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兒子有那麼重要嗎
第592章 兒子有那麼重要嗎
「嬰兒？」
從便桶里分撿出來的細小骨頭，讓勘察民警臉色鐵青。
「頭呢？」
發現骸骨中少了最明顯也是最關鍵的東西，吳大鵬更是忍不住咆哮出聲。
周圍的其他警察，一個個表情也都非常難看。這不是他們希望找到的東西，但現實的殘酷卻讓他們不得不接受關二進一步的殘忍程度。
甚至不需要怎麼分析，大家就能夠對當時發生了什麼進行猜測。
以關二的禽獸程度，他想要兒子，為此不惜將被他抓住的女人囚禁到這種地方再予以施暴。而後女人被囚禁很長時間，有多麼悲慘自是不提，最後在這種不談任何衛生以及接生條件的情況下，生下來的可能是女嬰。然後……被關二殘忍殺死，屍體當著女人的面丟進便桶。女人或許是產後出事，或許是親眼看到這一幕做了什麼，也被關二殺害。
除此之外，應該不存在別的可能了吧？
從逮捕關二到現在調查到的所有情況，都是這個畜生對女人施暴以及想方設法讓自己再有一個兒子的各種犯罪行為。
八婆姑的執念已經被交代清楚，只是為了她的親生兒子能夠傳宗接代以後有人照顧。傻胖子不用多提，關二才是真正的惡行累累肆無忌憚到讓所有人都感覺驚悚的程度。
林戈甚至都覺得，關二之所以再搞不出來第二個兒子，就是老天對他的報應！
這個喪盡天良的東西，他所做的那些事兒，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啊！
至於受害骸骨的頭……
警察們緊張又憤怒的對整個井月庵各種翻找，然而從上午一直找到下午即將黃昏，也依然沒能將那個無辜嬰兒的頭骨給找出來。
「是不是……被銷毀了？畢竟剛出生的孩子，骨頭很軟……」
一名警察低聲說著看向吳大鵬。
「……」
吳大鵬臉色難看沒有作聲。
「希望頭骨只是被毀掉，這個案子千萬不要再出現任何波瀾了！相關受害者十五名，算上嬰兒十六名；密室里再沒有發現其他受害者遺體，老天爺這已經很多受害者了啊！」
另一名姓孫的年輕警察像是在向誰祈禱一樣的說著，實在不希望看到這個案子再有反覆。
實在太殘忍了啊！眼前的情形已經是在挑戰他作為警察所能夠承受的心理極限。千萬不要再死人了，這樣的罪惡已經足夠了，千不要再有無辜者受害了行不行！
「唔……」
吳大鵬不置可否，畢竟這種是不是祈求就能改寫的。犯罪者這種玩意兒，他可不因為警察不同意，就老老實實不再做壞事。
他轉頭看向這名詢問的警察，提出一個問題。
「小孫，你覺得八婆姑知不知道這間密室？」
姓孫的警察愣一下，想一想點頭道：「肯定是知道的吧？這裡是她的井月庵啊，怎麼可能還有她不知道的地方？再說關二把受害人囚禁在這裡不是一天兩天，按照受害嬰兒的說法來考慮，至少是一年左右的時間吧？這麼長時間的吃喝拉撒，八婆姑怎麼可能不知情？而且這密室說實話隔音效果也不強，受害人聽到外面動靜說不定呼喊求救。這種情況下如果沒有八婆姑幫忙掩飾，這一年期間其他來上香求神的人，再怎麼也應該有人察覺到不對勁才對。」
把數位相機空間幾乎塞滿的一名現勘走過來，點頭附和道：「沒錯！八婆姑肯定是知情的！但是她在局裡交代了那麼多東西，為什麼卻要瞞著這間密室，這裡面肯定還有問題！」
「那就說明，這個案子裡面肯定還有什麼我們沒搞清楚的情況！既然沒搞清楚，怎麼能說這個案子再沒有任何波瀾？」
吳大鵬瞪了姓孫的警察一眼。
這人語塞，一時也說不出話來。
「咪咪呢？」
辛苦翻找一天，又去了一趟那個差一點讓她出大事的房間，李思語轉身回來的時候發現林戈不見了。
「還在裡面呢！」
查看相機內照片的現勘指了指下水道。
李思語點頭道謝，避過一名從下面鑽出來的警察，自己再下到排水渠當中，彎腰往裡面張望。
排水渠里黑漆漆的，看不見什麼東西甚至還讓人感覺有些恐怖。李思語矮身鑽進密室中，發現裡面已經被搜查的差不多了，就連地面都被颳了一層，排除了藏匿證物的可能。此外裡面能夠帶走的東西基本也被全部搬了出去，只留下光禿禿的密室看起來越發詭異。而且咪咪並不在密室裡面，只有兩名警察還在敲打牆壁。
李思語愣了一下，不是說咪咪在裡面麼？
「咪咪？」
李思語呼喚兩聲，卻沒有得到回應。她從密室里鑽出來，又去井月庵其他地方找了找，也依然沒有發現林戈的蹤影。
頓時，不僅李思語，就連現場其他警察也都緊張起來。
警貓憑空失蹤？
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媽的！這個案子難道還要再出現什麼意外情況？
「嗷嗚~」
所幸就在這時候，主殿三樓那邊忽然傳來林戈示警的叫聲。
「它是怎麼過去的？」
拿著相機的現勘愣了一下。
明明剛才自己拍照的時候，這隻貓都還在密室里轉悠。怎麼自己先它一步爬出來，它卻瞬移一樣去了那麼遠的地方？
「從排水渠里走的吧？」
吳大鵬倒是猜到了可能性，見咪咪還在樓頂不停的叫，趕緊帶人趕了上去。
一行人很快從主殿右側偏房的木製樓梯上到三樓，卻愕然發現咪咪不知道怎麼爬到了房頂的橫樑上。它在橫樑上立柱和橫樑之間用爪子刨著什麼東西，用力極大木屑翻飛。而後隨著一層木板被這隻貓抓破，眾人不敢置信的看見咪咪從那個不應該存在的空隙里掏了一個骷髏頭出來，爪子勾著眼孔位置將它舉高。
那是一個很小的頭骨，看起來像是醫生用的那種石膏模型。但是對於警察來說……真假還是很容易分辨的，特別是骨頭表面不均勻的各種變色。
「頭骨……被藏在那種地方？為什麼？」
吳大鵬眯起眼睛。
現場沒有梯子，幾名警察搭起人梯，讓姓孫的年輕警察踩著肩膀上去，從林戈手中把那個頭骨接了過來。
小孫把頭骨遞給下面的警察後，並沒有下去而是雙手一撐爬上橫樑。
橫樑上有著厚厚的灰塵，瞬間就把他手中的手套弄的亂七八糟。他低著頭蹲在橫樑上，從胸口口袋取出手電筒往存放頭骨的地方檢查。發現只是一個木頭之間的空隙空間，裡面除了木屑木渣外沒有別的東西。甚至周圍除了自己爬上來造成的痕跡以及貓爪印外，再沒有其他人近期上來過的痕跡，灰塵分布也很平均。
「小孫，發現了什麼嗎？」
吳大鵬在下面不安的詢問。
然而不等小孫回答下面吳大鵬的詢問，他就愕然看見林戈把頭骨放到他身邊，再爬到他身上再從他肩膀處跳下去，站穩在橫樑上，又徑直朝直線對面的橫樑另一頭走過去。
「不會吧？」
所有警察都愣了一下，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真是……造孽啊！」
林戈眯著眼睛面無表情，瞳孔在這種略暗的環境裡甚至變得十分圓，顯得眼睛大的誇張。
從發現屍體沒了頭骨開始，他就在井月庵里瘋狂的尋找，但始終一無所獲。直到再一次去到八婆姑臥室旁的房間看到被拿走的六臂鬼圖後的空白牆面，林戈才猜想到一種可能。
八婆姑作為井月庵唯一的女道，又處心竭慮供奉鬼圖只為讓兒子還陽，或許還指望兒子開智，難道她只會在這邊偷偷的供奉嗎？
林戈不相信八婆姑會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明顯對兒子並不關心的關二身上，但是之前警方對整個井月庵已經搜索過一遍，當然之後還會搜索第二遍第三遍甚至搬來更專業的儀器進行更細緻的調查，可沒有找到相關線索也是事實。總之殺人拋屍的儀式都是關二和傻胖子在做，難道八婆姑真的就事不關己是在這裡靜靜燒香？
從一開始，林戈就覺得這裡面有問題。
然後屍體頭骨消失了。
說難聽一點頭骨自古以來蠻荒時期就被用作祭祀或者類似含義的工具，甚至還拿它做酒具什麼的。於是林戈將這件事懷疑到了八婆姑身上，然後開始針對狹窄地方繼續尋找。
終於……房梁頂端這種一般人不會上來，放眼望去看不出異常，也不會特別細緻翻找的地方，就被林戈尋了上來。
來到那個藏匿頭骨的地方的時候，只輕輕腳踩下去，林戈就發現了異常。
果然用力一刨，就發現腳下只是一塊同色木板。
頭骨就在裡面。
那麼……頭頂這些個房梁，頭骨會有幾個？
在恍然大悟的一眾警察的接力攀爬以及暴力頂撬之後，其餘房梁末端空格當中的五個頭骨，也都被找到並且取了下來。
六個慘白的小小頭骨，被放置在殿頂橫豎交叉的三根橫樑上，形成一個標準的六邊形。
六邊形的中間，正對應的是一樓的神像。
每一個來到井月庵的人都會在神像面前燒香並且跪拜祈禱，也就完成了八婆姑的需求。
用迷信或者玄幻的說法，這叫香火神力或者願力的轉移。
讓每一個香客都幫她祭祀六臂惡鬼，這就是八婆姑的目的，她甚至具備殺死櫻兒的嫌疑！
「開……什麼玩笑！」
所有警察咬牙切齒，李思語更是捂著嘴跑出去吐了好幾次。這個世界上比殺人更加殘忍的事，就是害死無辜的孩子，而且還是剛出生最純淨不帶任何因果罪孽的新生兒。
孩子還沒睜開眼睛，還沒看到這個或許對他們而言並不算美麗的世界啊！
結果……
關二和八婆姑兩口子，卻做能夠做到如此殘忍。
消息傳回市局，頓時再一次引發轟動！受害人數量從十五個增長到二十一個，這麼嚴重的事情其實已經有所預料。但兇手居然連剛出生的孩子也不放過，卻讓所有人措不及防。
市局緊急派人再次對關二和八婆姑進行提審，甚至意圖向上面申請違紀手段，只可惜這一點被劉遠否決了。
不過終究沒至於這麼麻煩。
密室被找到，六個儀式頭骨也被發現，八婆姑內心硬撐著的最後指望被徹底粉碎。她終於不再對抗審問，於第二天老老實實交代了自己所有的所作所為。
和林戈以及辦案警察們猜測的一樣，放置頭骨的行為是八婆姑親手所為。甚至她『用』到的櫻兒頭骨和密室里那個也不相關，是她自己生下來又被關二丟棄的六個女嬰。
換言之，實際受害者是二十二人，其中六人是八婆姑和關二的親生女兒。
這個消息……觸目驚心，讓所有人目瞪口呆。
而八婆姑將親釹兒頭骨洗淨放在主觀樓頂，並且供奉惡鬼的行為，更是讓所有人感覺三觀受到嚴重衝擊。
怎麼可能做到這種地步？
迷信不可怕！重男輕女也不可怕！
但是兩者結合起來把事情做到這種慘無人道的程度，就實在讓人懷疑眼前這女人到底還是不是人了。
親生兒子帶個把兒，哪怕是個傻子外加天閹，八婆姑也把他當寶，想盡一切辦法只希望他能還陽，讓他未來生活更好。
而六個女兒……剛出生就被……屍體還要被……
這簡直，無法理喻！
聽到這個消息的警察們只感覺頭皮發麻，看八婆姑就仿佛看見惡鬼一樣。
然而這個惡鬼，卻振振有詞。
八婆姑表示將頭骨藏在主觀樓頂施展儀式，並且供奉惡鬼的行為，其實並非她首創。
這件事果然涉及到了二十年前的殺人拋屍事件，作案者果然也另有其人。
根據八婆姑的交代，想出這一套『儀式』的人是她的師父，也就是井月庵的前代觀主。
當年時候百岩市周邊重男輕女現象十分嚴重，被拋棄販賣或者丟到孤兒院的女嬰非常之多；八婆姑就是一個被前代觀主撿來的被拋棄女嬰，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到底是誰。而前代觀主將她撿回來並且當做親女兒撫養，其實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將八婆姑偽裝成自己的親生兒子，哄騙愚昧百姓，用以證明井月庵確實存在讓不孕者生孩子的道法！因為作為一個女觀又沒有丈夫，她能夠憑空生下一個孩子，甚至還是個兒子，這難道不夠神奇嗎？
「我從小被當做男孩兒養大，直到你們口中的連環殺人案事發，我師父逃走之後再沒有回來。」
穿著藍色囚服，手上拷著手銬的八婆姑，明明才五十多歲，看起來卻好像七八十歲的老人。她的頭髮被強制剪短，以至於人看著特別消瘦，臉色更是蠟黃。
她靜靜的看著對面的警察，輕聲道：「我沒有上過一天學，也不認識幾個字。但是按照當年師父教導我的東西，還是讓那些人都相信了我的話。那件案子被警方發現之後，師父逃走犯案的人找上門來，我就跟他說儀式不是一次就能弄好的，需要有頭有尾。以祭祀為頭，再誠心祈禱五年，然後再以祭祀結尾，就能實現心愿。我當時只想著拖延五年再說，說不定到時候他就不會再找上來了。可沒想才沒過多久，我女扮男裝的事被殺了公公和大伯逃上山的關二發現，他趁夜強暴了我，還讓我懷了孩子……」
說到這裡，八婆姑頓一下道：「孩子還小的時候，只知道他有點傻，別的方面沒什麼問題，我也就沒有多想。而後那人等了五年再次殺人，不久之後找上井月庵，被我求關二給殺死了。」
「兇手……被關二殺了？」
審訊員和記錄員都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向八婆姑。
「殺了。」
八婆姑毫不遲疑的點頭，「屍體就埋在林子裡，具體地方我也已經忘了。因為他殺過人是偷偷的過來的，誰也不知道他和井月庵的關係，所以也就至今都沒有被發現。然後又過了五年，兒子的情況越來越糟糕，關二當時靠我養著卻也沒有辦法，只能帶他去好幾家醫院，卻也沒有治好。於是我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從師傅教給我的那些東西裡面找辦法。呵呵……我翻到了師傅藏起來的那張六臂鬼王圖，師傅就是通過它讓那人殺人祭祀的。我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祈求鬼王幫忙……」
「也就是說，明明是你自己想出來哄騙那人的假話，到最後你自己都相信了，並且接下來繼續按照五年一次的祭鬼行為，讓關二和你漸漸長大的兒子幫你殺人？」
一直快速動筆的記錄員忍不住開口。
「不是騙人，鬼王圖一隻手指天、五隻手收祭品，當然需要五個祭品才有用？我騙他只是騙他五年的事，還害得我繼續儀式也要等待五年一回，法子本身肯定沒有問題！」
八婆姑忍不住反駁。
見對面兩人都看著自己，八婆姑認真解釋道：「我當時想著只要再湊兩個祭品就夠了，可誰想關二沒用，只弄死了一個人，這人數就還是不夠。然後那時候兒子又被查出來天閹，我又沒能再生第二個兒子，關二對我的態度就變了。他雖然因為要我的錢還幫我辦兒子的事，但不再聽我的話，開始做各種壞事。」
說到這裡，八婆姑冷笑道：「畢竟殺過人麼，關二膽子大了什麼都不怕了，什麼囚禁殺人逼人給他生兒子的事都幹得出來。人殺的越多就越肆無忌憚，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也就是他還需要我賺錢給他花銷，再加上我也能生，這才沒有殺我和兒子。否則我估計我們母子倆，其實早就成了他的眼中釘。至於你們說的密室里那個人，她長的特別漂亮，人也比我年輕，被關二在裡面養了一年多。結果她也不爭氣，生了個女兒！關二當時惱火把孩子溺死了，那女人當場崩潰也被關二殺死。呵呵……長得漂亮有什麼用？我把那孩子的頭弄出來砸碎了，磨成粉灑進香爐里，讓她膽敢跟我搶男人，讓她的野種膽敢搶我兒子的東西！」
八婆姑的表情猙獰仿佛惡鬼，咬牙切齒的模樣讓審訊室以及監控室里的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這女人……瘋了啊！
眾人忍不住嘆息。
(本章完)
「嬰兒？」
從便桶里分撿出來的細小骨頭，讓勘察民警臉色鐵青。
「頭呢？」
發現骸骨中少了最明顯也是最關鍵的東西，吳大鵬更是忍不住咆哮出聲。
周圍的其他警察，一個個表情也都非常難看。這不是他們希望找到的東西，但現實的殘酷卻讓他們不得不接受關二進一步的殘忍程度。
甚至不需要怎麼分析，大家就能夠對當時發生了什麼進行猜測。
以關二的禽獸程度，他想要兒子，為此不惜將被他抓住的女人囚禁到這種地方再予以施暴。而後女人被囚禁很長時間，有多麼悲慘自是不提，最後在這種不談任何衛生以及接生條件的情況下，生下來的可能是女嬰。然後……被關二殘忍殺死，屍體當著女人的面丟進便桶。女人或許是產後出事，或許是親眼看到這一幕做了什麼，也被關二殺害。
除此之外，應該不存在別的可能了吧？
從逮捕關二到現在調查到的所有情況，都是這個畜生對女人施暴以及想方設法讓自己再有一個兒子的各種犯罪行為。
八婆姑的執念已經被交代清楚，只是為了她的親生兒子能夠傳宗接代以後有人照顧。傻胖子不用多提，關二才是真正的惡行累累肆無忌憚到讓所有人都感覺驚悚的程度。
林戈甚至都覺得，關二之所以再搞不出來第二個兒子，就是老天對他的報應！
這個喪盡天良的東西，他所做的那些事兒，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啊！
至於受害骸骨的頭……
警察們緊張又憤怒的對整個井月庵各種翻找，然而從上午一直找到下午即將黃昏，也依然沒能將那個無辜嬰兒的頭骨給找出來。
「是不是……被銷毀了？畢竟剛出生的孩子，骨頭很軟……」
一名警察低聲說著看向吳大鵬。
「……」
吳大鵬臉色難看沒有作聲。
「希望頭骨只是被毀掉，這個案子千萬不要再出現任何波瀾了！相關受害者十五名，算上嬰兒十六名；密室里再沒有發現其他受害者遺體，老天爺這已經很多受害者了啊！」
另一名姓孫的年輕警察像是在向誰祈禱一樣的說著，實在不希望看到這個案子再有反覆。
實在太殘忍了啊！眼前的情形已經是在挑戰他作為警察所能夠承受的心理極限。千萬不要再死人了，這樣的罪惡已經足夠了，千不要再有無辜者受害了行不行！
「唔……」
吳大鵬不置可否，畢竟這種是不是祈求就能改寫的。犯罪者這種玩意兒，他可不因為警察不同意，就老老實實不再做壞事。
他轉頭看向這名詢問的警察，提出一個問題。
「小孫，你覺得八婆姑知不知道這間密室？」
姓孫的警察愣一下，想一想點頭道：「肯定是知道的吧？這裡是她的井月庵啊，怎麼可能還有她不知道的地方？再說關二把受害人囚禁在這裡不是一天兩天，按照受害嬰兒的說法來考慮，至少是一年左右的時間吧？這麼長時間的吃喝拉撒，八婆姑怎麼可能不知情？而且這密室說實話隔音效果也不強，受害人聽到外面動靜說不定呼喊求救。這種情況下如果沒有八婆姑幫忙掩飾，這一年期間其他來上香求神的人，再怎麼也應該有人察覺到不對勁才對。」
把數位相機空間幾乎塞滿的一名現勘走過來，點頭附和道：「沒錯！八婆姑肯定是知情的！但是她在局裡交代了那麼多東西，為什麼卻要瞞著這間密室，這裡面肯定還有問題！」
「那就說明，這個案子裡面肯定還有什麼我們沒搞清楚的情況！既然沒搞清楚，怎麼能說這個案子再沒有任何波瀾？」
吳大鵬瞪了姓孫的警察一眼。
這人語塞，一時也說不出話來。
「咪咪呢？」
辛苦翻找一天，又去了一趟那個差一點讓她出大事的房間，李思語轉身回來的時候發現林戈不見了。
「還在裡面呢！」
查看相機內照片的現勘指了指下水道。
李思語點頭道謝，避過一名從下面鑽出來的警察，自己再下到排水渠當中，彎腰往裡面張望。
排水渠里黑漆漆的，看不見什麼東西甚至還讓人感覺有些恐怖。李思語矮身鑽進密室中，發現裡面已經被搜查的差不多了，就連地面都被颳了一層，排除了藏匿證物的可能。此外裡面能夠帶走的東西基本也被全部搬了出去，只留下光禿禿的密室看起來越發詭異。而且咪咪並不在密室裡面，只有兩名警察還在敲打牆壁。
李思語愣了一下，不是說咪咪在裡面麼？
「咪咪？」
李思語呼喚兩聲，卻沒有得到回應。她從密室里鑽出來，又去井月庵其他地方找了找，也依然沒有發現林戈的蹤影。
頓時，不僅李思語，就連現場其他警察也都緊張起來。
警貓憑空失蹤？
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媽的！這個案子難道還要再出現什麼意外情況？
「嗷嗚~」
所幸就在這時候，主殿三樓那邊忽然傳來林戈示警的叫聲。
「它是怎麼過去的？」
拿著相機的現勘愣了一下。
明明剛才自己拍照的時候，這隻貓都還在密室里轉悠。怎麼自己先它一步爬出來，它卻瞬移一樣去了那麼遠的地方？
「從排水渠里走的吧？」
吳大鵬倒是猜到了可能性，見咪咪還在樓頂不停的叫，趕緊帶人趕了上去。
一行人很快從主殿右側偏房的木製樓梯上到三樓，卻愕然發現咪咪不知道怎麼爬到了房頂的橫樑上。它在橫樑上立柱和橫樑之間用爪子刨著什麼東西，用力極大木屑翻飛。而後隨著一層木板被這隻貓抓破，眾人不敢置信的看見咪咪從那個不應該存在的空隙里掏了一個骷髏頭出來，爪子勾著眼孔位置將它舉高。
那是一個很小的頭骨，看起來像是醫生用的那種石膏模型。但是對於警察來說……真假還是很容易分辨的，特別是骨頭表面不均勻的各種變色。
「頭骨……被藏在那種地方？為什麼？」
吳大鵬眯起眼睛。
現場沒有梯子，幾名警察搭起人梯，讓姓孫的年輕警察踩著肩膀上去，從林戈手中把那個頭骨接了過來。
小孫把頭骨遞給下面的警察後，並沒有下去而是雙手一撐爬上橫樑。
橫樑上有著厚厚的灰塵，瞬間就把他手中的手套弄的亂七八糟。他低著頭蹲在橫樑上，從胸口口袋取出手電筒往存放頭骨的地方檢查。發現只是一個木頭之間的空隙空間，裡面除了木屑木渣外沒有別的東西。甚至周圍除了自己爬上來造成的痕跡以及貓爪印外，再沒有其他人近期上來過的痕跡，灰塵分布也很平均。
「小孫，發現了什麼嗎？」
吳大鵬在下面不安的詢問。
然而不等小孫回答下面吳大鵬的詢問，他就愕然看見林戈把頭骨放到他身邊，再爬到他身上再從他肩膀處跳下去，站穩在橫樑上，又徑直朝直線對面的橫樑另一頭走過去。
「不會吧？」
所有警察都愣了一下，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真是……造孽啊！」
林戈眯著眼睛面無表情，瞳孔在這種略暗的環境裡甚至變得十分圓，顯得眼睛大的誇張。
從發現屍體沒了頭骨開始，他就在井月庵里瘋狂的尋找，但始終一無所獲。直到再一次去到八婆姑臥室旁的房間看到被拿走的六臂鬼圖後的空白牆面，林戈才猜想到一種可能。
八婆姑作為井月庵唯一的女道，又處心竭慮供奉鬼圖只為讓兒子還陽，或許還指望兒子開智，難道她只會在這邊偷偷的供奉嗎？
林戈不相信八婆姑會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明顯對兒子並不關心的關二身上，但是之前警方對整個井月庵已經搜索過一遍，當然之後還會搜索第二遍第三遍甚至搬來更專業的儀器進行更細緻的調查，可沒有找到相關線索也是事實。總之殺人拋屍的儀式都是關二和傻胖子在做，難道八婆姑真的就事不關己是在這裡靜靜燒香？
從一開始，林戈就覺得這裡面有問題。
然後屍體頭骨消失了。
說難聽一點頭骨自古以來蠻荒時期就被用作祭祀或者類似含義的工具，甚至還拿它做酒具什麼的。於是林戈將這件事懷疑到了八婆姑身上，然後開始針對狹窄地方繼續尋找。
終於……房梁頂端這種一般人不會上來，放眼望去看不出異常，也不會特別細緻翻找的地方，就被林戈尋了上來。
來到那個藏匿頭骨的地方的時候，只輕輕腳踩下去，林戈就發現了異常。
果然用力一刨，就發現腳下只是一塊同色木板。
頭骨就在裡面。
那麼……頭頂這些個房梁，頭骨會有幾個？
在恍然大悟的一眾警察的接力攀爬以及暴力頂撬之後，其餘房梁末端空格當中的五個頭骨，也都被找到並且取了下來。
六個慘白的小小頭骨，被放置在殿頂橫豎交叉的三根橫樑上，形成一個標準的六邊形。
六邊形的中間，正對應的是一樓的神像。
每一個來到井月庵的人都會在神像面前燒香並且跪拜祈禱，也就完成了八婆姑的需求。
用迷信或者玄幻的說法，這叫香火神力或者願力的轉移。
讓每一個香客都幫她祭祀六臂惡鬼，這就是八婆姑的目的，她甚至具備殺死櫻兒的嫌疑！
「開……什麼玩笑！」
所有警察咬牙切齒，李思語更是捂著嘴跑出去吐了好幾次。這個世界上比殺人更加殘忍的事，就是害死無辜的孩子，而且還是剛出生最純淨不帶任何因果罪孽的新生兒。
孩子還沒睜開眼睛，還沒看到這個或許對他們而言並不算美麗的世界啊！
結果……
關二和八婆姑兩口子，卻做能夠做到如此殘忍。
消息傳回市局，頓時再一次引發轟動！受害人數量從十五個增長到二十一個，這麼嚴重的事情其實已經有所預料。但兇手居然連剛出生的孩子也不放過，卻讓所有人措不及防。
市局緊急派人再次對關二和八婆姑進行提審，甚至意圖向上面申請違紀手段，只可惜這一點被劉遠否決了。
不過終究沒至於這麼麻煩。
密室被找到，六個儀式頭骨也被發現，八婆姑內心硬撐著的最後指望被徹底粉碎。她終於不再對抗審問，於第二天老老實實交代了自己所有的所作所為。
和林戈以及辦案警察們猜測的一樣，放置頭骨的行為是八婆姑親手所為。甚至她『用』到的櫻兒頭骨和密室里那個也不相關，是她自己生下來又被關二丟棄的六個女嬰。
換言之，實際受害者是二十二人，其中六人是八婆姑和關二的親生女兒。
這個消息……觸目驚心，讓所有人目瞪口呆。
而八婆姑將親釹兒頭骨洗淨放在主觀樓頂，並且供奉惡鬼的行為，更是讓所有人感覺三觀受到嚴重衝擊。
怎麼可能做到這種地步？
迷信不可怕！重男輕女也不可怕！
但是兩者結合起來把事情做到這種慘無人道的程度，就實在讓人懷疑眼前這女人到底還是不是人了。
親生兒子帶個把兒，哪怕是個傻子外加天閹，八婆姑也把他當寶，想盡一切辦法只希望他能還陽，讓他未來生活更好。
而六個女兒……剛出生就被……屍體還要被……
這簡直，無法理喻！
聽到這個消息的警察們只感覺頭皮發麻，看八婆姑就仿佛看見惡鬼一樣。
然而這個惡鬼，卻振振有詞。
八婆姑表示將頭骨藏在主觀樓頂施展儀式，並且供奉惡鬼的行為，其實並非她首創。
這件事果然涉及到了二十年前的殺人拋屍事件，作案者果然也另有其人。
根據八婆姑的交代，想出這一套『儀式』的人是她的師父，也就是井月庵的前代觀主。
當年時候百岩市周邊重男輕女現象十分嚴重，被拋棄販賣或者丟到孤兒院的女嬰非常之多；八婆姑就是一個被前代觀主撿來的被拋棄女嬰，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到底是誰。而前代觀主將她撿回來並且當做親女兒撫養，其實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將八婆姑偽裝成自己的親生兒子，哄騙愚昧百姓，用以證明井月庵確實存在讓不孕者生孩子的道法！因為作為一個女觀又沒有丈夫，她能夠憑空生下一個孩子，甚至還是個兒子，這難道不夠神奇嗎？
「我從小被當做男孩兒養大，直到你們口中的連環殺人案事發，我師父逃走之後再沒有回來。」
穿著藍色囚服，手上拷著手銬的八婆姑，明明才五十多歲，看起來卻好像七八十歲的老人。她的頭髮被強制剪短，以至於人看著特別消瘦，臉色更是蠟黃。
她靜靜的看著對面的警察，輕聲道：「我沒有上過一天學，也不認識幾個字。但是按照當年師父教導我的東西，還是讓那些人都相信了我的話。那件案子被警方發現之後，師父逃走犯案的人找上門來，我就跟他說儀式不是一次就能弄好的，需要有頭有尾。以祭祀為頭，再誠心祈禱五年，然後再以祭祀結尾，就能實現心愿。我當時只想著拖延五年再說，說不定到時候他就不會再找上來了。可沒想才沒過多久，我女扮男裝的事被殺了公公和大伯逃上山的關二發現，他趁夜強暴了我，還讓我懷了孩子……」
說到這裡，八婆姑頓一下道：「孩子還小的時候，只知道他有點傻，別的方面沒什麼問題，我也就沒有多想。而後那人等了五年再次殺人，不久之後找上井月庵，被我求關二給殺死了。」
「兇手……被關二殺了？」
審訊員和記錄員都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向八婆姑。
「殺了。」
八婆姑毫不遲疑的點頭，「屍體就埋在林子裡，具體地方我也已經忘了。因為他殺過人是偷偷的過來的，誰也不知道他和井月庵的關係，所以也就至今都沒有被發現。然後又過了五年，兒子的情況越來越糟糕，關二當時靠我養著卻也沒有辦法，只能帶他去好幾家醫院，卻也沒有治好。於是我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從師傅教給我的那些東西裡面找辦法。呵呵……我翻到了師傅藏起來的那張六臂鬼王圖，師傅就是通過它讓那人殺人祭祀的。我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祈求鬼王幫忙……」
「也就是說，明明是你自己想出來哄騙那人的假話，到最後你自己都相信了，並且接下來繼續按照五年一次的祭鬼行為，讓關二和你漸漸長大的兒子幫你殺人？」
一直快速動筆的記錄員忍不住開口。
「不是騙人，鬼王圖一隻手指天、五隻手收祭品，當然需要五個祭品才有用？我騙他只是騙他五年的事，還害得我繼續儀式也要等待五年一回，法子本身肯定沒有問題！」
八婆姑忍不住反駁。
見對面兩人都看著自己，八婆姑認真解釋道：「我當時想著只要再湊兩個祭品就夠了，可誰想關二沒用，只弄死了一個人，這人數就還是不夠。然後那時候兒子又被查出來天閹，我又沒能再生第二個兒子，關二對我的態度就變了。他雖然因為要我的錢還幫我辦兒子的事，但不再聽我的話，開始做各種壞事。」
說到這裡，八婆姑冷笑道：「畢竟殺過人麼，關二膽子大了什麼都不怕了，什麼囚禁殺人逼人給他生兒子的事都幹得出來。人殺的越多就越肆無忌憚，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也就是他還需要我賺錢給他花銷，再加上我也能生，這才沒有殺我和兒子。否則我估計我們母子倆，其實早就成了他的眼中釘。至於你們說的密室里那個人，她長的特別漂亮，人也比我年輕，被關二在裡面養了一年多。結果她也不爭氣，生了個女兒！關二當時惱火把孩子溺死了，那女人當場崩潰也被關二殺死。呵呵……長得漂亮有什麼用？我把那孩子的頭弄出來砸碎了，磨成粉灑進香爐里，讓她膽敢跟我搶男人，讓她的野種膽敢搶我兒子的東西！」
八婆姑的表情猙獰仿佛惡鬼，咬牙切齒的模樣讓審訊室以及監控室里的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這女人……瘋了啊！
眾人忍不住嘆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