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陛下也會愛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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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暉閣內,宮人們早已備好酒菜。

  祁蘅坐在主位,他知道,今夜這場宴席,不僅僅是君臣之間的博弈。

  更是一場對峙,

  賭注,是桑余。

  「宣李識衍。」

  隨著內侍尖細的傳喚聲,殿門緩緩開啟。

  夜風捲入,吹動了祁蘅額前的幾縷散發,顯得他整個人有些病骨支離的陰冷。

  耗了這麼多年,祁蘅的確磨盡了太多心神,白日裡還能撐一撐,一入夜,卸掉龍袍玄冠,他的憔悴滄桑就都無所遁形。

  李識衍走到殿中央,行禮如儀:「微臣參見陛下。」

  祁蘅抬手,手指一揚:「李愛卿深夜入宮,想必有要事相商,坐下說吧。」

  李識衍直視祁蘅,可祁蘅沒有看他,是顯然不將他放在眼裡半分,不過李識衍不在乎。

  他開誠布公的問:「臣確有一事不明,特來向陛下請教。」

  宮人們斟上酒後退下。

  殿內只剩二人,燭火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對峙著。

  祁蘅端起酒杯,輕飲了一口:「說。」

  李識衍沒有碰面前的酒,聲音清晰而堅定:「微臣想問陛下,今日為何會想去見微臣的夫人?」

  祁蘅的手頓在半空,杯中酒液微微晃動。

  祁蘅終於看向他,目光透著淡淡的死感。

  還有一抹試探與興奮。

  「偶然碰到的,李愛卿這麼不信任自己夫人?還是說,她的過去是你的心結,你在害怕?」

  聽到這話,李識衍不由想笑,都這個時候了,他還在這兒耍這些挑撥離間的心思。

  是以為,所有人都和他一樣多疑又自卑麼?

  「陛下多慮了,微臣只是發現,近來內人身邊,多了一些不該有的眼睛,隨手抓了兩個拷問了一番,那些人竟然說自己是受了宮中密令。所以微臣怕陛下身邊,有心術不正人啊。」

  「李識衍,」祁蘅直呼其名,聲音低沉,「你的意思是,朕派人很跟蹤你的夫人?」

  「微臣不敢揣測聖意。」

  李識衍唇角微揚,眼中卻無半分笑意,「只是為陛下考慮罷了,畢竟這跟蹤之人是宮中受命的,怕有人對陛下不利。」

  祁蘅指節不由用力,直到泛白,酒杯在他掌中發出不堪重負的細響。

  他盯著李識衍,忽然覺得胸口那股鬱氣幾乎要衝破喉嚨。

  「朕若說,朕不知此事呢?」

  李識衍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臣自然信啊。」

  祁蘅冷聲:「呵呵,既然這麼怕,那你不如將她關在摘星樓,日日看管,不是更放心麼?」

  祁蘅知道,桑余不喜歡被控制,如果李識衍也這樣做,那就和他毫無區別了。

  桑余也會對他生出厭惡。

  沒有男人能夠容忍自己的女人一次次接觸別的男人,李識衍也不例外。

  可李識衍只是微微挑眉,清俊的眉眼從來都不帶有任何鋒利,「臣絕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就限制她的自由。」

  「她被跟蹤,是臣保護不力,臣只會多派些人護著她。」

  他直視祁蘅,一字一頓道,「免得再有心術不正的人纏上她。」

  「啪」的一聲脆響,祁蘅手中的白玉杯應聲而碎。

  酒液混著血絲從他指縫間滴落,在案几上綻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他接過春連戰戰兢兢遞來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上的酒液與血跡。

  「李卿與令夫人,還真是鶼鰈情深,這麼捨不得?」

  「承蒙陛下謬讚。」李識衍笑意更深,「阿星性子倔,從不輕易交付真心,能得她傾心,是臣三生有幸,怎麼捨得讓她難過。」

  她的名字被這樣親昵地喚出,像一把鈍刀生生剜進祁蘅心口。

  這是明目張胆的挑釁。

  也是孤注一擲的警告。

  傾心?

  祁蘅覺得可笑。

  只不過是用一些甜言蜜語哄騙了桑余,讓她一時之間生出感激,利用這些感激逼她與自己成婚,這和當初的自己有什麼區別?


  殿外候著的暗衛聞聲欲入,卻被祁蘅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他說的做的,從來都是祁蘅不會去做的,比如,尊重她的想法。

  所以祁蘅很生氣。

  他就是在挑釁自己。

  「坐下。」帝王的聲音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陪朕喝一杯。」

  李識衍從容落座,執起面前的金樽一飲而盡。

  祁蘅盯著他滾動的喉結,森然一笑,他還真是一點都不怕這酒里有毒。

  他又喝了兩杯,胸腔里的恨意都要涌了出來,可他似乎不打算再和李識衍裝什麼君臣之誼,只想讓他和自己一樣痛苦,他不信李識衍真的會一點都不在乎桑余的過去。

  「你可知她後背蝴蝶骨上一道疤,從前胸貫穿,那是替朕擋箭留下的。不僅如此,還有很多。她有沒有告訴你,她的每個傷疤,從前都是由朕親自上藥包紮,從頭,到腳……」

  「陛下!」李識衍抬眼看向祁蘅,一字一句的問:「您這是在羞辱臣,還是在羞辱桑余?」

  祁蘅笑了笑:「你說呢?」

  李識衍站起身,不打算喝了,已經有些醉了,他更怕回去晚了,桑余聞到酒味會不舒服。

  「臣知道她每一道傷痕的來歷,知道她的過去,知道她和這世間許多女子都不同,更知道她並不是世俗意義上完美的女子。」

  「但臣更知道她噩夢時會喊誰的名字,知道她最愛吃的不是什麼桂花糕,知道她喜歡什麼顏色的配飾和衣服,這些,只有臣知道。」

  祁蘅聽著,一雙眸子變得越發晦暗漆黑,像是能吸進去任何東西。

  「知道朕為什麼殺趙垣麼?」

  「他觸及了朕的底線,本該滿門抄斬,可朕還是留了趙德方一命,為什麼你知道麼?」

  「因為陛下想告訴微臣,能否為父平冤,歸根結底還得仰仗陛下不是麼?」

  祁蘅冷笑一聲,指尖在扶手上敲出沉悶的聲響:「你敢娶她,你的仕途不要了?」

  李識衍目光如炬,迎著帝王威壓,反問道:「陛下既知臣敢娶,又何必問臣敢不敢舍?」

  殿內燭火忽地一跳,映得祁蘅面色陰晴不定。

  「怎麼?你現在是要教朕何謂捨得?於她,朕捨棄的東西要比你多。」

  李識衍皺了皺眉,有些發笑:「陛下九五之尊,也會有愛而不得的時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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