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餘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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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3章 餘波

  以八婆姑為突破口,整個案件終於現出原形。

  和之前警方的猜想一樣,所有的一切都是圍繞迷信和重男輕女,圍繞這兩個早就該打入歷史塵埃的劣習,進而產生的悲劇以及犯罪行為。

  八婆姑曾經是一個被遺棄的女嬰,不知道父母是誰;之後被井月庵前觀主收養並且從小要求女扮男裝,接收和學習到的也都是女娃不如男娃有用的價值觀。

  她和關二在這方面的觀念一模一樣,這才導致了後來的所有事件。

  那個錯誤引導八婆姑的前觀主,造就了這一切,又已經不知所蹤。她如今是死是活是否還在繼續騙人,亦或者已經頤養天年,都是一個未知數。

  總歸按照八婆姑交代的大致年齡來看,她的師傅到這時候差不多已經有八九十歲了,已經死掉的可能性最大,並不值得警方消耗大量人力物力繼續追索,頂多設置網絡追逃遺憾了事。

  而二十年前連環兇殺案的最初兇手,按照八婆姑的交代,也已經被關二殺死。

  只是就算人死了,屍體也必須找到,警方還有大量工作要做。或者說只有找到了這個人的屍體並且驗證了身份,才能證明八婆姑沒有撒謊,這件案子的起始可以得到完結。

  再然後……這個案子還剩下二十六個受害者!

  觸目驚心的數字,均為關二一家,也就是關二、八婆姑以及傻兒子所為。

  順帶一提,就像八婆姑從頭到尾沒有名字,只有一個不正規的神婆名號一樣,她的傻兒子同樣至今沒有一個名字。

  關二拒絕給傻子取名,八婆姑自覺姓名需要當父親的取,也就沒有資格給孩子取大名,只一直『傻兒』、『傻兒』的小名叫他。

  當然這些現在已經不重要了,這一家人註定一個也別想逃脫法律的懲罰。就算傻兒是傻子,但傻子只代表智力低下而非精神病,他依然無法逃脫法律懲治。

  「懸崖拋屍案,其餘七名受害人,均是關二所為。此外按照八婆姑供述以及專家對傻兒的詢問,傻兒承認他參與了近五年的兩起案件,其中六名受害者也和他有關。特別五年前受害的四人,他已經承認均是在失去反抗能力後,由關二教導他親手劈死。這一點已經由技術中心對死者頭部傷口的痕跡分析,得到證實。而今年的這起犯罪,由他完成了對女性受害者的攻擊以及拋屍動作。整個連環殺人案件案情,雖然關二至今拒絕開口,但傻兒以及知情人八婆姑已經供認不諱。」

  馬順拿著一張紙照本宣科,對面坐著劉遠、岳啟生、聶國強和謝長軍。

  「案件能做死?沒有紕漏,沒有任何冤假錯案可能?」

  岳啟生看一眼劉遠,再表情嚴肅盯著馬順道:「關二不開口,按照你的說法現場又只有他和一個傻子;馬順,你能保證現在所有的供詞都正確無誤嗎?」

  馬順愣一下,苦笑著搖頭道:「岳局長,這種事……根本就沒有辦法保證啊!整個案子最大的問題就是,我們發現受害者的時間太遲,現場遺留的有效痕跡太少,能夠起到主證作用的更是微乎其微。但是我覺得這不是什麼特別大的問題啊!主證不足,旁證它是齊全的啊!無論兇器,作案動機以及時間,證人證言,再加上現場的微量證物,以及關二其他的犯罪事實,都可以證明他就是那個肆無忌憚的兇徒!這種殺了幾十個人的案子,不是他做的難道還能是其他人做的嗎?」

  岳啟生眼睛一瞪,惱火的道:「馬順,你知不知道這個案子有多少上級在關注?你說的這話,你覺得檢察官又會不會採納?萬一另有兇手拿他當替死鬼呢,又或者過了幾年忽然有人因為別的事情被抓起來之後,供述說這幾個案子其中一個是他做的,到時候你要我們百岩市市局怎麼辦?學日本人一樣鞠躬謝罪嗎!」

  「……」

  馬順無話可說。

  他只能在心裡腹誹,這世界上哪有那麼多證據確鑿的人證物證俱全並且還是現場抓捕的犯罪行為?

  哪個警察辦案能保證把所有條條框框所有細節全部都查的嚴絲合縫?那得多少精力,多少時間,又要花多少錢,需要多少警察齊心合力?

  不可能的!

  證據差不多就行了,總不能只要兇手死咬著不鬆口,警方就徹底沒辦法把案子做下去吧?如果這麼搞,將來所有犯人都會學著這麼做,國家警務系統也就要崩了!

  但是另一個方面,馬順又明白岳啟生的顧慮。

  劉遠劉幹事是省廳來的,這個案子由他親手督辦,嚴肅性不言而喻。再加上案子越鬧越大,上面的關注者越來越多;確實但凡出點意外,百岩市上上下下都別想好過。


  只是……這個壓力它只能給到警察頭上,給不到關二那個王八蛋頭上啊!

  關二自知必死,交代不交代都死定了;他這會兒表現的比誰都灑脫,比誰都肆無忌憚。他甚至當著看守所警察的面吹噓這輩子已經爽夠了,幾十年活的比人家一輩子都快活!

  這樣的人,你拿他有什麼辦法?總不能跪下來求他交代吧可惡!

  馬順表情苦澀,岳啟生表情嚴肅卻總是朝劉遠這邊點頭示意,劉遠頓時就知道……特碼的這倆王八蛋是等著自己拍板做主呢!

  案子證據不太足,而且大多數是幾年甚至十幾年,最高二十年前的舊案;這種案件現在想要找到切實證據,或者說以當年的辦案思路以及檔案儲存水平,想要把案子做死,那可太難了。別的不說甚至只提五年前的那四名受害者,現在市局裡存檔的調查資料雖然很多,但以現代刑偵技術和要求來說,也並不充分甚至存在錯漏;這要以當年檔案作為證據,這案子就辦不下來!百岩市市局把案子做到現在這個程度,不是不想繼續做下去,而是除非關二開口,否則實在太難!

  關二會開口麼?他會不會自知必死就瞎開口調戲警察?這種事誰也不敢保證!

  如今所有的受害者情況,除了今年的以及關二別墅井裡的受害者存在詳細證據以及存活受害人作證之外,其他受害者案件要把證據做死,太難了!

  這時候需要什麼?

  就需要一個大腿,冒著可能出現冤假錯案的風險把這個責任承認下來。

  即便關二確實凌辱殺死多人並且百分百死刑,但如果把所有案子都放在他身上導致他真的為真兇背鍋了,那依然還是一個冤字,負責人該倒霉還是要倒霉。

  劉遠嘴角扯一下,轉頭和聶國強對視一眼。

  「百岩市的警察班子,不行啊!」

  「呵呵……難怪鬧出這麼大的案子,居然到現在才知道轄區內被害死了這麼多人,百岩市市局確實有責任。」

  「怎麼辦?」

  「是你在督辦,當然由你拿主意。」

  「操!」

  劉遠和聶國強完成了眼神交流,一番對視讓旁邊的謝長軍無奈搖頭,靜靜的看熱鬧。

  反正他這邊的情況是已經了結,無論關二是否承認,現場證據以及兇器、受害者情況,都能夠將兩名錦華市受害者被殺死的罪名釘死在關二和傻兒身上。

  換言之謝長軍這次出差的任務已經完成,隨時可以回家交差並且給受害者家屬一個交代。

  「咳!」

  岳啟生板著臉盯著馬順,馬順低著頭只等挨批,所有壓力都給到了劉遠身上。

  劉遠不禁想到了過去媒體裡幾個背負罵名的倒霉蛋,他們中或許有人確實是瀆職馬虎亦或者肆意妄為搞出冤假錯案,但是否也有人面對的就是如今這種情況?

  但終究作為督辦幹部,劉遠不缺乏承擔責任的覺悟。

  「連環殺人案,就以關二和傻兒為主要嫌疑人進行調查並且繼續尋找證據,儘快從關二口中打開突破口。咱們作為警察,總不能每次都先把壓力丟出去,把自己撇清楚再幹活兒!」

  劉遠先是暗搓搓指責了岳啟生兩句,然後算是做主把責任背起來。如今連環殺人案反而變成小頭,其餘二十名受害者,她們的冤屈以及涉案真相,更加需要得到警方給予交代。

  「關二的別墅里,發現了大部分現金財物,基本都是找八婆姑索要的,少數則是從被害人身上取走的,這一點沒有太大疑問。此外別墅外井裡面,除了名叫姜榛的女大學生外,還在井內發現八名受害者。目前只通過DNA找到了其中三人的身份,均為被關二害死的無辜女性。其他五人身份暫且未知,不過八婆姑交代說關二將他的父親和哥哥殺死後拋屍在了井內,根據技術中心對所有遺骸骨骼拼湊出來的結果,有兩具確實符合年齡以及月河村鄰居交代的身高特徵。特別是關二的哥哥關大強,曾經因為與人鬥毆有過臂骨骨折經歷。法醫已經在其對應屍骨上找到了骨折癒合特徵,基本判斷是關大強無疑。」

  馬順繼續作匯報,只可惜這些個案子想要徹底做死,依然困難重重。

  還有三名受害者的遺體,沒能成功與國內失蹤人口資料庫里的親屬DNA完成匹配。換言之他們的家屬要麼沒有報警,要麼就是還不知曉失蹤情況,亦或者家庭其他原因。國家這麼大,百岩市又是年流動人口超過千萬的旅遊城市,想要找到這種幾年到十幾年之間的無名受害者的身份,其實跟大海撈針也差不多。


  而且關二擄掠來的受害者,大部分都是有求與井月庵,偷偷摸摸隱藏身份過來的。她們自己斷掉了和外界的聯繫,也為警察找到她們增添了極大的困難。

  說難聽一點,這叫自尋死路。

  「也就是說,這邊倒是基本可以確定為關二所為,但還有三個受害者身份沒有查出來,案子也無法徹底結案?」

  劉遠繼續皺眉。

  意思是說別墅案如果想要儘早結案,也需要他承擔這方面的責任?

  「國家在DNA數據上還不夠完備,再加上她們失蹤已經有幾年,家屬可能即使知道失蹤也已經放棄追索,想要找到受害者家屬確實非常困難。」

  馬順實話實說,畢竟我們國家人口這麼多,以資料庫數據數量判斷,確實絕大多數人都不曾被登錄進去。

  警方現在尋找受害人身份,複雜一點的情況都是採用血液分析通過和醫院數據進行比對。畢竟人都會生病都要驗血,這方面的數據更多一些。

  可這個案子受害者已經腐爛成骸骨,連骨髓都泡空了,哪裡有血跡可驗?

  能夠從六個受害者中找到三個,已經是受害者家屬在發現受害者失蹤後積極配合,想方設法提供更多數據的結果了。

  「嘶……」

  捂著額頭,劉遠有些想裝病。

  但深呼吸一口氣,他乃是忍耐下來繼續道:「月河村的案子基本定性,這一點問題不大。但是否有傻兒參與,也是我們還需要考慮的情況。以關二的行為模式和精神情況來說,他做出什麼樣的事情我都不會覺得奇怪。姜榛現在情況怎麼樣?她是否有說出一些有價值的東西,例如關二在施暴中是否炫耀或者威脅一些內容?」

  「姜榛的情況不是太好,她和她聞訊趕來的父母鬧的很厲害,她父親當著醫院許多圍觀者的面喊出要把姜榛趕出家門的話,還把她的受害情況宣揚出去,造成了一些不好影響。」

  馬順嘆一口氣,連連搖頭。

  「這是……這是做父親的樣子?」

  謝長軍吸一口氣冷氣,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繼父,二婚,另有親子。」

  馬順用三個詞回答了謝長軍的疑問,並且讓幾人恍然大悟再連連嘆氣。

  「所以需要等到她的心理情況平復了,身體也好轉了,懷孕壓力解決了,才能對她進行詢問對吧?行,那就先放下來交給技術中心慢慢處理,再說說井月庵的情況。」

  劉遠感覺今天怎麼就沒一件順心事兒呢?

  「呼……」

  深呼吸一口氣,馬順眼神變得凝重,胸膛劇烈起伏,好半晌才輕聲道:「六具無頭骸骨,都找到了,被埋在後山一片野桃林裡面。八婆姑承認是她自己動的手,親手殺死了自己的親生女兒。生出來發現是女兒,生一個掐死一個;她也算是作孽導致命中注定無子,十年時間生了六胎都是女嬰,也都被她親自處理。而根據她的說法,關二知道她掐死女兒的事,但因為不帶把,所以不聞不問。這個女人已經瘋了,她親手把自己的孩子炮製成了祭器……」

  「狗曰的東西!」

  「女兒就不是人?重男輕女到這種程度,這已經不是瘋不瘋了,這就不是人是畜生!」

  「虎毒不食子啊……這對公母,居然是一樣的貨色?八婆姑到底有什麼臉說關二不是東西的?她自己還不是做了一模一樣的事情?不對!她比關二更加殘忍!」

  劉遠、岳啟生和謝長軍一同咒罵出聲。

  雖然這個結果其實他們之前就知道了,但是這會兒案件在文本中定性,還是讓三人完全無法接受。

  只從孩子方面來說,關二一開始也只打著『代孕』的主意,欺辱了無知女人也沒說把骨血掐死,頂多置之不理罷了。他唯一殺死的只是密室里那個女人的孩子,也『僅』只是殺死而已。

  甚至就連這個孩子的遺體,也是被八婆姑給殘忍的……

  「除了七名嬰兒之外,其餘五名受害者,身份基本上已經完成識別。兩名大學研究生身份可以確定,另外三人……其中兩人屬於被囚禁在密室里的女人,通過密室里的血跡以及其他DNA線索,已經成功識別身份並且通知其家人。最後一人按照八婆姑供述屬於連環案件一開始的那個兇手,大概是二十年前案發地周邊鄉村居民,我已經調請當地派出所幫忙採集附近所有居民的血液樣本,並且派人走訪二十年前是否有人求子的情況,大概很快也能得到結果。」


  馬順交代到最後,總算是說了一件順利的,不需要劉遠繼續背鍋的結果。

  「這個人被殺死,當時他的妻子以及家人親戚,都沒有報警麼?」

  劉遠發現一個破綻。

  「那個時候正是去廣省打工的熱潮時期,許多鄉里人都紛紛趕去那邊淘金,也有不少跟這邊從此斷絕關係在那邊重新另娶另嫁的。所以有可能……並沒有以為失蹤。」

  馬順搖搖頭。

  「這都什麼事!」

  劉遠也跟著搖了搖頭。

  「總歸情況就是這樣!井月庵那邊案情複雜,但是證據明顯,而且八婆姑也都有主動供述交代。除了二十年前那名兇手的屍體還沒找到外,其餘算是沒有太大問題。而後別墅那邊受害者身份還沒有完全調查出來,後續說不定會變成無人認領的情況。最麻煩的居然還是懸崖拋屍的連環殺人案件,案件現場證據太少,目前還無法完全鎖定到關二身上。」

  馬順做出最後總結。

  說實話,一場持續二十年,受害者人數多達二十多位的惡性凌虐兇殺案件,能夠在短時間破獲到這種程度,任何一個辦案警察都有資格挺胸抬頭自覺驕傲了。

  儘管這其中離不開異地支援警察的幫助,特別是李思語和李一鐸的奮不顧身,甚至還要再加上那隻不可思議的神奇的了不起的警貓;但是終歸如此兇殘的犯案兇手,被一個不漏被全部逮捕,也多虧了大家的辛苦和努力。

  案子基本明了,只剩下後面的收尾工作,大家終於能夠鬆一口氣了。

  唯獨只有劉遠。

  末尾的縫縫補補,都該由他來負責。

  案件結束的略微突兀,實在因為寫的有點肆無忌憚被警告了,抱歉。

  但總歸劇情還有犯罪邏輯是完整的,可能會有些小漏洞,感謝指出來我再慢慢彌補和修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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