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恨他,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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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余聽到祁蘅的名字,指尖微微一顫,下意識地收回了目光。

  但她還是俯身,先將趙德全扶起:「當年聖上那道放逐我出宮的聖旨,是公公親手遞到我手上的。」

  「那時我說過的話,」桑余鬆開攙扶的手,後退半步,「我以為公公已經聽明白了。」

  趙德全佝僂的背脊劇烈顫抖起來,渾濁的淚水滾過溝壑縱橫的臉:「老奴明白...老奴怎麼會不明白...」他哽咽著,「娘娘當時哀莫大於心死,要為自己掙一條活路...老奴都懂...」

  突然,老太監猛地抓住桑余的衣袖,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可娘娘不知道啊!您走後陛下他...」

  枯瘦的手指向皇宮方向,喉嚨里發出破碎的嗚咽:「他都經歷了什麼啊!」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喊出來的,在安靜的雅間裡盪出回音。

  桑余的神色驟然冷了下來,坐下來,不願再聽這些與自己無關的事。

  「我知道。」她坐下來,平靜的反問:「哪怕是遠在江南,我也聽聞沒過多久他就開始選秀,納了不少妃子,這就是你口中,他經歷的麼?趙公公,你不需要讓我訴說他的可憐,他什麼事都沒少做,不過是如今見我馬上要嫁於他人,馬上要有自己的家了,便無法再忍受事情脫離掌控,派你到我面前演這齣戲,沒有必要。我太了解他了。」

  趙德全猛地搖頭,枯槁的指節連連擺動:「不是這樣的!那年,那年……從您說要走那日起,陛下就高熱不退......擬那道旨意時,他連筆都握不穩,整個人都是糊塗的......」

  「您前腳出宮,陛下後腳就嘔了血......」趙德全枯瘦的手比劃著名,「那麼大一灘,太醫說差點就沒救回來......那是陛下頭一回嘔血啊,自此後越發嚴重。」

  桑余瞳孔微縮。

  她想起來,那日在茶樓,祁蘅也吐過血。

  當時他說什麼來著?

  ——一時急火攻心罷了。

  所以不是唯一一次......而是三年前就開始了麼?

  「至於選秀......」趙德全用袖子抹了把淚,「是馮崇帶著群臣聚在乾清宮外逼的!但她們入了宮後,陛下誰的牌子都沒翻過,誰的宮裡也沒踏進一步......若有妃嬪想出宮,陛下立刻放人至於。後來留在宮裡的,全是馮崇安插的眼線......」

  窗外一陣風過,吹得紅綢隨風蕩來蕩去,晃得人的心都亂了。

  趙德全突然重重叩首:「陛下他......從來沒有一日忘記過娘娘啊!」

  桑余的手指捏緊手裡的杯子,指節泛白。

  她想不明白——

  「他為什麼要這樣作踐自己?」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他憑什麼?死了那麼多人,我受了那麼多苦,好不容易才把他扶上那個位置,他為了那把龍椅殺了那麼多人,他又在折騰什麼……」

  話說到一半,卻戛然而止。

  陸晚寧的算計,馮崇的耳目,滿朝文武的逼迫。

  祁蘅就算坐在龍椅上,又能有什麼選擇?

  桑余在宮裡待了十一年,她怎麼會不知道。

  但她……但她知道自己沒有什麼理解他的義務。

  桑余閉上眼,睫毛輕顫,果決道:「我已經是識衍的妻子,與他心意相通,也再不是桑余了。我的父親,因惠太妃而死,這是我們都沒辦法逾越的溝壑。」

  桑余站起身,準備離開,最後說:「他如何,也都與我無關,這是各自的造化。病了就去找太醫治,吐血就好好吃藥,我去見他也沒有任何意義。」

  趙德全望著桑余的背影,渾濁的眼中滿是痛色。

  他明白她的恨,也明白她的掙扎,可此刻,他只能啞著嗓子再次開口求她——

  「宮裡的太醫都束手無策啊!」老太監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一輩子沒怎麼大聲說過話,此刻只覺得喉頭撕扯一般的疼:「他們都說陛下無礙,可老奴知道......他是夜夜疼得蜷在龍床上發抖,這三年,沒有睡過一次好覺……」

  桑余的腳步頓住。

  「怎麼會束手無策?」她倏地轉身,不相信:「太醫院那麼多御醫都是吃乾飯的嗎?宮裡的不成,就去找民間的!不過是頭疼之症,總是能有辦法。」

  「沒用的......」趙德全佝僂著搖頭,淚水砸在地上,「陛下他......已經不在乎了。」


  一個人沒了求生之欲,哪怕華佗在世,恐怕也醫不好了。

  趙德全突然撲上前,枯枝般的手抓住桑余的裙角:「娘娘!陛下他快瘋了!那異香日日折磨著他......他明明知道是毒,卻還是......」

  桑余眉頭驟然緊蹙,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輕聲問:「什麼異香?」

  趙德全顫巍巍地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裡面散發出殘餘的甜膩到詭異的氣息。

  「是南疆進貢的一味香料,說是能鎮痛安神。陛下頭疾發作時疼得不行,太醫開的藥都不管用,只能靠這個壓制。」

  桑余接過,聞了聞,是從來沒見過的味道。

  趙德全老淚縱橫,「陛下他幾乎是日日燃用,起初還能在每日晨時清醒過來,可如今......前夜裡陛下竟對著空殿喊您的名字,說看見您給他熬藥,拉著春連又說了許多話,翌日便昏睡了整整一天!」

  「娘娘,那香,快把他的命燒透了啊!」

  桑余聽著趙德全的話,桑余卻好像沒有聽明白,腦中仍舊一片空白。

  這世上有這樣一種羈絆——兩個人恨過、傷過、分離過,甚至恨不得對方死去。可一旦想起對方,那些刻骨的恨意里,偏偏又摻雜著無法抹去的曾經的確存在的情愫,這是桑余怎麼也沒辦法可以抹除掉的。

  因為恨和愛從來都是纏繞在一起的,不是單單能抽離出其中一段的。

  十一年有多長,這些記憶就有多深刻。

  祁蘅墮落,比曾經發現祁蘅不愛她,還讓桑余意外。

  他那麼驕傲,那麼強的自尊,怎麼可能自己將其全部碾碎?

  「他......」桑余喉嚨發緊,「用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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