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成功悔悟!不拋棄,不放棄!後勤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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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7章 成功悔悟!不拋棄,不放棄!後勤五團的鋼鐵意志!!!

  伏擊圈內,美二師指揮車上

  「Sir,好消息!

  我們爭取到的空軍支援到了!

  他們還有幾分鐘就能飛抵過來,轟炸兩邊的阻擊敵軍,協助我們後撤!」

  美二師參謀長拿著電報驚喜的說道。

  「不!告訴他們,目標改變,不炸兩邊的阻擊敵軍。」

  凱澤師長皺緊眉頭思考數秒後說道。

  「不轟炸兩邊的阻擊敵軍?難道是要炸後面追擊的中國鋼七總隊嗎?」

  美二師參謀長撓了撓腦袋問道。

  「分一半去炸後面追著的中國鋼七總隊,一半去搜尋前面中國軍隊可能的援軍或可能的新埋伏點。」

  凱澤師長看著作戰地圖,笑著說道。

  「這……

  師長,炸後面的中國鋼七總隊我能理解,可是搜尋炸中國援軍和新埋伏點……難道是有新情報嗎?」

  美二師參謀長聞言,略帶疑惑的問道。

  「沒有什麼情報,甚至不是我多聰明,而是我們被打太慘了。

  連續三次伏擊,傻子也該注意一下後面的路了吧?

  你看兩邊的阻擊部隊,明顯就不是什麼精銳軍隊,數量也不多,為什麼他們敢拼死阻擊我們呢?

  既然是提前設置好的伏擊圈,那他們肯定知道憑藉這些部隊是不足以擋住我們的。

  所以真相只有一個,他們還有後手。

  至於的精銳援軍過來幫忙,還是新的伏擊點我不知道。

  只能交給空軍了,讓他們好好搜尋,搜尋到之後立刻轟炸。

  此事關乎第二師的存亡,求求他們賣力一些,就當看在美利堅合眾國的份上,拉夥計一把吧……」

  凱澤師長嘆了口氣,苦笑著說道。

  在遠處炮火紅光的映襯下,這位原本發誓要圍殲中國鋼七總隊的指揮官,紛紛瞬間蒼老了十歲。

  「Yes,sir!」

  美二師參謀長聞言,當即應下。

  ……………………………………

  不久後,白頭鷹一號戰機內

  「哈哈哈哈哈哈哈……

  凱澤將軍看來真的是遇到難處了,居然讓我們多賣賣力拉他一把。

  夥計們,這次咱們就拼盡全力幫幫他吧。

  二號,你帶著二編隊的五十架戰機去轟炸後面追擊美二師的中國鋼七總隊。

  我親自率領一編隊的五十架戰機去搜尋轟炸那該死的中國援軍和新伏擊點。」

  哈里斯笑著對無線電說道。

  白鷹二號戰機內

  「收到,哈里斯。」

  傑克面無表情的回應道。

  「小心點傑克,中國空軍實力沒之前那麼弱了。

  畢竟那個叫伍萬里的中國人之前一戰打出了蘇援的米格戰機生產線。

  雖然畢竟落後,但是好歹他們有自產的戰機投入了,所以戰機數量大漲。

  遇到情況不對就走,和我們匯合一股,別犟。

  我希望回國之後,還有機會和你一起吃牛排喝紅酒。」

  哈里斯臨走前,忍不住囑咐道。

  白鷹二號戰機內

  「謝謝你的擔心哈里斯,但是下次別說這種話了。

  電影裡那些說回去後要怎麼樣的,好像都死了。」

  傑克的面部抽搐了一下,對著無線電回應道。

  白鷹二號戰機內

  「傑克你真會破壞戰友情誼的氣氛,那祝你好運吧。」

  哈里斯哭笑不得的拉動操縱杆,朝著遠處加速飛去。

  兩支美空軍編隊分成兩股,一支向伍萬里的鋼七總隊主力而去。

  一支正好朝著成功親率趕來支援的後勤五團的兩千精銳營飛去。

  ………………………………


  伏擊圈遠處,近兩千人的後勤五團一營精銳主力,正沿著一條被厚厚積雪和冰凌覆蓋的溪谷急速穿行。

  他們腳下的冰層時而發出令人心驚的「咔嚓」脆裂聲,濺起冰冷的泥水。

  這些中國志願軍戰士們的棉帽和肩頭早已被呼出的水汽凝成的白霜覆蓋。

  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刻滿了長途奔襲的疲憊,但那雙眼睛深處,卻燃著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火焰。

  「嗡嗡嗡嗡嗡嗡————」

  剎那間,美軍戰機群的轟鳴聲響起。

  成功瞬間抬頭,目光如同淬過火的利刃,直刺向天際線,瞬間看見遠處的一排小黑點。

  「隱蔽——!是飛機!全體臥倒隱蔽——!」

  成功扯開喉嚨嘶吼,聲音帶著金屬刮擦般的撕裂感,瞬間刺穿了溪谷的寒風。

  他的身體比聲音更快做出反應,整個人猛然向下撲倒,重重地砸進覆著薄雪的泥濘和碎石之中,冰涼的泥水瞬間浸透了軍衣前襟。

  幾乎在他撲倒的同時,整個溪谷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拍打。

  兩千中國志願軍的龐大隊伍驟然矮了下去,動作整齊得近乎本能。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重撲倒聲,夾雜著幾聲壓得極低的、牙齒磕碰的細響。

  人影匍匐著,緊貼著地面,竭力縮進溪谷兩側巨石和冰坎下的陰影里,融進嶙峋的岩壁和覆雪的灌木叢輪廓。

  這些志願軍戰士屏住了呼吸,整條溪谷陷入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只有心臟在胸腔內擂鼓般瘋狂撞擊的「咚咚」聲,劇烈迴蕩著。

  溪流冰冷刺骨的水浸透了衣服,寒氣如同無數鋼針扎進骨頭縫裡。

  成功的手死死扣進身下冰冷濕滑的淤泥里,指尖被鋒利的碎石硌得生疼。

  他努力偏轉頭顱,耳朵緊貼在冰冷的溪邊石頭上,屏息分辨著空中傳來的每一點細微變化。

  那死神引擎的轟鳴聲陡然變得宏大,如同巨大的金屬磨盤在頭頂的天空緩慢碾壓。

  成功的心猛地一沉,艱難而極其緩慢地將頭顱向上抬高了寸許。

  透過前方幾塊嶙峋巨石的縫隙,在灰濛濛的天際線上,一隊閃爍著冷酷寒光的戰鷹身影清晰地闖入視野。

  它們仿佛刻意放緩了奔逃者的死亡宣判,在空中緩緩地兜著圈子,一架接著一架,呈巨大的扇形盤旋往復。

  「哈里斯長官,西南方位下方溪谷有密集移動痕跡,看起來像一支規模不小的部隊!

  方向……正朝著我們剛才炸過的峽谷戰場在移動!」

  哈里斯的耳機里,傳來僚機飛行員清晰急促的報告。

  哈里斯冷硬的嘴角略微繃緊,墨鏡後的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僚機指示的那片區域。

  覆蓋著殘雪和冰凌的寬闊溪谷底部,確實能看到不少模糊不清但顯然剛剛經過大量踩踏的痕跡。

  那痕跡沿著曲折的冰溪延伸,指向正在爆發激戰的方向。

  他眯了眯眼,推下操縱杆,戰機猛地向下沉去,在危險的低空繞著溪谷進行第二次盤旋。

  「降低高度,觀察清楚。」

  哈里斯的命令簡潔有力,無線電里立刻響起一片沉悶的引擎響應聲。

  巨大的氣流轟鳴如同滾雷碾過頭頂,戰機發動機噴射出的炙熱氣流狠狠衝擊著地面。

  強風裹挾著沙石枯草猛然捲起,抽打在緊貼在地面的戰士們臉上,甚至將一些低矮的枯草連根拔起。

  成功幾乎能把飛行員在座艙里的影子都看清。

  他強忍著頭部因為過度仰視帶來的眩暈感和耳鼓膜被氣流衝擊的脹痛,身體像釘死在地面的岩石,紋絲不動。

  只有緊攥的拳頭指節因用力過度而徹底失去了血色。

  哈里斯的座機緊貼著一排高大猙獰的岩壁飛過,機翼距離岩石邊緣不過數十英尺。

  艙內年輕的后座觀察員幾乎將半邊身體都探了出來,手中的高倍望遠鏡一遍遍地掃過下方溪谷每一個可疑的陰影角落。

  冰冷的汗水從成功的額角滲出,順著沾滿泥污的鬢角滑落,在下巴匯聚成滴,再無聲地砸進腳下的泥漿里。

  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是在滾熱的烙鐵上煎熬。


  幾分鐘漫長如一個世紀般的盤旋偵查之後。

  「長官,下方沒有發現明顯的人體輪廓跡象……

  那些痕跡,會不會是美二師僥倖撤出的部分散兵或者…我們判斷錯了?」

  后座觀察員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和不確定,似乎也對自己之前的判斷產生了動搖。

  無線電里一片輕微的電流嘈雜聲,各機觀察員都沒有明確發現目標的報告。

  哈里斯握著操縱杆的手緊了緊,一絲不耐煩蒙上心頭。

  凱澤那個老傢伙在後方被中國佬揍得焦頭爛額,他的請求現在簡直成了燙手的山芋。

  不能白飛一趟,更不能把可能的隱患留給正在撤退的陸軍兄弟們。

  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個,這個念頭電閃而過。

  「到底有沒有人,試試就知道了。

  投幾顆燃燒彈看看,如果有人被燒肯定會動,沒人我們就直接走也不會浪費太多彈藥。

  畢竟我們攜帶的彈藥量有限,不能一下子全浪費了。」

  哈里斯冰冷堅硬的聲音透過無線電,清晰地傳入每一架僚機飛行員的耳機里。

  剎那間,美軍戰機引擎的尖嘯陡然拔高!

  溪谷上空的金屬群鷹猛地變換了隊形,如同一隻只冷酷的機械獵食者,翅膀微微後掠調整俯衝角度。

  「咻————————————」

  「轟!轟!轟!轟隆——!!!」

  尖銳到刺穿耳膜的墜落呼嘯聲撕裂了溪谷的死寂!

  下一秒,山崩地裂般的恐怖轟鳴在狹窄的溪谷中爆開!

  第一顆凝固汽油彈精準地砸在溪流下游拐彎處,距離成功所率的營主力後衛位置不過幾十米!

  轟然巨響中,慘白而巨大得令人瞬間失明失聰的強光在眼底炸開!

  緊接著,橘紅得不像人間之物的地獄之火沖天而起!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被強橫衝擊波裹挾著、活物般瘋狂噴濺涌流的大片凝脂狀燃燒塊!

  它們帶著死亡高溫高速潑濺開來,狠狠地砸在冰冷的溪水、覆蓋著薄雪的碎石灘、低矮但堅韌的枯草荊棘叢上!

  「滋啦——嘶嘶嘶嘶嘶——!」

  火焰碰到濕冷的溪水表面,竟然沒有瞬間熄滅!

  詭異而恐怖的劇烈燃燒聲如同無數毒蛇匯聚成的致命浪潮!

  灼熱的氣浪帶著焚化一切的高溫和刺鼻的、混合著橡膠和塑料焦糊的惡臭,排山倒海般拍擊向四周。

  溪水瞬間被煮沸、汽化升騰起大片詭異扭曲的白霧!

  水下的石頭被燒得啪啪爆響,像炒豆子一般!

  空氣被極致的高溫扭曲變形,視野里的一切都在晃動和蒸騰!

  火焰如魔鬼藤蔓,沿著水流、枯草、岩壁向著兩側急速蔓延、攀爬!

  緊接著,第二架、第三架……戰機的俯衝攻擊接踵而至!

  更多的燃燒彈如同死神的雨點,帶著死亡哨音狠狠砸落在冰冷的溪流、靠近成功營前鋒位置的低洼地、以及中段覆蓋著稀疏枯草和苔蘚的亂石灘上!

  轟!轟!轟!

  轟!轟!

  連續的強光、巨響和沖天烈火瘋狂肆虐!

  整條蜿蜒的溪谷下游、中段以及靠近前鋒的位置,瞬間化為一片由劇烈爆燃的慘白火球和污濁黑煙的人間煉獄!

  烈焰在濃煙、爆炸升騰的泥漿石塊中狂舞不休,吞噬著一切。

  石頭在高溫炙烤下噼啪炸裂崩飛,溪流深處的水沸騰翻滾著大片污濁的氣泡,冰雪瞬間就被汽化得無影無蹤!

  火海無情地蔓延!

  成功臥倒的前沿附近,幾簇濺開燃燒的粘稠凝脂,已經灼到了緊貼著地面的排長胡鐵柱後背的棉軍衣!

  嗤——!

  劇烈的痛楚如同燒紅的鐵釺猛然刺穿神經!

  胡鐵柱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肌肉瞬間扭曲繃緊到了極限!

  牙齒深深嵌進了下唇,血絲混著唾液瞬間滲出染紅了被煙燻火燎的泥土!


  但他死死咬住牙關,喉嚨里發出野獸瀕死前般低沉壓抑的「嗬…嗬…」聲,身體如同焊死在地面的鐵板,死死壓制住本能的反抗。

  他額頭青筋根根暴凸,血管如同蚯蚓在皮膚下狂跳!

  前方幾米遠,新兵趙小樹的位置更靠近投彈中心區域。

  大片的燃燒粘稠物直接潑濺在他身旁一塊冰冷的岩石上,發出更加恐怖的「滋滋」爆燃聲!

  高溫氣浪猛撲過來,捲起他身上本就單薄的棉軍衣後擺一角!

  火光瞬間躥上!

  更可怕的是,幾塊飛濺的燃燒物直接粘在了他暴露在外的棉軍帽邊緣和左側小腿綁腿的棉布上!

  軍帽邊緣騰起一小股明亮的火苗,舔舐著他凍得發紅的耳廓!

  綁腿上的火焰迅速擴大,灼燒包裹著棉布下面的皮肉!

  鑽心蝕骨、如同被無數燒紅的針持續扎刺的劇痛瞬間將他吞沒!

  趙小樹的身體抑制不住地劇烈痙攣了一下!

  他的臉孔猛地脹成駭人的紫紅色,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牙關緊緊咬合,下巴劇烈地抖動著,拼命抵抗著那翻滾衝撞的、要炸開喉嚨的痛苦嘶嚎!

  雙手的指甲深深摳進了身下的凍土,碎石片嵌進了肉里,鮮血染紅了指尖下的泥土。

  「噗嗤……嗚嗚——!」

  旁邊的老兵李栓柱同樣被一塊濺開的燃燒物波及到肩部。

  他猝不及防,身體本能地就要蜷縮彈起,喉嚨里的驚叫剛漏出半聲。

  千鈞一髮之際,距離他最近的班長陳大雷,在濃煙和蒸騰扭曲的熱浪中,幾乎只靠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身邊戰友這危險的顫抖!

  陳大雷沒有任何猶豫!

  他緊貼著地面的身體紋絲不動,藏在身側的右手卻如同出擊的毒蛇,快如閃電!

  他狠命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李栓柱蜷縮起來的小臂上!

  嘭!

  這一拳沉悶有力!

  劇痛驟然打斷了李栓柱即將失控的痙攣反應,強行將他發力的肌肉打了回去!

  李栓柱被這驟然的打擊撞得懵了一下,涌到喉嚨口的聲音被硬生生壓碎。

  只剩下壓抑到極致、完全變了調的低沉嗚咽從牙縫裡擠出,眼淚混合著汗水、菸灰在紫漲的臉上衝出幾道溝壑。

  而陳大雷砸完這一拳的手迅速收回,視線依舊死死盯著前方被烈火籠罩的模糊區域,咬緊的牙關同樣滲出血絲。

  副團長王有勝的位置距離火場中心更遠一些,但視野角度剛好能艱難地望見前方幾十米外那片爆燃核心區域的邊緣。

  就在濃煙烈火的間隙,在岩石縫隙里刺目的橘紅色跳蕩下,他瞳孔猛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一個新兵位置緊鄰著被大塊燃燒彈直接命中的冰冷巨石,大半個身軀已然被裹進了扭動的火焰里!

  那根本不是起火,那是整個人形都捲入了爆燃的中心!

  火焰舔舐包裹著他蜷伏的輪廓,清晰地勾勒出一種極其恐怖的景象:

  那身軀在劇烈燃燒的高溫下正迅速扭曲、變形!

  中國人民志願軍的棉軍裝在火焰中頃刻化為灰燼,顯露出下方瞬間碳化的肉體,顏色由暗紅迅速變為焦黑……

  火焰內部似乎隱約傳來細微卻又刺耳的「畢剝」聲響!

  人形還在微弱但頑固地抽搐著,如同被拋進熱油鍋里的活蝦!

  沒有慘叫,只有火焰瘋狂舔噬的咆哮聲!

  一絲絲皮肉被瞬間燒焦碳化後的惡臭混在熱浪和硝煙中,頑固地鑽進王有勝的鼻腔!

  他的眼睛瞬間赤紅如血,視線被無法抑制的淚水徹底模糊!

  不是怕,是恨!

  恨不能立刻跳出去將那該死的飛機從天上扯下來!

  他的指甲深深摳進岩石縫隙里,指尖崩裂滲血。

  無聲的淚水和著汗水在他的臉上滾滾淌下,在被硝煙燻黑的臉上衝出兩道清晰的印痕。

  成功沒有回頭,也不能回頭。

  那核心區域傳來的無聲抽搐和瞬間變形的人體輪廓,還有那飄蕩開來的焦臭,如同一柄柄刀,在他內心深處反覆的割。


  這種痛苦遠超過自身在溪水裡浸透的冰冷和頭頂引擎轟鳴的壓迫。

  哈里斯中校駕駛著他的座機,在溪谷上空盤旋往復。

  每一次低空掠過,他都仔細地掃視著下方那片烈焰肆虐、濃煙翻騰的區域。

  燃燒彈將覆蓋的區域徹底點燃,整段溪谷化作了沸騰的湯鍋。

  溪水被煮沸,蒸騰起大量炙熱白霧。

  岩石被烈火灼燒得噼啪爆響,碎裂剝落。

  然而除了火焰燃燒時的噼啪爆響,以及戰機掠過的巨大轟鳴,哈里斯沒有捕捉到任何預想中該有的驚惶潰逃。

  沒有哭喊哀嚎,沒有扭曲奔跑的人影,甚至沒有看到因巨大痛苦而彈起暴露的身體輪廓。

  他的眉頭緊緊蹙起,形成一道深深的溝壑,指節在冰冷的金屬操縱杆上無意識地用力摩擦著。

  「長官?」

  無線電里傳來僚機飛行員猶豫的聲音,顯然下面異常的死寂也讓他們困惑不解。

  「降低高度!再給我仔細搜一遍!」

  哈里斯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語氣。

  他再次壓下操縱杆,戰機猛地再次沉下,緊貼著翻滾的黑煙頂端,機腹下方的航炮口緩緩旋轉,黑洞洞的炮口仿佛隨時會噴吐出致命的火舌。

  編隊所有戰機的引擎轟鳴聲再次提升,巨大的聲浪壓迫著下方每一寸土地,震得人心膽欲裂。

  機翼掠起的氣流將地面的濃煙和未燼的草灰再次攪起,盤旋著沖向污濁的天空。

  強烈的探照燈光柱從機腹下方筆直射出,反覆穿透蒸騰的煙幕和白霧。

  光柱掃過之處,除了焦黑,便是徹底的死寂。

  「報告長官……未發現任何人員反應跡象……除燃燒物……無其他明顯目標……」

  「我也沒看到……」

  「沒有移動物體……」

  「確認完畢……無異常……」

  各機報告的聲音陸續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迷惑和疲憊。

  白鷹一號戰機內

  「那就走吧,別空耗時間和油料。」

  哈里斯見狀,當即下令道。

  在他看來,不會有人能在燃燒的劇痛下堅持,除非他是不會疼痛的神。

  「嗡嗡嗡嗡嗡嗡——————」

  剎那間,大量的美軍戰機飛離開,前往更遠的地方搜尋。

  那如同巨錘砸在胸口的壓迫感剛一消失,成功幾乎是從泥濘里彈了起來,渾身的泥漿冰水瞬間蒸騰出白氣。

  「救人!快救人!!!」

  成功喊道。

  話音未落,他自己已經像離弦之箭沖向了那一片燃燒彈肆虐的核心區域。

  身後,大量渾身濕透、掛滿泥漿的精銳營戰士,沉默著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沒有人下令,沒有人遲疑,所有人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不顧一切地撲向那片吞噬了他們同袍的人間煉獄。

  剛才還嚴整隱蔽的隊伍,瞬間化作千百條撲向火場的影子。

  眼前的情景,讓沖在最前面的成功腳步猛地一滯,心臟仿佛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隨即劇烈抽搐起來。

  火焰雖然在高空氣流和濕冷地面作用下有所減弱,並未持續蔓延成無邊火海,但焦糊的惡臭濃烈到令人窒息。

  以數個大彈坑為中心,呈現出詭異的燃燒圈層。

  最核心處,大地像是被潑灑了一層厚重的、凝固的黑色瀝青。

  幾塊巨大的溪石被燒得裂開,呈現出慘白龜裂的斷面,嘶嘶地冒著殘餘的炙熱白煙。

  空氣里瀰漫著高溫燃燒後特有的焦糖甜香與蛋白質燒焦的惡臭混合氣味,令人作嘔。

  這片核心區域,幾乎沒有人形。

  「二排!二排的啊!

  鐵柱哥!老胡!」

  一個滿臉黑灰的戰士,邊喊邊瘋了一樣扒拉著核心邊緣一塊半融化在土裡的焦塊。

  那是半具被燒焦的軀體,粘著斷裂的步槍木托碎片。

  他的手指碰到焦黑捲曲的肢體邊緣,發出細微斷裂聲。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眼淚混著臉上的黑灰泥漿流了下來,卻沒有任何完整的聲音。

  成功渾身劇震,目光掃過那片絕對的死亡焦土,迅速轉向外側。

  那裡是燃燒彈潑濺物覆蓋的區域,情況同樣慘烈。

  一些中國志願軍戰士倒臥在尚未完全熄滅的餘燼邊緣,棉衣被燒穿了大洞,邊緣還在冒煙。

  他們身體蜷曲,暴露在外的皮膚被燒得紅黑交織,起滿巨大的水泡,許多水泡破裂,露出粉紅的皮下組織,滲出粘稠的體液。

  有些人身上還粘著尚未完全熄滅的燃燒塊,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和難聞的油煙。

  衛生員和離得近的戰士們早已撲了上去,用樹枝、匕首、手、甚至直接脫下自己濕透的上衣試圖撲滅最後的火焰。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地響起,不再是壓抑在喉嚨里的嗚咽,而是痛楚達到極點時無法自控的哀嚎。

  棉布沾黏在燒爛的皮肉上,每一次強行分離都帶起新的痛苦和模糊的血肉。

  刺骨的冰冷溪水被潑灑在傷口上,又引發新的劇痛和抽搐。

  醫療點的帳篷在急促的命令聲中飛快地支起一角,但有限的急救包里只有零星的紗布繃帶和寶貴的嗎啡針劑。

  衛生隊長滿頭大汗,臉色煞白地看著眼前十多個重度燒傷、不斷慘叫掙扎的傷員,嘶聲力竭地喊道:「嗎啡!快!一人一支!

  沒針了就捏碎管子倒在傷口上!先保命!

  止血帶!紗布按住涌血的地方!拿乾淨的冰雪!快!!」

  一時間,場面混亂而絕望。

  志願軍重傷員悽厲的慘嚎夾雜著衛生員焦急的指令和戰士們壓抑的哭泣。

  成功感覺自己被這片絕望的聲浪包圍,每一個聲音都像錘子砸在他的心上。

  他強迫自己冷靜,視線在傷員和焦黑的死亡地帶間來回移動,尋找著哪怕一絲微弱的生機。

  他看到了不遠處溪坎下的情景。幾個戰士正小心翼翼地圍在一小片相對「完好」的空地上。

  一個年輕的身影被從一片狼藉中被小心地拖離了火種未熄的範圍。

  他伏在地上,整個背部從頸後到尾椎一片焦炭般的漆黑,衣物完全燒沒了,粘在傷口上的是一些灰白的碎屑。

  衛生員正跪在他旁邊,動作前所未有地輕柔,用一把雪亮的手術剪,一點點剪開他腰間和腿側尚未完全燒毀的棉布碎片。

  碎布粘連著身體側面和腿部被嚴重燒傷、又滾入泥漿而糊在一起的血肉組織。

  隨著碎布的剝離,大塊慘不忍睹的血肉粘連被撕開,露出裡面深紅的、甚至能看到微微脈動的皮下組織。

  衛生員的手在抖,呼吸沉重。

  那個身影劇烈地、間歇性地抽搐著。

  每一次撕開粘連,身體就猛地彈跳一下,喉嚨里發出被扼住似的窒息聲。

  「輕點!再輕點!」

  旁邊一個臉孔被黑煙燻得幾乎看不清面容的老兵,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

  突然,這個傷員看見蹲在旁邊的成功後,沾滿泥濘和焦痕的右手顫抖著攥住了成功的手腕!

  成功見狀猛地低頭,對上了一雙眼睛。

  一張年輕得甚至有些稚氣的臉,被煙燻火燎得漆黑,嘴角和鼻腔還在不斷流出混著黑灰的暗紅色血沫。

  痛苦讓他五官扭曲,但那雙眼,卻像是兩顆在灰燼里重新點燃的火星,死死地、牢牢地釘在了成功的臉上!

  「成……團長……

  成功…團長……」

  血沫堵住了他的喉嚨,聲音像是從破裂的風箱裡擠出來的,微弱嘶啞,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翻湧的咕嚕聲。

  成功的心猛地被攥住了,立刻用未被抓住的右手緊緊握住那隻冰涼粗糙的手,身體俯得更低道:

  「我在這兒!同志我在!堅持住!衛生員!」

  旁邊的衛生員急得眼睛都紅了,說道:

  「不行!肺部吸入嚴重灼傷了!背部和側腹內臟肯定也有傷!必須緊急處理,不然馬上窒息!」


  說著,衛生員想去掰開那隻手做處理,卻不敢用力。

  「告……訴……

  告……訴……伍……伍總隊長……

  我雖然沒能進……進鋼七……

  但我死都沒動……一下。

  他說的不拋棄不放棄……我算不算……也做到了?」

  成功感覺自己的眼睛瞬間被熱意覆蓋,視線模糊了。

  他看著這張年輕卻布滿死亡陰影的臉,感受著那隻手上最後力量,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就在成功深吸一口氣,準備用力點頭說「你做到了,好樣的」的時候,那隻一直死死抓住他手腕的手,突然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那雙剛剛還亮得驚人的眼睛,瞳孔里灼人的光點猛地散開了,如同被風吹熄的微弱燭火。

  死死聚焦於成功的眼神瞬間黯淡,變成了一片茫然無神的灰白。

  中國志願軍戰士王晨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停止了。

  死了。

  無聲無息地,在那個問題懸在半空,在成功想要給他一個肯定的答案之前,他死了。

  他做到了,直到生命燃盡的最後一刻都沒有放棄,沒有影響整個部隊。

  他以最慘烈的方式,踐行了從偶像那裡聽來的每一個字。但他永遠也聽不到那聲他渴望的回答了。

  成功跪在冰冷的泥濘里,看著那具年輕而殘破的身體,看著那隻滑落的手,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冰冷刺骨的悲愴瞬間湧上心頭。

  「王晨這小子,我有印象……

  山東的娃,愛吃豆角,他說豆角像他老家的味道……

  他做夢都想加入鋼七總隊,之前考核前天天練到半夜……

  上次四渡漢水回來鋼七總隊要人的最新考核中,他就輸在了打靶上。

  他說過,他最崇拜的人就是伍總隊長。

  還說希望待會打好一點,能破格加入鋼七總隊,和伍總隊長說上話嘞。

  誒……」

  王有勝嘆了口氣,說道。

  說完後,他別過臉,肩膀無法抑制地聳動著。

  沉默。

  沉重的,幾乎凝滯的沉默,籠罩在沸騰的溪水、傷員的呻吟、衛生員的叫喊和遠處零星的火爆聲之上。

  成功緩緩站直了身體,低頭看著王晨那張定格在痛苦與執著之間的年輕臉龐,那張臉上還帶著些許未脫的稚氣。

  這個在他眼中曾經僅僅代表著編號和戰鬥力的單位「王晨」,在這一刻,無比清晰地具象化了。

  不是一個冰冷的名字,不是一個陣亡報告上的「重傷不治」。

  這是一個有血有肉、有喜好的具體的人。

  是山東一個村莊裡的青年,喜歡吃那帶有獨特氣息的豆角,興許他的親人還珍藏著他入伍前的照片。

  這是一個有夢想、有無限憧憬的年輕人,他日夜苦練,只為能更靠近心中的楷模一步。

  這是一個在死亡臨頭之際,爆發出了驚人生理極限意志力,為的只是證明自己配得上「不拋棄,不放棄」這六個字的小戰士。

  這就是他的全部,這就是他燃盡生命所達到的高度。

  一股沉重的、混合著無盡懊悔與劇痛的熱流,狠狠衝擊著成功的胸膛,衝擊著他的認知。

  他之前的很多行事,在這一具具燒焦的屍體、一聲聲絕望的嘶吼和眼前王晨這凝固的遺願面前,顯得如此冷酷、短視,甚至可鄙。

  他慢慢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

  火種仍未完全熄滅的焦土散發著惡臭,濃煙翻卷著遮蔽了天光,重傷員在有限嗎啡作用下仍在無意識地發出意義不明的呻吟。

  所有參與搶救的戰士臉上都寫著巨大的悲痛和一種難以言表的茫然。

  更多的人沉默地站在焦黑的區域邊緣,像一尊尊泥塑。

  「李參謀長!

  把你那些記錄團務的本子拿出來一個,騰出一個空白的。

  從這次開始,從王晨同志開始。

  每一個為我們、為勝利倒下的同志,他們的名字、籍貫、部隊編號只要知道的,都給老子一個不少地記下來!


  記好了!

  我雖然不是鋼七總隊的人了,但是鋼七總隊的傳統,我要傳承到後勤五團。」

  成功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李成張了張嘴,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和難以置信。

  他猶豫地看了一眼成功,嘴唇嚅動了幾下道:

  「團長?您……您之前不是……不是說我們只管打好仗,衝鋒在前。

  別的事情,尤其是……尤其是統計傷亡名單這種事情,自然會後方有專門的人做,不必浪費戰鬥時間和精力……」

  成功聞言,猛地轉頭,雙眼像兩把淬了冰火的刀子釘在李成臉上。

  那目光鋒利得讓李成剩下的話戛然而止,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小半步。

  成功沒有立刻爆發,只是又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夾雜著濃烈的焦臭味刺入肺腑,帶來一陣鈍痛。

  他沉默了足足有兩三秒鐘,整個焦煙瀰漫的溪谷似乎都因為他的沉默而更加壓抑,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我錯了。

  不止是這個錯……」

  成功的嗓子裡像堵著滾燙的沙礫,每一個字都吐得異常艱難,聲音低啞卻清晰地迴蕩在焦煙里。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投入死水的巨石,在每一個聽到的戰士心裡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團長……認錯了?

  「我錯了很多,錯得厲害!

  很多事……都錯了……」

  成功說著,目光從李成臉上移開,緩緩掃過眼前每一張沾滿泥污的戰士臉龐,掃過那些在痛苦的重傷員,最終落在了王晨那凝固的、毫無生氣的臉上。

  他的瞳孔深處,翻湧著洶湧的痛苦和沉重的自責。

  他不再多說。說什麼都是無力的辯解。

  成功抬起胳膊,用粗糙的、沾滿泥濘血痂的袖子,狠狠地、用盡全力地抹了一把臉。

  不知抹去的是汗水、泥水,還是那無法抑制流下的淚水。

  袖子划過臉頰,留下更深的污痕。

  所有的懊悔、痛苦、自責,此刻都化作了更堅決的力量。

  他挺直了腰背,一股沉甸甸的、如同鋼鐵般的力量注入了他的脊樑。

  「都還愣著幹什麼!

  輕傷的戰士,立刻跟衛生員轉移重傷員!

  找地方暫時安置!動作快!

  其餘所有人,目標——阻擊高地!!跑步!!給老子跑起來!!!

  去支援我們的戰友,絕不能犧牲同志的血白流!!!

  給老子頂上去!拿下高地!幹掉擋在我們面前的一切美國鬼子!!!」

  成功猛地抬高音量,不再是之前的複雜情緒,而是帶著千軍萬馬衝鋒前的決絕和殺氣,目光銳利地掃向整個疲憊的隊伍吼道。

  短暫的寂靜下,只有遠處滾雷般的炮聲作為背景。

  下一秒——

  「是!」

  回應他的,是後勤五團戰士們發出的震天撼地的怒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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