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各自的手段
第323章 各自的手段
方圓十里沒有半點燈光的荒野，冷風帶著嚴寒遮蔽視線。
警笛無聲的閃爍著紅藍色的光芒，也映照著雷漢秦那張陰晴不定的臉色。
他的內心很想繼續追蹤那個嫌疑人車輛，實在不想眼睜睜看著嫌疑人溜走。要知道之前路邊攝像頭曾經顯示，警車距離嫌疑車輛最近的時候，只有區區不到一公里距離。
但是……人民警察，最重要的前面『人民』二字。
無論緝毒警察也好，刑偵警察也罷，甚至哪怕後勤警察又如何？當發現可能存在有人生命安全遭受威脅的時候，第一時間毫不猶豫救助，是警察不存在討價還價的必須事項。
如果是在城裡還好，耽擱一會兒總能找到頂崗的。但是這會兒是在郊區，方圓幾十里沒有一個派出所，這件事只能由雷漢秦一行人自己來做。
「隊長，確實是一輛車摔下去了。是個小麵包，已經摔的不成樣子。」
攀附著濕滑的石丘和到處是冰雪的台階站在半山腰，手下一名警察艱難依靠著背後石塊。他一隻手拿著手電筒，一隻手抓著一簇頑強茅草，對著胸前對講機道：「視線太差了，暫時無法確定還有沒有生還者。不過有人死了是肯定的，我隱約能看到血跡以及殘肢。另外這邊只能走到這種程度了，根本不是下去的路。而且我這個位置的風很大，也沒有踏腳的地方，稍微不小心就很容易踩空掉下去。而且我感覺風好像越來越大了，沒有支撐點根本站不住啊！」
「先注意自身安全！確定那邊沒有路，就先上來。」
雷漢秦面無表情的囑咐手下隊員，再繼續道：「老何，你們那邊情況怎麼樣？有沒有找到下橋的路？」
「越走越遠了！」
對講機里傳來一個雜音很大的嗓門，「沒有當地人帶路，咱們根本找不到具體方位。我甚至懷疑不是從這邊下來的，可能需要找一條那種十八拐的小路。」
「那就去找附近的當地人！」
雷漢秦斬釘截鐵，哪怕雪花已經在他身上落出一圈白膜，他依然一動不動的站著道：「下面那輛車的情況，必須搞清楚，不講任何條件！兄弟們，趙志高說不定就在那輛車裡面，甚至在等待我們的救援！區區一點風雪算什麼，一點難走的路算什麼？就算是用滾的就爬的，也必須給我用最快速度下去救人！」
「趙志高？怎麼可能……」
頻道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雷漢秦面無表情繼續道：「我剛才看過了，麵包車不是意外墜落的。在剎車痕跡和打滑車輪印的旁邊，還有有一排鞋印。從麵包車的長度和鞋印位置計算，大概率是跳下車的駕駛司機。那傢伙不但跳車，甚至還在地上躺著停留了一段時間，直到一輛輪距很寬的SUV將他帶走。換言之這是一起謀殺事件！而帶走那名司機的SUV……」
「很可能就是咱們追蹤的那輛車！」
姓何的警察聲音嚴肅起來，作為唯一一個答覆雷漢秦解釋的老警察，他沉聲道：「我明白了！確實需要考慮殺人滅口可能！雖然我不太相信趙志高會這麼蠢的被人滅口，但下面哪怕能夠有一個倖存者，都有可能給我們偵破那起案子提供線索。呵呵……一個被滅口的傢伙，應該深恨著那幫逃亡中的嫌疑人吧？」
雷漢秦點點頭：「所以，大傢伙克服困難，再加把勁。另外我已經通知了119救援以及市局其他兄弟，增援馬上就到，別讓他們小瞧了我們禁毒支隊二大隊！」
「沒錯！區區爬山，怕個屁啊！」
「咱們可是警察啊！救人的時候哪裡還能考慮危險的？」
「我看河那邊地勢好像平緩一些，我從那邊過去，看不能找到渡河的淺水區或者一艘船。」
「休息夠了，幹活！」
「媽的，傻逼大亮你可不能出事兒啊！」
一眾警察頓時振奮起來，再加上擔憂自己大隊裡的趙志高，眾人紛紛無視危險開始想方設法往下面跌爬滾打。
甚至當一個下的最快的年輕輔警驚呼還有活人的時候，大傢伙的速度便又快了幾分。
「小趙，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兒啊！」
雷漢秦轉頭遙望路虎離開的那個方向，但那邊已經被漆黑籠罩，根本半點東西都看不見。
「呵呵……果然還得是小馬哥！你這一手脫身手段，也算是絕活兒了吧？去年的時候還有些生澀，我記得是差點被抓掉牛鼻子？今年倒是乾淨又利索，幹得漂亮！」
一戶黑漆漆的院子裡，三輛車成功匯合。
大楊哥吩咐僅剩的五名手下去卸行李，將車裡所有東西都轉移到院子中停靠的一輛旅遊大巴上。而他和小楊哥幾人湊攏抽菸，很滿意的對小馬哥豎起大拇指。
「這一手確實厲害！」
就連辛巴哥也讚嘆的點頭道：「警察已經被拖住，咱們也已經出了漳市，接下來就有足夠的時間改頭換面。呵呵……誰能想到，咱們中途還會另外換一輛車？」
「一輛證件齊全的旅遊公司專車，幾個混雜在老年旅行團里的普通旅客，一般在路上可沒人會查！咱們就這麼大大方方的去雲省，再神不知鬼不覺的出境。哈哈……」
小楊哥也興奮的笑起來。
『嗚嗚嗚……』
突然的警笛聲由遠及近，讓院子裡所有人動作一僵。幾名手下一齊看向主心骨，卻發現大小楊和辛巴哥的臉色勉強還算平靜。
只是這會兒誰也不敢動，站在院子各處就好像幾個木頭人一樣。直到警笛聲靠近之後又迅速走遠，大家的臉色才終於緩和下來，臉上重新恢復笑容。
「怕個屁啊！這裡是一家正規的汽配店，所有證件法人什麼的通通齊全。只要咱們不鬧出動靜，誰能想到我們會藏身在這個地方？」
大楊哥笑著安慰眾人，轉頭看向那邊在車底掏武器的趙志高：「阿高，那些東西就不用帶了。只是小心漳市警察以防萬一的東西，但這會兒已經鳥飛魚躍，它們用不上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大楊哥，防身的東西可不能少。」
趙志高從車底露出頭，一隻手抓著車踏板，另一隻手抓著一個報紙包。報紙包表露出刀具的形狀，被趙志高遠遠丟出來落在小楊哥腳下。
小楊哥笑著撿起來，撕掉報紙把玩一下那把長柄匕首，再把它插進自己後腰皮帶環。
「嘖！都不省心，隨便你們吧。」
大楊哥無奈瞪小楊哥一眼，放鬆了警惕。
急匆匆的出門逃亡，哪怕大楊哥也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這會兒不急著繼續走了，他便轉身走進這家汽配店的門面里。也不開燈，只靜靜的靠著一把凳子吞雲吐霧。
小楊哥和辛巴哥在外面吹了會兒風，感覺冷了也趕緊鑽進房屋裡。
「幹嘛？」
林戈歪著頭看著搖錢樹。
這隻豹貓似乎對這個地方挺熟悉的，至少不是第一次來。它翹著尾巴朝前走幾步，再回頭對著林戈喵喵催促，眼睛裡帶著挑釁的味道。
「嘖！我可沒空跟你玩啊！」
林戈現在只想怎麼才能向警方示警，怎麼才能在兼顧安全的情況下將這夥人的位置以及行動路線傳遞出去。
但眼下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就是，他根本就不知道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只知道是在漳市和沙市之間的一個國道小鎮，但具體叫什麼名字他卻根本叫不上來。
一路過來的時候倒是看到許多店鋪，甚至凌晨時間也還有很多人在外面玩。但偏偏他們說話的口音林戈完全聽不懂，再加上周圍店鋪的招牌也不會特意寫上什麼市什麼區什麼鎮等等的地址，因為林戈哪怕能聽到很多人說話再看到許多東西，卻無法將這個大小楊一夥的藏身之處用文字形式描述出來。
鄉間類似的鎮子實在太多了，鬼知道這裡是哪裡。
「喵！」
見林戈不理會自己，搖錢樹有些生氣。它踏著貓步來到林戈面前，蹲在林戈正對面直視林戈的眼睛，神情中帶著躍躍欲試想要發飆的氣勢。
「行吧，你牛成了唄。」
林戈果斷認慫，現在可不是鬧出亂子的時候。
如果不能及時和警方取得聯絡，那就只能等到上了高速再想辦法了。但坐上旁邊這輛旅遊大巴之後，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都會暴露在其他人的視線中。自己這邊只有自己和趙志高兩個，而對方卻還有小楊哥和成龍、小馬哥這三個狠角色。再加上辛巴哥以及雖然目盲但耳朵很尖的那瞎子，想在大巴車上搞點小動作很難不被發現。
所以，如果能在這個院子裡留下什麼線索就好了。
有警犬小弟們的存在，再加上自己這個貓老大的氣味，這個院子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夠被它們發現。所以最難的其實是怎麼留下能夠被識別，但又不會被這伙毒販察覺的暗號。
「這事兒靠我有些難吶！趙志高，你丫倒是想想主意啊！」
林戈一邊跟著搖錢樹往院牆角落那邊走，一邊惡狠狠的瞪了只知道老實幹活兒的趙志高一眼。
趙志高頭也不抬，只默默將藏在三輛車裡面的各種刀具全部翻找出來。
只可惜曾經的兄弟同夥從十幾個變成四個，這些刀具有些多了用不上。趙志高幹脆給一人塞兩把三把，給這些懷著兔死狐悲心思的可憐小弟們壯壯膽量。
至於這些傢伙是否會因此反抗大楊哥，趙志高保持遺憾態度。給他們武器也並非是蠱惑他們造反，趙志高只是刻意在撕開報紙的時候，在一些字上留下暗記。
「阿高，把那些紙收好別亂丟！實在沒地兒放就給兄弟們燒了生個火，這天兒也怪冷的！」
辛巴哥突然出聲。
趙志高動作一僵。
但他很快抬起頭，手腳利落的把報紙全部揉成一團，再拿著往大巴車背風面走過去。
他沒有做出偷偷藏一張報紙什麼的事，畢竟眼前有這四個傢伙盯著。而他們究竟是否對大楊哥保持忠心，趙志高不敢去賭，到這會兒也再不敢小瞧這些人的行事。
「真是可怕啊！一車七個人，說殺就殺了。哪裡是什么小馬哥，簡直就是殺神。」
感慨一聲，趙志高從旁邊找到一個可能是土狗飯盆，盆壁被砸的像月球表面凹凸不平的不鏽鋼盆。將報紙全部塞進去再找幾塊木材堆在上面，掏出打火機就要開始生火。
「木頭是濕的，用這個木炭。」
趙薪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半袋子稍微有些犯潮的木炭塊兒，面無表情的丟到趙志高面前。
兩個人對視一眼，趙薪眼裡的悔意十分清晰。
「謝謝叔！」
趙志高對趙薪點點頭，順勢一抹把木頭都推去旁邊地上，再把木炭替換上來壘好，再很快把火生起來。
「嘶……」
幾個凍的厲害的傢伙，就這麼圍著一個小小的不鏽鋼狗盆烤起火來。
「哥幾個，借個位置？」
叼著煙的小馬哥領著成龍走過來。
這兩人自從進入到這個院子，就從頭到尾不幹活兒只盯著這邊這幾個『倖存者』看。兩個傢伙的眼神看的眾人心驚膽戰，偏偏他倆還不滿足居然主動湊過來。
這會兒再沒有人敢小瞧小馬哥，頓時忙不疊代把火盆邊的位置讓出去。
「嘿嘿……阿高，生火的手藝可以啊！頭頂下著雪，也能把火給升起來。話說光弄碳有什麼意思，把這些木頭也都燒了算了唄？」
說著小馬哥撿起被趙志高擱地上的濕柴火就要往火盆里丟。
「小馬哥，濕柴會生煙，萬一被人注意到就不好了。」
唯一一個跟小馬哥，成龍保持相同蹲姿的趙志高，面無表情擋住小馬哥的手。
所有人都愕然看著他，沒想到這傢伙竟然這麼勇。他難道不知道，就在半個小時前，這個小馬哥毫不留情的把七個自家兄弟全部滅口了嗎？
真不怕死啊！
「煙？」
小馬哥意外的沒有生氣，只盯著趙志高的眼睛。
「濃煙嗆人，就算警察不會恰好路過，周圍的人也會知道咱院子裡的動靜。到時候萬一要是警察找上門，大巴車的痕跡可是遮掩不住的。小馬哥，別給老大添麻煩。」
趙志高面無表情的替幾位老大考慮。
「有道理！」
小馬哥忽然笑起來，點點頭把濕柴火丟去一邊。
他就這麼蹲著晃晃悠悠的，兩隻手的食指中指也撐在地上，像一隻殺氣騰騰的大蛤蟆。他一雙眼睛盯著趙志高，嘴角帶笑道：「果然，你丫的不僅僅是一隻會養貓的。大楊哥眼力不錯，總算找到一個我能看上眼的好貨色。哎！說實話，阿高你殺過人沒有？要不要跟我學學，很過癮的！那種嘭一下，西瓜炸開的感覺……」
小馬哥雙手張開閉著眼睛回味，臉上的笑容仿佛是感覺自己風度翩翩。
然而除了成龍，其餘幾人的心中都滿是寒意。
這傢伙……是瘋子啊！
「這傢伙……開玩笑的吧？」
林戈驚訝的瞪大眼睛，看著搖錢樹從院子一個豁口鑽出去後面竹林，再找到一個很淺的土堆趴搭幾下，從裡面扒出三四隻小貓的骸骨出來。
林戈很確定，這一定就是剛出生小貓的骨頭！
親眼目睹過白貓生崽的他，很清楚剛出生小貓是什麼樣子。雖然看起來跟老鼠差不多大，但是無論頭骨指骨，都和老鼠截然不同。而被搖錢樹趴出來的骨頭雖然混雜在一起分辨不出是幾隻，但它們毫無疑問都是死去的小貓崽。
再看搖錢樹一把扒拉，一邊喉嚨里發出『咕咕』的聲音，甚至眼睛裡也不知道是含著淚還是雪花融化顯得濕漉漉的，讓林戈感到一種十分悲痛和絕望的感情。
這些貓崽，或許都是搖錢樹的孩子。
林戈心裡突然湧出這樣一個念頭。
「喵。」
當搖錢樹輕輕喵叫一聲，甚至十分讓林戈心酸的低著頭舔舐一顆慘白小頭骨的時候，林戈只覺得渾身毛都要炸起來。
這一幕，讓他無法形容心裡到底是什麼滋味。
「喵！」
搖錢樹忽然側躺下來，兩隻前爪扒拉著把刨出來的骨頭全部摟進自己懷裡，一點都不嫌棄的一點點舔著上面的濕泥。
「為什麼……要帶我過來？」
林戈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也不知道搖錢樹為什麼要讓自己看這些。
這些東西看起來太難受了，渾身都不舒服啊混蛋！
這種事，為什麼要讓我知道！
林戈呼嚕嚕的重重喘著氣。
「喵~~」
搖錢樹看林戈一眼，卻沒有繼續表達什麼。它只耐心的將眼前幾個孩子全部舔乾淨，再摟緊一些，身體蜷縮著將小貓崽給藏在自己肚子下面。
它的身體微微打顫，甚至還在莫名的憑空掙扎，表情也非常驚慌。
林戈眼睛裡浮現出一副畫面，那是搖錢樹剛產下這幾個孩子的時候。它竭力保護孩子們，卻不想大楊哥毫不猶豫拽著它的後頸將她扯起來，再把小貓崽全部殺死。
然後，他一點念想都不給搖錢樹留，直接命人將它的孩子埋在這個地方，再帶著搖錢樹徑直離開。
而這一走，就是一年時間。
甚至大楊哥都可能已經徹底忘記這件事，唯獨搖錢樹還記得這幾個它的孩子。
「該死的混帳！」
林戈狠狠爆一句粗口。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搖錢樹，只能靜靜的站在一邊，看著搖錢樹閉著眼睛和它的孩子們躺在一起，仿佛睡的十分安詳。
哪怕竹林里雪花順著竹葉滴落下來，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再落在兩隻貓的頭上身上，搖錢樹也一聲不吭。
「搖錢樹？咪咪？」
這時候，大楊哥順著竹林外的路朝這邊找過來。
(本章完)
方圓十里沒有半點燈光的荒野，冷風帶著嚴寒遮蔽視線。
警笛無聲的閃爍著紅藍色的光芒，也映照著雷漢秦那張陰晴不定的臉色。
他的內心很想繼續追蹤那個嫌疑人車輛，實在不想眼睜睜看著嫌疑人溜走。要知道之前路邊攝像頭曾經顯示，警車距離嫌疑車輛最近的時候，只有區區不到一公里距離。
但是……人民警察，最重要的前面『人民』二字。
無論緝毒警察也好，刑偵警察也罷，甚至哪怕後勤警察又如何？當發現可能存在有人生命安全遭受威脅的時候，第一時間毫不猶豫救助，是警察不存在討價還價的必須事項。
如果是在城裡還好，耽擱一會兒總能找到頂崗的。但是這會兒是在郊區，方圓幾十里沒有一個派出所，這件事只能由雷漢秦一行人自己來做。
「隊長，確實是一輛車摔下去了。是個小麵包，已經摔的不成樣子。」
攀附著濕滑的石丘和到處是冰雪的台階站在半山腰，手下一名警察艱難依靠著背後石塊。他一隻手拿著手電筒，一隻手抓著一簇頑強茅草，對著胸前對講機道：「視線太差了，暫時無法確定還有沒有生還者。不過有人死了是肯定的，我隱約能看到血跡以及殘肢。另外這邊只能走到這種程度了，根本不是下去的路。而且我這個位置的風很大，也沒有踏腳的地方，稍微不小心就很容易踩空掉下去。而且我感覺風好像越來越大了，沒有支撐點根本站不住啊！」
「先注意自身安全！確定那邊沒有路，就先上來。」
雷漢秦面無表情的囑咐手下隊員，再繼續道：「老何，你們那邊情況怎麼樣？有沒有找到下橋的路？」
「越走越遠了！」
對講機里傳來一個雜音很大的嗓門，「沒有當地人帶路，咱們根本找不到具體方位。我甚至懷疑不是從這邊下來的，可能需要找一條那種十八拐的小路。」
「那就去找附近的當地人！」
雷漢秦斬釘截鐵，哪怕雪花已經在他身上落出一圈白膜，他依然一動不動的站著道：「下面那輛車的情況，必須搞清楚，不講任何條件！兄弟們，趙志高說不定就在那輛車裡面，甚至在等待我們的救援！區區一點風雪算什麼，一點難走的路算什麼？就算是用滾的就爬的，也必須給我用最快速度下去救人！」
「趙志高？怎麼可能……」
頻道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雷漢秦面無表情繼續道：「我剛才看過了，麵包車不是意外墜落的。在剎車痕跡和打滑車輪印的旁邊，還有有一排鞋印。從麵包車的長度和鞋印位置計算，大概率是跳下車的駕駛司機。那傢伙不但跳車，甚至還在地上躺著停留了一段時間，直到一輛輪距很寬的SUV將他帶走。換言之這是一起謀殺事件！而帶走那名司機的SUV……」
「很可能就是咱們追蹤的那輛車！」
姓何的警察聲音嚴肅起來，作為唯一一個答覆雷漢秦解釋的老警察，他沉聲道：「我明白了！確實需要考慮殺人滅口可能！雖然我不太相信趙志高會這麼蠢的被人滅口，但下面哪怕能夠有一個倖存者，都有可能給我們偵破那起案子提供線索。呵呵……一個被滅口的傢伙，應該深恨著那幫逃亡中的嫌疑人吧？」
雷漢秦點點頭：「所以，大傢伙克服困難，再加把勁。另外我已經通知了119救援以及市局其他兄弟，增援馬上就到，別讓他們小瞧了我們禁毒支隊二大隊！」
「沒錯！區區爬山，怕個屁啊！」
「咱們可是警察啊！救人的時候哪裡還能考慮危險的？」
「我看河那邊地勢好像平緩一些，我從那邊過去，看不能找到渡河的淺水區或者一艘船。」
「休息夠了，幹活！」
「媽的，傻逼大亮你可不能出事兒啊！」
一眾警察頓時振奮起來，再加上擔憂自己大隊裡的趙志高，眾人紛紛無視危險開始想方設法往下面跌爬滾打。
甚至當一個下的最快的年輕輔警驚呼還有活人的時候，大傢伙的速度便又快了幾分。
「小趙，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兒啊！」
雷漢秦轉頭遙望路虎離開的那個方向，但那邊已經被漆黑籠罩，根本半點東西都看不見。
「呵呵……果然還得是小馬哥！你這一手脫身手段，也算是絕活兒了吧？去年的時候還有些生澀，我記得是差點被抓掉牛鼻子？今年倒是乾淨又利索，幹得漂亮！」
一戶黑漆漆的院子裡，三輛車成功匯合。
大楊哥吩咐僅剩的五名手下去卸行李，將車裡所有東西都轉移到院子中停靠的一輛旅遊大巴上。而他和小楊哥幾人湊攏抽菸，很滿意的對小馬哥豎起大拇指。
「這一手確實厲害！」
就連辛巴哥也讚嘆的點頭道：「警察已經被拖住，咱們也已經出了漳市，接下來就有足夠的時間改頭換面。呵呵……誰能想到，咱們中途還會另外換一輛車？」
「一輛證件齊全的旅遊公司專車，幾個混雜在老年旅行團里的普通旅客，一般在路上可沒人會查！咱們就這麼大大方方的去雲省，再神不知鬼不覺的出境。哈哈……」
小楊哥也興奮的笑起來。
『嗚嗚嗚……』
突然的警笛聲由遠及近，讓院子裡所有人動作一僵。幾名手下一齊看向主心骨，卻發現大小楊和辛巴哥的臉色勉強還算平靜。
只是這會兒誰也不敢動，站在院子各處就好像幾個木頭人一樣。直到警笛聲靠近之後又迅速走遠，大家的臉色才終於緩和下來，臉上重新恢復笑容。
「怕個屁啊！這裡是一家正規的汽配店，所有證件法人什麼的通通齊全。只要咱們不鬧出動靜，誰能想到我們會藏身在這個地方？」
大楊哥笑著安慰眾人，轉頭看向那邊在車底掏武器的趙志高：「阿高，那些東西就不用帶了。只是小心漳市警察以防萬一的東西，但這會兒已經鳥飛魚躍，它們用不上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大楊哥，防身的東西可不能少。」
趙志高從車底露出頭，一隻手抓著車踏板，另一隻手抓著一個報紙包。報紙包表露出刀具的形狀，被趙志高遠遠丟出來落在小楊哥腳下。
小楊哥笑著撿起來，撕掉報紙把玩一下那把長柄匕首，再把它插進自己後腰皮帶環。
「嘖！都不省心，隨便你們吧。」
大楊哥無奈瞪小楊哥一眼，放鬆了警惕。
急匆匆的出門逃亡，哪怕大楊哥也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這會兒不急著繼續走了，他便轉身走進這家汽配店的門面里。也不開燈，只靜靜的靠著一把凳子吞雲吐霧。
小楊哥和辛巴哥在外面吹了會兒風，感覺冷了也趕緊鑽進房屋裡。
「幹嘛？」
林戈歪著頭看著搖錢樹。
這隻豹貓似乎對這個地方挺熟悉的，至少不是第一次來。它翹著尾巴朝前走幾步，再回頭對著林戈喵喵催促，眼睛裡帶著挑釁的味道。
「嘖！我可沒空跟你玩啊！」
林戈現在只想怎麼才能向警方示警，怎麼才能在兼顧安全的情況下將這夥人的位置以及行動路線傳遞出去。
但眼下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就是，他根本就不知道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只知道是在漳市和沙市之間的一個國道小鎮，但具體叫什麼名字他卻根本叫不上來。
一路過來的時候倒是看到許多店鋪，甚至凌晨時間也還有很多人在外面玩。但偏偏他們說話的口音林戈完全聽不懂，再加上周圍店鋪的招牌也不會特意寫上什麼市什麼區什麼鎮等等的地址，因為林戈哪怕能聽到很多人說話再看到許多東西，卻無法將這個大小楊一夥的藏身之處用文字形式描述出來。
鄉間類似的鎮子實在太多了，鬼知道這裡是哪裡。
「喵！」
見林戈不理會自己，搖錢樹有些生氣。它踏著貓步來到林戈面前，蹲在林戈正對面直視林戈的眼睛，神情中帶著躍躍欲試想要發飆的氣勢。
「行吧，你牛成了唄。」
林戈果斷認慫，現在可不是鬧出亂子的時候。
如果不能及時和警方取得聯絡，那就只能等到上了高速再想辦法了。但坐上旁邊這輛旅遊大巴之後，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都會暴露在其他人的視線中。自己這邊只有自己和趙志高兩個，而對方卻還有小楊哥和成龍、小馬哥這三個狠角色。再加上辛巴哥以及雖然目盲但耳朵很尖的那瞎子，想在大巴車上搞點小動作很難不被發現。
所以，如果能在這個院子裡留下什麼線索就好了。
有警犬小弟們的存在，再加上自己這個貓老大的氣味，這個院子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夠被它們發現。所以最難的其實是怎麼留下能夠被識別，但又不會被這伙毒販察覺的暗號。
「這事兒靠我有些難吶！趙志高，你丫倒是想想主意啊！」
林戈一邊跟著搖錢樹往院牆角落那邊走，一邊惡狠狠的瞪了只知道老實幹活兒的趙志高一眼。
趙志高頭也不抬，只默默將藏在三輛車裡面的各種刀具全部翻找出來。
只可惜曾經的兄弟同夥從十幾個變成四個，這些刀具有些多了用不上。趙志高幹脆給一人塞兩把三把，給這些懷著兔死狐悲心思的可憐小弟們壯壯膽量。
至於這些傢伙是否會因此反抗大楊哥，趙志高保持遺憾態度。給他們武器也並非是蠱惑他們造反，趙志高只是刻意在撕開報紙的時候，在一些字上留下暗記。
「阿高，把那些紙收好別亂丟！實在沒地兒放就給兄弟們燒了生個火，這天兒也怪冷的！」
辛巴哥突然出聲。
趙志高動作一僵。
但他很快抬起頭，手腳利落的把報紙全部揉成一團，再拿著往大巴車背風面走過去。
他沒有做出偷偷藏一張報紙什麼的事，畢竟眼前有這四個傢伙盯著。而他們究竟是否對大楊哥保持忠心，趙志高不敢去賭，到這會兒也再不敢小瞧這些人的行事。
「真是可怕啊！一車七個人，說殺就殺了。哪裡是什么小馬哥，簡直就是殺神。」
感慨一聲，趙志高從旁邊找到一個可能是土狗飯盆，盆壁被砸的像月球表面凹凸不平的不鏽鋼盆。將報紙全部塞進去再找幾塊木材堆在上面，掏出打火機就要開始生火。
「木頭是濕的，用這個木炭。」
趙薪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半袋子稍微有些犯潮的木炭塊兒，面無表情的丟到趙志高面前。
兩個人對視一眼，趙薪眼裡的悔意十分清晰。
「謝謝叔！」
趙志高對趙薪點點頭，順勢一抹把木頭都推去旁邊地上，再把木炭替換上來壘好，再很快把火生起來。
「嘶……」
幾個凍的厲害的傢伙，就這麼圍著一個小小的不鏽鋼狗盆烤起火來。
「哥幾個，借個位置？」
叼著煙的小馬哥領著成龍走過來。
這兩人自從進入到這個院子，就從頭到尾不幹活兒只盯著這邊這幾個『倖存者』看。兩個傢伙的眼神看的眾人心驚膽戰，偏偏他倆還不滿足居然主動湊過來。
這會兒再沒有人敢小瞧小馬哥，頓時忙不疊代把火盆邊的位置讓出去。
「嘿嘿……阿高，生火的手藝可以啊！頭頂下著雪，也能把火給升起來。話說光弄碳有什麼意思，把這些木頭也都燒了算了唄？」
說著小馬哥撿起被趙志高擱地上的濕柴火就要往火盆里丟。
「小馬哥，濕柴會生煙，萬一被人注意到就不好了。」
唯一一個跟小馬哥，成龍保持相同蹲姿的趙志高，面無表情擋住小馬哥的手。
所有人都愕然看著他，沒想到這傢伙竟然這麼勇。他難道不知道，就在半個小時前，這個小馬哥毫不留情的把七個自家兄弟全部滅口了嗎？
真不怕死啊！
「煙？」
小馬哥意外的沒有生氣，只盯著趙志高的眼睛。
「濃煙嗆人，就算警察不會恰好路過，周圍的人也會知道咱院子裡的動靜。到時候萬一要是警察找上門，大巴車的痕跡可是遮掩不住的。小馬哥，別給老大添麻煩。」
趙志高面無表情的替幾位老大考慮。
「有道理！」
小馬哥忽然笑起來，點點頭把濕柴火丟去一邊。
他就這麼蹲著晃晃悠悠的，兩隻手的食指中指也撐在地上，像一隻殺氣騰騰的大蛤蟆。他一雙眼睛盯著趙志高，嘴角帶笑道：「果然，你丫的不僅僅是一隻會養貓的。大楊哥眼力不錯，總算找到一個我能看上眼的好貨色。哎！說實話，阿高你殺過人沒有？要不要跟我學學，很過癮的！那種嘭一下，西瓜炸開的感覺……」
小馬哥雙手張開閉著眼睛回味，臉上的笑容仿佛是感覺自己風度翩翩。
然而除了成龍，其餘幾人的心中都滿是寒意。
這傢伙……是瘋子啊！
「這傢伙……開玩笑的吧？」
林戈驚訝的瞪大眼睛，看著搖錢樹從院子一個豁口鑽出去後面竹林，再找到一個很淺的土堆趴搭幾下，從裡面扒出三四隻小貓的骸骨出來。
林戈很確定，這一定就是剛出生小貓的骨頭！
親眼目睹過白貓生崽的他，很清楚剛出生小貓是什麼樣子。雖然看起來跟老鼠差不多大，但是無論頭骨指骨，都和老鼠截然不同。而被搖錢樹趴出來的骨頭雖然混雜在一起分辨不出是幾隻，但它們毫無疑問都是死去的小貓崽。
再看搖錢樹一把扒拉，一邊喉嚨里發出『咕咕』的聲音，甚至眼睛裡也不知道是含著淚還是雪花融化顯得濕漉漉的，讓林戈感到一種十分悲痛和絕望的感情。
這些貓崽，或許都是搖錢樹的孩子。
林戈心裡突然湧出這樣一個念頭。
「喵。」
當搖錢樹輕輕喵叫一聲，甚至十分讓林戈心酸的低著頭舔舐一顆慘白小頭骨的時候，林戈只覺得渾身毛都要炸起來。
這一幕，讓他無法形容心裡到底是什麼滋味。
「喵！」
搖錢樹忽然側躺下來，兩隻前爪扒拉著把刨出來的骨頭全部摟進自己懷裡，一點都不嫌棄的一點點舔著上面的濕泥。
「為什麼……要帶我過來？」
林戈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也不知道搖錢樹為什麼要讓自己看這些。
這些東西看起來太難受了，渾身都不舒服啊混蛋！
這種事，為什麼要讓我知道！
林戈呼嚕嚕的重重喘著氣。
「喵~~」
搖錢樹看林戈一眼，卻沒有繼續表達什麼。它只耐心的將眼前幾個孩子全部舔乾淨，再摟緊一些，身體蜷縮著將小貓崽給藏在自己肚子下面。
它的身體微微打顫，甚至還在莫名的憑空掙扎，表情也非常驚慌。
林戈眼睛裡浮現出一副畫面，那是搖錢樹剛產下這幾個孩子的時候。它竭力保護孩子們，卻不想大楊哥毫不猶豫拽著它的後頸將她扯起來，再把小貓崽全部殺死。
然後，他一點念想都不給搖錢樹留，直接命人將它的孩子埋在這個地方，再帶著搖錢樹徑直離開。
而這一走，就是一年時間。
甚至大楊哥都可能已經徹底忘記這件事，唯獨搖錢樹還記得這幾個它的孩子。
「該死的混帳！」
林戈狠狠爆一句粗口。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搖錢樹，只能靜靜的站在一邊，看著搖錢樹閉著眼睛和它的孩子們躺在一起，仿佛睡的十分安詳。
哪怕竹林里雪花順著竹葉滴落下來，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再落在兩隻貓的頭上身上，搖錢樹也一聲不吭。
「搖錢樹？咪咪？」
這時候，大楊哥順著竹林外的路朝這邊找過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