算上過幾次電視。這一次恰好來株市辦事，就順便把這個案子接了下來。還希望接下來大家精誠合作，將這個藏匿了十餘年的婦女兒童拐賣案件的整個犯罪鏈條以及所有相關嫌疑人，全部來個一網打盡！南省不能再成為國內被恥笑的人口拐賣案重災區，這一點希望大家了解。」
「省里的幹部？」
林戈愕然看向坐在房間右側，和艾筠三人挨在一起的張勇他們。沒想到一個十年前的案件竟然能把省廳的官員都給吸引過來，有他在這破案力度豈不是相當之強？
他相信沒有人敢不給這個呂草堂面子，對他提出的要求還有各種支援命令，肯定不會推諉。
張勇幾人面色嚴肅，雖然他們是楚省的警察不歸南省省廳管，但這要是在外人面前丟了楚省警察的臉，他們也會覺得不好意思。
「這位呂草堂到底是什麼人啊？」
李思語偷偷推了李一鐸一下，也算是代替林戈做出詢問。
「專門負責打拐的高手！南省能夠從過去的拐賣案重災區，變成現在拐子人人喊打的情況，呂草堂功不可沒。也是他最先提出利用人像識別技術進行打拐工作，並且帶領團隊自主研發升級了被拐和失蹤失聯兒童人像比對系統，其中還有一個，甚至是電影裡面被拐孩子的原型。」
李一鐸輕聲說著，再將手機里搜索到了呂草堂相關新聞拿給李思語看。
林戈跳到李思語大腿上跟著湊過來，發現這個呂草堂果然大名鼎鼎。他甚至能夠在人民日報的官方網站上有個人單獨新聞報導以及介紹，這代表什麼可不言而喻。
有這樣一個人加入進來，眾人頓時對逮捕艾筠案的犯罪嫌疑人充滿信心。
「哦！這一次還有來自楚省漳市的同行們，加入了我們打拐作戰。也是多虧了他們，才能讓我們恍然發現，省內還藏著這樣一個惡貫滿盈的人販子團伙！」
呂草堂介紹了一下張勇等人，幾人趕緊站起來向周圍人打招呼。
雖然說他們幾個，或者說整個漳河派出所的大名，在株市公安系統里已經算是很有名氣。但能夠得到一位省廳高手的讚揚，還是讓張勇幾人非常高興。
閒話沒說多少，呂草堂很快開始干正事兒。
白板上掛著的幾張照片，是他和株市警察昨天晚上連夜調查並且通過相關經驗篩選出來的。呂草堂甚至通過這些嫌疑人勾勒出了好幾條完整的交易鏈條，只等艾筠做出判斷。
「不用擔心！來，這個棍兒給你！你就當它是一把槍，指到誰，我們就幫你斃了誰！」
呂草堂用他獨特的方式安慰有些惶恐的艾筠，再笑著又道：「順便一提，這件案子無論是人販子還是買家，都會受到最嚴格的審判以及判罰！過去的時候人口拐賣案基本上很少對買家做出較為嚴格的判罰，大多只要不涉及虐待就以教育為主；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梅姐案已經驚動中央，國家正打算擬定更加嚴格的反對拐賣婦女兒童行動計劃以及法律依據和標準！」
「也就是說，這一次是專項作戰？」
張勇忽然開口，他聽出來了呂草堂這番話的意思。
「沒錯！這一次案件，會以嚴打的標準對犯罪嫌疑人以及相關涉案人員進行處置！縮短上訴期限，提高量刑標準；從嚴，從重，從快！堅決打擊人口販賣犯罪行為的囂張氣焰！」
呂草堂說的殺氣騰騰，甚至讓辦公室里一眾人吸一口冷氣。
作為警察，大家對『嚴打』這個詞從來都不會陌生。這是一個飽受西方國家以及人權組織質疑的專政行為，當年也曾經掀起過極大風潮，但確實對國家安定起到了重要作用。
參與辦公室會議的陳冬至和范衛萍互相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這種話是兩個小老百姓能聽的？當年那幾次嚴打的歷史，在兩人眼裡也算是歷歷在目。作為老師，之前的時候還有過腹誹國家這樣搞不對，容易產生冤假錯案以及量刑過高等等；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當自己身處在受害者家屬身份的時候，突然聽到『嚴打』這個詞，兩人心裡湧出的卻是激動和滿足。
該！
對待犯罪份子，就應該這麼搞！就該讓他們知道，當人販子買賣人口，死路一條！
「可是……這上面幾個人，我都不認識。」
艾筠忽然膽戰心驚的開口。
她被辦公室里火熱的氣氛嚇到不行，卻還是鼓起勇氣在父母的鼓勵下來到白板面前。只可惜仔細辨認之後，上面這幾個人的面孔她完全沒有任何印象，甚至都不覺得害怕。
從這一點就能看出來，這幾個人確實不是當初拐賣她的那個蛇頭。
「都不是麼？也對！如果這麼輕易就能找出來，也不至於讓那個傢伙在咱們警察的眼皮底下藏匿這麼多年。」
呂草堂沒有露出半點失望神色，甚至面不改色的將白板上的照片全部撤下去。他一邊拿擦子將昨天一晚上的辛苦成功全部擦掉，一邊對艾筠露出鼓勵的笑容。
「照片上那個傢伙，估計這次得脫一層皮吧？」
孫暢湊到張科身後，悄悄問了一句。
「嚴打呢，死刑是肯定的。既然都被呂草堂盯上，這幾個人肯定也都是人口販賣罪的相關犯罪人員，這一次一個都別想逃掉。」
張科露出淡淡的冷笑。
如果說是別的犯罪，他還會擔憂量刑過重以及冤假錯案什麼的。但是涉及到人販子以及人口拐賣鏈條，張科覺得這些人半點都不值得同情！
能夠把人當成商品的玩意兒，已經不配稱之為人了，槍斃也是活該。
「既然預定目標方向不對，那就採取另一種笨辦法吧。」
呂草堂重新振作起來，在白板上寫下沈波以及黃桂梅的名字，然後中間連線處劃一個圓圈。
「拐賣案件往往跨時很長，像這一起甚至發生在數十年前，證據缺失。隨著時間推移，一些知情人或是嫌疑人已經過世，偵查過程艱難複雜，被抓捕的相關嫌疑人明知必死拒絕交代，這些是我們需要面對的困難。但是並不是說，這樣的案子就沒有辦法處理！沈波到底是通過什麼途徑聯繫到的蛇頭，蛇頭又是怎麼將受害人轉交黃桂梅，這些都是存在一個固定邏輯的東西。」
呂草堂在白板寫下一段日期時間，敲打著道：「根據調查，七月十三號，沈波往銀行卡里存了三萬塊錢；八月十四號，黃桂梅銀行卡支出一萬三千五百，兩者很明顯存在一個相交的情況。換言之就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蛇頭完成了對兩邊的交易。那麼現在就以這個時間點，對沈波當時的社會關係，進行全面調查！然後再派一組人去火車站以及長途客運中心，尋找已經工作十年以上的老職工和周邊老店鋪，看能不能詢問到什麼線索！再派一組人對當時遊蕩在這些位置的小偷小摸涉黃涉騙等案底人群進行通知詢問，他們這種人肯定也有自己的渠道和消息來源，不老實交代就再進去住幾天！所有人，行動起來！」
呂草堂雷厲風行的下達命令，不光是現場的這些警察，甚至就連市局其他手中沒什麼案子的刑偵警察以及派出所民警，全部被他一股腦的調動起來。
林戈以及張勇他們也沒有逃脫苦力命運，呂草堂半點不客氣的抓了壯丁，給他們安排上調查工作。
(本章完)
第二天一大早，艾筠被范衛萍掀了被子。
這女人睡的安逸，卻導致林戈被兩個老人騷擾了一個晚上。老太婆掀被子的時候差一點連被子帶貓一起掀走，虧得他反應快及時跳到地上，才沒有被老太婆一大早的暴脾氣給禍害。
「這裡是……」
艾筠迷迷瞪瞪睜開眼睛，這一次倒是沒有繼續撒嬌。似乎一夜過後她終於清醒了不少，這會兒左右張望表情怪異，再一次恢復略帶抗拒和冷漠的表情。
「還傻乎乎的幹什麼？昨晚不是說了，今天早上要去公安局配合警察辦案子麼？還不快點起來，早點把那幾個壞人抓了，我也能早點安心！」
范衛萍不耐煩的說著，明明大半夜沒睡覺，這會兒倒是中氣十足。
她身上似乎十幾年被壓抑住的精氣神，這會兒隨著女兒的回來而一股腦全部爆發；整個人紅光滿面的，完全不再是昨天剛見到時候那種頹廢壓抑的模樣。
艾筠傻乎乎的看著范衛萍，一時沒有回應。
「磨磨唧唧丟三落四的，跟以前一個樣！快點換衣服，都這麼大了居然還讓我一個老婆子幫你翻找！」
范衛萍一邊絮絮叨叨，一邊去到旁邊衣櫃幫艾筠拿衣服。
衣櫃裡這些衣服看起來都還很乾淨，沒有那種存放十幾年落灰的陳舊感。看得出來范衛萍偶爾會將這些衣服清洗一遍，似乎借著這個可憐的行動寄託自己對女兒的思念。
她很快幫艾筠挑選了一套比較正經的服裝，艾筠穿起來倒是和以前一樣的合身，讓范衛萍露出滿意神情。
只是女兒今天沒有昨天那麼活潑，臉上還帶著警惕的神色，這態度讓搞不清楚為什麼的范衛萍，心裡稍微有些納悶。
唯獨林戈才明白，這才是艾筠面對陌生人的真實態度。
昨天的情緒可以說只是延續了當年的少女陳愛珺的思緒，或者說只是艾筠當初祈求渴盼的生活的延續。當那股熟悉感和驚喜隨著睡夢而消退之後，她這時候露出的才是真實的自己。
范衛萍的要求或者說指揮，艾筠老老實實的聽，也不反抗。
該穿的衣服乖乖穿好，放在餐桌上的早餐也老老實實一聲不吭地吃喝。但是想要讓她再像昨天那樣挑釁母親依偎父親，短時間應該不會再有這種可能性。
陳冬至和范衛萍對視一眼，一時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女兒這樣子讓他們有些擔心，但看到女兒警惕又有些不安的樣子，兩人也不敢說什麼重話，更不敢像昨天那樣說揍就揍。
昨天的親情和幸福似乎只是倆老見到女兒回歸之後的一場夢，眼前這副陌生的態度才是十多年未見的幾乎陌生的人，所該有的也是最正常的態度。
「先去公安局吧。」
見范衛萍猶豫半天一直想說話又不知道該怎麼說，陳冬至做主讓老婆子先忍一忍，等完事兒了去醫院看看再說。
「哦。」
艾筠單薄的吭一聲，眼睛倒是亮了不少。很顯然公安局比這個略帶陌生的家更加能夠給她帶來安全感，在這個世界上艾筠最信任的，除了羅珏就只剩下警察們了。
見艾筠總算還知道回應，范衛萍鬆了一口氣。
兩老沒敢繼續耽擱時間，趕緊領著艾筠和林戈出門，急匆匆來到小區門口，有些生疏的招來一輛計程車，徑直來到株市市局的大門口。
門口這邊孫暢和李思語已經等了一段時間，看到艾筠從計程車里出來，總算鬆了一口氣。
兩女昨晚還在擔心，艾筠在陌生的環境裡，在讓她感覺陌生的人前面，能不能好好過一晚上。現在看她雖然眼睛裡帶著警惕但情緒還算穩定，也都放心了。
「教學檔案里說，絕大多數找回來的被拐賣受害者，短時間都很難重新回歸原生家庭。現在看來好像也沒有那麼誇張，艾筠和陳大伯范大媽相處的挺好的。」
孫暢在李思語耳邊悄悄說著，再迎上去跟兩老打個招呼，笑吟吟的告訴他們一個好消息。
「經過昨天晚上的突擊審訊，那個名叫沈波的犯罪嫌疑人又交代了一些東西。此外株市警方通過他們額外的渠道，又排查出幾個疑似蛇頭的涉案目標。今天讓二老帶艾筠過來，就是希望讓她辨認一下，看這些人當中是否有那個當年將她帶走的犯罪嫌疑人。雖然這樣可能會讓她想到當年的事，但是總歸也是為了將壞人捉拿歸案，還請二老諒解。」
「我們沒什麼意見！」
范衛萍還在猶豫，陳冬至大手一揮道：「只要能把人抓到，讓我們做什麼都可以！再說我女兒也沒有你們想的那麼脆弱，區區一點糟糕回憶打不垮她！」
「……」
孫暢和李思語無語的對視一眼，心說您老還真是果斷，還真是喜歡替女兒做主。
當年是否也是這樣，沈波只不過是吹個牛皮假裝自己有美國身份，你就信以為真了？根據沈波交代他當年可沒想著當人販子，只是您果斷將女兒交給他之後讓他實在下不來台，這才在無奈和猶豫中做出蠢事。當然這話的可信度或許只有百分之一？但不管怎麼說這位陳大伯在外面大大咧咧的架勢，還是讓人無語。
明明艾筠已經被這話嚇的直哆嗦了，甚至還因為這個案子患上精神疾病，您為什麼會覺得她並不脆弱？
兩女沒敢把陳冬至的話當真，只看向艾筠和范衛萍。
「去看看也好！實在不行咱再回去。」
范衛萍同樣不想放過懲治那個兇手的機會，那王八蛋把女兒害成現在這個樣子，怎麼還能允許他逍遙法外？
「嗯！」
艾筠面對孫暢和李思語，情緒變得放鬆了一些，想一想還是點了一下頭。
於是孫暢將三人領去專案辦公室，李思語則落後一步來到林戈旁邊。
「咪咪，昨天我們走了之後沒出什麼事兒吧？」
「唔……艾筠被她媽暴揍一頓，從頭到尾不是被敲腦袋就是掐大腿，這算不算出事兒？」
林戈在心裡腹誹一句，面對李思語的視線倒是搖了搖頭。不管怎麼說尋親和重聚都沒有發生任何意外，至於他們自家人的相處方式，這倒是不需要由外人操心。
更何況聽完昨天晚上兩個老人的私下交流，林戈已經認定這倆老其實相當不錯了。
知錯就改善莫大焉，當年的錯誤現在再談沒有意義；只說當下，他倆已經是合格的父親母親爺爺奶奶。兩人都已經決定賣房再跟女兒去漳市重新打拼了，還能要求他們什麼？
「這我就放心了。」
李思語鬆了一口氣，就知道昨天把咪咪留在艾筠那邊，肯定能幫忙匯報一個好的結果。
一行人來到辦公室里，十幾名警察站著坐著靠著椅背，將不大的房間擠的滿滿當當。看到受害者以及家屬過來，其中幾個年輕人趕緊讓開位置給老人坐，再又麻溜的縮到人群最後面。
眾人的前面，是一塊畫了複雜圖案的白板，左上角還釘著幾張照片，中間寫著許多名字的位置，用紅線或者黑線連接到這些照片上面。
白板前面，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三十多歲警察屁股挨著桌角，一隻手拿著根伸縮天線把玩，一隻手拿著手機，正在低頭默默翻閱。
林戈進來之後所有看看，發現辦公室里所有人似乎都以這名警察為主，不由對他的身份有了些猜想。
特別他警服上的肩章，這不是年輕警察該有的警銜。
「呂哥，人都齊了。」
一名林戈有些印象的年輕警察主動開口，提醒這名身份特殊的傢伙可以開會了。
「哦！那就開始吧！」
呂草堂抬起頭，環顧一圈咧嘴笑道：「多的話就不說了，你們大多數人應該都知道我的身份。我是南省刑偵總隊打拐辦副主任呂草堂，之前為了宣傳國家堅決打擊人口拐賣類案件的態度，也算上過幾次電視。這一次恰好來株市辦事，就順便把這個案子接了下來。還希望接下來大家精誠合作，將這個藏匿了十餘年的婦女兒童拐賣案件的整個犯罪鏈條以及所有相關嫌疑人，全部來個一網打盡！南省不能再成為國內被恥笑的人口拐賣案重災區，這一點希望大家了解。」
「省里的幹部？」
林戈愕然看向坐在房間右側，和艾筠三人挨在一起的張勇他們。沒想到一個十年前的案件竟然能把省廳的官員都給吸引過來，有他在這破案力度豈不是相當之強？
他相信沒有人敢不給這個呂草堂面子，對他提出的要求還有各種支援命令，肯定不會推諉。
張勇幾人面色嚴肅，雖然他們是楚省的警察不歸南省省廳管，但這要是在外人面前丟了楚省警察的臉，他們也會覺得不好意思。
「這位呂草堂到底是什麼人啊？」
李思語偷偷推了李一鐸一下，也算是代替林戈做出詢問。
「專門負責打拐的高手！南省能夠從過去的拐賣案重災區，變成現在拐子人人喊打的情況，呂草堂功不可沒。也是他最先提出利用人像識別技術進行打拐工作，並且帶領團隊自主研發升級了被拐和失蹤失聯兒童人像比對系統，其中還有一個，甚至是電影裡面被拐孩子的原型。」
李一鐸輕聲說著，再將手機里搜索到了呂草堂相關新聞拿給李思語看。
林戈跳到李思語大腿上跟著湊過來，發現這個呂草堂果然大名鼎鼎。他甚至能夠在人民日報的官方網站上有個人單獨新聞報導以及介紹，這代表什麼可不言而喻。
有這樣一個人加入進來，眾人頓時對逮捕艾筠案的犯罪嫌疑人充滿信心。
「哦！這一次還有來自楚省漳市的同行們，加入了我們打拐作戰。也是多虧了他們，才能讓我們恍然發現，省內還藏著這樣一個惡貫滿盈的人販子團伙！」
呂草堂介紹了一下張勇等人，幾人趕緊站起來向周圍人打招呼。
雖然說他們幾個，或者說整個漳河派出所的大名，在株市公安系統里已經算是很有名氣。但能夠得到一位省廳高手的讚揚，還是讓張勇幾人非常高興。
閒話沒說多少，呂草堂很快開始干正事兒。
白板上掛著的幾張照片，是他和株市警察昨天晚上連夜調查並且通過相關經驗篩選出來的。呂草堂甚至通過這些嫌疑人勾勒出了好幾條完整的交易鏈條，只等艾筠做出判斷。
「不用擔心！來，這個棍兒給你！你就當它是一把槍，指到誰，我們就幫你斃了誰！」
呂草堂用他獨特的方式安慰有些惶恐的艾筠，再笑著又道：「順便一提，這件案子無論是人販子還是買家，都會受到最嚴格的審判以及判罰！過去的時候人口拐賣案基本上很少對買家做出較為嚴格的判罰，大多只要不涉及虐待就以教育為主；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梅姐案已經驚動中央，國家正打算擬定更加嚴格的反對拐賣婦女兒童行動計劃以及法律依據和標準！」
「也就是說，這一次是專項作戰？」
張勇忽然開口，他聽出來了呂草堂這番話的意思。
「沒錯！這一次案件，會以嚴打的標準對犯罪嫌疑人以及相關涉案人員進行處置！縮短上訴期限，提高量刑標準；從嚴，從重，從快！堅決打擊人口販賣犯罪行為的囂張氣焰！」
呂草堂說的殺氣騰騰，甚至讓辦公室里一眾人吸一口冷氣。
作為警察，大家對『嚴打』這個詞從來都不會陌生。這是一個飽受西方國家以及人權組織質疑的專政行為，當年也曾經掀起過極大風潮，但確實對國家安定起到了重要作用。
參與辦公室會議的陳冬至和范衛萍互相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這種話是兩個小老百姓能聽的？當年那幾次嚴打的歷史，在兩人眼裡也算是歷歷在目。作為老師，之前的時候還有過腹誹國家這樣搞不對，容易產生冤假錯案以及量刑過高等等；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當自己身處在受害者家屬身份的時候，突然聽到『嚴打』這個詞，兩人心裡湧出的卻是激動和滿足。
該！
對待犯罪份子，就應該這麼搞！就該讓他們知道，當人販子買賣人口，死路一條！
「可是……這上面幾個人，我都不認識。」
艾筠忽然膽戰心驚的開口。
她被辦公室里火熱的氣氛嚇到不行，卻還是鼓起勇氣在父母的鼓勵下來到白板面前。只可惜仔細辨認之後，上面這幾個人的面孔她完全沒有任何印象，甚至都不覺得害怕。
從這一點就能看出來，這幾個人確實不是當初拐賣她的那個蛇頭。
「都不是麼？也對！如果這麼輕易就能找出來，也不至於讓那個傢伙在咱們警察的眼皮底下藏匿這麼多年。」
呂草堂沒有露出半點失望神色，甚至面不改色的將白板上的照片全部撤下去。他一邊拿擦子將昨天一晚上的辛苦成功全部擦掉，一邊對艾筠露出鼓勵的笑容。
「照片上那個傢伙，估計這次得脫一層皮吧？」
孫暢湊到張科身後，悄悄問了一句。
「嚴打呢，死刑是肯定的。既然都被呂草堂盯上，這幾個人肯定也都是人口販賣罪的相關犯罪人員，這一次一個都別想逃掉。」
張科露出淡淡的冷笑。
如果說是別的犯罪，他還會擔憂量刑過重以及冤假錯案什麼的。但是涉及到人販子以及人口拐賣鏈條，張科覺得這些人半點都不值得同情！
能夠把人當成商品的玩意兒，已經不配稱之為人了，槍斃也是活該。
「既然預定目標方向不對，那就採取另一種笨辦法吧。」
呂草堂重新振作起來，在白板上寫下沈波以及黃桂梅的名字，然後中間連線處劃一個圓圈。
「拐賣案件往往跨時很長，像這一起甚至發生在數十年前，證據缺失。隨著時間推移，一些知情人或是嫌疑人已經過世，偵查過程艱難複雜，被抓捕的相關嫌疑人明知必死拒絕交代，這些是我們需要面對的困難。但是並不是說，這樣的案子就沒有辦法處理！沈波到底是通過什麼途徑聯繫到的蛇頭，蛇頭又是怎麼將受害人轉交黃桂梅，這些都是存在一個固定邏輯的東西。」
呂草堂在白板寫下一段日期時間，敲打著道：「根據調查，七月十三號，沈波往銀行卡里存了三萬塊錢；八月十四號，黃桂梅銀行卡支出一萬三千五百，兩者很明顯存在一個相交的情況。換言之就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蛇頭完成了對兩邊的交易。那麼現在就以這個時間點，對沈波當時的社會關係，進行全面調查！然後再派一組人去火車站以及長途客運中心，尋找已經工作十年以上的老職工和周邊老店鋪，看能不能詢問到什麼線索！再派一組人對當時遊蕩在這些位置的小偷小摸涉黃涉騙等案底人群進行通知詢問，他們這種人肯定也有自己的渠道和消息來源，不老實交代就再進去住幾天！所有人，行動起來！」
呂草堂雷厲風行的下達命令，不光是現場的這些警察，甚至就連市局其他手中沒什麼案子的刑偵警察以及派出所民警，全部被他一股腦的調動起來。
林戈以及張勇他們也沒有逃脫苦力命運，呂草堂半點不客氣的抓了壯丁，給他們安排上調查工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