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鄉間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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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0章 鄉間小事

  回到村子,幾名好奇的李家村村民果然還等在祠堂外面老樁子樹底下。

  聽到說道姑奶奶沒意見,幾個人都鬆了一口氣,然後各自有事兒要忙就分開散去。只留下一個祠祝大嬸拿著個本子筆,過來和李思語商量今明兩天要花的那些錢的明細。

  認祖歸宗是一件簡單事兒,但說要讓所有村民接受她,該花錢的地方也不少。

  林戈不知道李思語存了多少錢,可只看這一筆筆從鞭炮禮花到請客吃飯,再到各家禮物老人紅包等等的帳單,兩萬塊錢眨眼就出去了。大嬸兒甚至還覺得場面不夠,認為應該搞的更大氣一些才能給李長根家增添面子。最好啊能讓鞭炮聲紅紅珊珊響徹天際,流水席不限量的讓周圍十里八鄉都來吃,這樣才能讓鄉里人都知道李長根一脈回宗了。再遷墳之後才能知道這座碑底下埋得到底是誰是誰,即使李思語沒回來,過年清明也有人幫忙燒份紙錢添柱香,再幫忙說兩句祝福子孫的吉祥話……

  似乎經濟有些拮据,李思語一開始還有些猶豫。但是當聽到最後一句,她立即表示完全沒有問題,無論多少錢都要把這次的事搞好。

  然後,她找個藉口離開,偷偷摸摸去打電話了。

  林戈悄悄湊過去一聽才知道,李思語是在找蔣依依借錢。這是自己的事情她沒打算勞煩李一鐸,好姐妹孫暢跟自己一樣新人手裡沒什麼積蓄,也只能求蔣依依幫忙了。

  而蔣依依聽完李思語的話,毫不猶豫點頭答應,表示先轉兩萬過來,接下來需要多少隨時打電話。

  李思語趕緊紅著眼睛道謝。

  這錢花出去,很快立竿見影的整個李家村都熱鬧起來。各種採買搭棚的,給周邊鄉鄰送邀請的,還有將買來了大紅鞭炮繞著祠堂,繞著村子,繞著後面祖墳地纏上一圈又一圈的,到處都是幹活兒的人。祠祝大嬸提著個黑袋子,見到加入幫忙的人就塞盒煙,看到路過的也送兩根,將李思語回家的事情漸漸傳播遠去。

  要說這錢花的值不值?

  在林戈看來肯定是值的。

  儘管這眼皮底下每一個事兒都是花錢如流水,但只要能把事兒辦好,出點錢都是小事情。李思語的假期只有三天,今天已經是第二天了,換言之整個需要持續好幾天的程序,她做不完只能交給村里人。鄉鄰出力她出錢,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只要能把父母從那個悲傷之地遷過來,往後香火照顧,別的東西都無所謂。

  到了下午的時候,一眾李姓親人領著李思語來到祖墳給祖宗們磕頭,同時各種鞭炮又是不要錢的拼命不停的響。

  林戈已經被吵的徹底崩潰了,只感覺耳朵里都是噼里啪啦嗡嗡的聲音。甚至就算躲在房間擠進被子裡,這種炸響聲依然抑制不住,讓他實在煩不勝煩。

  村子裡把氣氛搞的非常熱鬧,也把村子裡狗啊貓啊都嚇的夠嗆,一個個老早溜出村子不知所蹤。只有林戈心裡還擔憂著李思語,哪裡能拋下她就這麼走掉?

  等她回來的時候,肯定是要第一時間安慰安慰她的。

  於是林戈只能強忍著煩躁在房間裡壓著耳朵,順便找東西轉移注意力。這時候他忽然就發現,掛在脖子上的那個掛墜的繩子,裡面塞的紙條似乎不是一般的東西。一開始還以為是錯覺,但是仔細觀察後林戈做出判斷,管子裡的紙似乎是從一個有國徽的黑白色紙片上裁剪的,被剪成一條條然後塞進裡面。由於剪出來的紙條非常細,所以一時林戈才沒有發現裡面的東西究竟是什麼。也就是這會兒他真的無聊了,這才從其中發現一個非常可疑的細節。

  心裡越發好奇,再加上一直也在苦思那道姑奶奶將這玩意兒交給自己的理由,於是林戈顧不得外面的響動,抱著這根吊墜繩開始研究起來。

  他很快找到這根塑料繩的繩結,稍微扯一下發現系的非常緊。但是這玩意兒難不住一隻靈活而且力氣很大的貓,林戈探出彎彎的指甲刺入繩縫慢慢勾拉,沒多久就把最麻煩的那根繩結給鬆開。然後按照順序一根根往外拽,很快將最多價值五毛錢的塑料吊墜跟這根有秘密的繩子拆解開。將因為打結而變得彎彎曲曲的塑料繩拽直一些,林戈再將裡面的細長紙條兒慢慢的全部倒出來。

  每根紙條的寬度大約只有兩毫米,剪裁有些粗糙甚至還有不小心剪斷的。但即使這樣,七八十條細紙片還是將床上鋪的滿滿當當。

  林戈摸了一下紙片材質,稍微有點軟。不過想想可能是幾十年前的東西,能保持上面墨跡不掉已經非常了不起了。而後隨著這些紙條擺放在眼前,林戈只稍微拿了四五條拼湊比對一下,就已經看出來這張紙原本是什麼東西。


  這是一張舊時代的戶口簿!

  和現在的彩色戶口簿紙張不同,以前的老式戶口簿就是一個本子,硬紙板封皮裡面是記錄各種信息的紙張,邊上打孔能夠拆卸增減。

  而出現在林戈面前的這些碎紙,就是戶口簿的第一頁和第二頁。之所以這麼判斷,是因為第一頁上面蓋著紅章,隱約還能拼湊出什麼公什麼局幾個字兒。而還有其他的碎紙上寫著類似個人信息的東西,判斷它屬於第二頁或者第一頁背面的內容也沒有問題。

  只是看到這裡林戈就納悶了,老婆婆將這個東西交給它,究竟是什麼意思?

  找他幫忙尋親?

  還是只是一個巧合?

  萬一那道姑奶奶只是手裡沒別的紙用,乾脆就把這大概率已經失效的戶口本兒裁剪了穿成許多掛墜,那他繼續在這邊拼圖猜測豈不是多此一舉?

  林戈有些拿不定主意。

  眼見這邊兒還是一樣熱鬧,李思語一時半會兒估計也回不來,林戈乾脆把這些紙條全部塞進被子裡面再把被子鋪好,然後轉身朝那座山再次奔跑過去。

  這次就比之前快多了,林戈只花了半個小時不到的時間,天還沒黑就再一次來到寺廟門口。

  只是很意外的,廟裡沒人。

  就連那五隻五彩斑斕的大公雞也不見了蹤影,實在讓林戈納悶。

  他在原地等了半個多小時,天徹底黑了也沒看到這位道姑奶奶回來,只好鬱悶的往回走。卻不想在村子口搭的棚子裡面,林戈忽然看到那老婆婆正被幾個老嬸子擁護著坐在裡面吃東西。

  在棚子旁邊,五隻大公雞四散著在地上啄食。聞著味兒忍著鞭炮聲的村子裡幾條狗,似乎挺害怕這幾隻大公雞的,一個個離的遠遠的小心翼翼往棚子裡張望。

  「我還以為……她不跟村里人往來,平時根本不下山來著。」

  林戈有些無語,這才知道自己白跑了一趟。主要是之前村子裡瀰漫著嗆人的火藥味兒,一時間他還真沒注意到這位道姑奶奶的味道。

  很快老婆婆也發現了林戈,但她看一眼就垂下眼眸,並沒有跟林戈交流的打算。

  旁邊一個年輕小媳婦兒給她端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麵食,老婆婆拿筷子簡單嘗了一口又對這小媳婦兒點點頭說了兩句話,頓時讓她還有跟在後面可能是婆婆的人喜笑顏開。

  林戈遠遠看了看,放棄了靠近湊熱鬧的打算。

  主要是護在老婆婆周圍的那五隻雞已經發現了他,一個個虎視眈眈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動手。

  得!

  道姑養的雞也有靈性,這特麼看家護院的本事比養狗還強。

  林戈不打算用自己的身體去體會被雞啄的滋味,於是繞個圈兒從另一個地方進去村子裡,重新回到房間。

  進屋一看,李思語已經回來了。

  雖然頭髮有些亂,人看起來也很辛苦,眼睛還紅彤彤的,但好歹精神還算不錯。

  林戈進門的時候她正在拼湊床上那些紙條兒,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又哪來的這個興趣。反正等林戈跳上床,發現那張紙已經被拼湊的差不多了,確實是一張老式戶口簿。

  「原來老婆婆的名字,叫方秀嬋啊!唔……荊市人?」

  荊市公安局的大紅印章讓林戈愣了一下,沒有想到當年這位方老婆婆是如何離開荊市來到這座大山裡面的。

  而且說實話荊市距離蒽市也不算遠吧?如果方老婆婆真的想要尋親,自己動不動也是很簡單的事情啊!去荊市找到公安戶籍辦,一般來說都能夠找到線索。

  「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兒!」

  猜到林戈的想法,李思語搖頭道:「我聽閆子墨說過,之前漳市、沙市、鍾市全部都歸荊市管轄,後來又各種拆分劃歸縣市,導致以前的戶籍記錄發生過許多錯漏。如果是近十幾二十年的人還好說,畢竟那時候已經有全國普查建立身份證制度了。可再往前的情況……單憑一個名字還有一個荊市範圍,要找人是很難的。甚至那個時候,一個人有好幾個名字都是常有的事兒。有的人甚至還有兩三個戶口簿,隨父母的一個,隨爺奶的一個,然後自己再單獨成戶拿一個……」

  「也就是說,僅憑一個名字和一個市級地址,要幫方老婆婆尋親並不容易?而且說實話以她的年齡,現在還能認識她的人,大概也沒有幾個了吧?」

  林戈有些發愁,這個忙到底是幫還是不幫呢?


  「道姑奶奶既然把這東西給你,肯定還是想讓我們幫忙。不過她也知道機會渺茫,所以就不直接跟我說,而是把東西交給你,看有沒有這個緣分或者機會。」

  李思語一邊猜測方老婆婆的想法,一邊掏出手機將拼成的這張紙拍照發給閆子墨。

  作為漳河派出所負責戶籍檔案的專業人士,這種事兒只有她才知道怎麼處理。如果連閆子墨都沒辦法找到方老婆婆的親人,那其他人就更加幫不上忙了。

  很快閆子墨就回信過來,表示這件事有些難度。除非說李思語能夠提供更多信息,否則整個老荊市當年叫方秀嬋的人說不定太多太多。

  那個年代的人取名,特別女性,往往就是秀、芝、燕、慧、芬、舒等幾個字兒。方姓也算是國內大姓,同名的人不知道能有多少,僅憑一個名字就想找到人,幾乎不可能。

  「如果知道年齡呢?或者我再幫忙問一下大概的地址?」

  李思語再次發問。

  「那還可以嘗試一下。」

  得到滿意答覆,李思語就主動出門去找道姑奶奶。她一開始還有些不好意思靠近,但很快被方老婆婆發現,主動招手示意李思語上前來。

  兩人寒暄一陣,李思語這才小心翼翼扯著話頭詢問道姑奶奶以前是哪兒的人。

  「我不記得了!以前的事兒啊,都忘的一乾二淨。呵呵……你問李老頭兒,村子裡老人都知道,我當年來到這邊的時候是個傻子,還被他們叫我傻姑吶。然後李家村好心,要給我找個婆家養著我,只是後來不知道怎麼搞的事情沒成。然後啊我就在山上住下,漸漸的呢也慢慢醒事兒,只可惜過去的事兒還是回想不起來啦!」

  方老婆婆面帶微笑說著,一副很灑脫的樣子,甚至還能開玩笑說自己當年是傻子的事情。

  但是李思語卻看的出來,道姑奶奶對自己的過去還是有些想法的。都說落葉歸根,她是否也會想家呢?一個人寧肯住在山上也不願融入李家村,是否因為這裡不是她的家?

  以她現在這個年紀,大概也會考慮死後埋在哪裡、將來有沒有人給她燒紙祭祀的問題吧?

  林戈抬頭跟李思語對視一眼,一齊暗自點頭。

  閆子墨今天晚上值班,李思語趁著睡覺的功夫跟她商量了一下找人的事情。依舊是一件麻煩事兒,但閆子墨還是答應幫忙想辦法,畢竟這原本就是戶籍警察的責任。

  今天是第三天,也是李思語能夠留在李家村的最後半天。

  村民們還有請來幫忙的人忙碌一夜,流水席面已經徹底擺起來。這會兒附近幾個村子的鄉親們也都得到消息,一個個大老早的就過來吃席,順便說兩句好聽話歡迎李思語認祖歸宗什麼的。大家來的時候也不用帶什麼東西,兩萬響五萬響甚至十萬響的鞭炮來到村口就這麼一點燃,噼里啪啦一陣響就代表又是一戶鄉親對李思語一家的認同。

  李思語站在村口忙的不可開交,招呼迎客甚至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但是林戈看得出來她是真的高興,因為就這短短几天功夫她就多了這麼多的善良親人。

  而且跟她那幾個不靠譜的叔伯親戚比起來,這邊的親人們對她更加善意更加友好,也沒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想法。雖然這邊的規矩多一些,這幾天也花了不少錢,但從此不再如無根浮萍,李思語還是很高興。她甚至有些浮想聯翩,好歹以後等自己結婚的時候,作為娘家這邊好歹有這麼多人看她出嫁,而並非孤零零一個人。

  林戈也替李思語感到高興,終究這一趟還算順利,沒有什麼么蛾子也沒發生什麼倒灶人心的事兒。

  雖然這壞女人承諾的旅遊啊風景啊什麼的全部是騙貓的,過來這三天除了辛苦外根本沒到什麼地方去玩兒,但想到李思語的情況,林戈還是決定原諒她。

  到了下午一點多鐘,就算再依依不捨,李思語也需要返回漳市了。

  村民們知道這丫頭是個警察,是在為國家工作,也就沒提強留的話。只是各種大包小包的禮物土特產幫忙塞了滿滿一三蹦子,以至於連林戈都沒有坐的位置,只能蹲在一床大棉絮上面。

  說實話,這玩意兒不值幾個錢!從這邊要換幾趟車才能回去漳市,攜帶著幾床大棉絮也確實麻煩。

  但畢竟是鄉親們的心意,再加上送棉絮的大嬸笑著說這是『結婚鋪床』的席面兒,李思語也就只能紅著臉接受了。

  別的還有一袋子花生乾貨,一袋子過年時候剛打的糍粑,還有兩雙手工布鞋什麼的,都是大家的心意。就連道姑奶奶也讓人給李思語送來一個供奉在佛像面前十幾年的棗木牌牌,上面刻著一個象形的李字,被李思語當寶一樣掛在脖子上。然後開三輪車的李家族兄直接花近兩個小時幫忙把李思語送到蒽市汽車站,總算免了她轉車之苦。

  族兄幫忙將這些東西塞進長途大巴行李艙,這才跟李思語告辭離開。他還得再往回開兩個小時才能到家,這來往一趟也是相當不容易。

  坐在大巴車裡,李思語整個人終於輕鬆許多。回想這三天來的辛苦還有經歷,李思語一邊等發車一邊把林戈抱在懷裡摩挲,臉上帶著讓人不自覺看過來的美麗笑容。

  「真好啊!對不對?」

  「嗷!」

  一人一貓交流一陣,放鬆下來都感覺渾身疲憊。拿出手機看看時間,距離發車還有半個多小時。但偏偏李思語又累的不想動,於是就讓林戈自己在周圍溜達但是別出去。

  這時候,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的小孩兒穿著髒兮兮的校服走上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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