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不怕朕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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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余回到府中時,天色已近黃昏。

  大片金燦燦的光像一層沉重的紗,裹住了她。

  桑余其實想到過會來會面對什麼,但最差不過是再遇見他,被他拿著曾經的事折辱,但是她已經做好了接受的準備,只要他不對李識衍下手就好。

  可他的目標好像不是李識衍。

  是自己。

  明明已經過去了,明明已經重新開始了,他們之間從頭到尾就是一場鬧劇,他已經不是個少年了,他是俾睨天下的帝王……

  祁蘅這個人和記憶里一模一樣,永遠摸不清猜不透。

  桑余站在廊下整理好情緒,才推開書房的門。

  李識衍正在案前批閱文書,見她進來,擱下筆溫聲道:「回來了?鋪子看得如何?」

  「還不錯。」桑余走過去,替他研墨,聲音微淡,「就是價格還需再商議,過幾日和鳳鳳再去看看,京城的鋪子可真貴啊,一個月的租金都能在江南買一間了。」

  其實李識衍也可以買下那鋪子,但他知道桑余和柳鳳鳳並不是缺錢,就是喜歡折騰,便就放開手由著她們自己折騰。

  李識衍擱下筆,不想讓她忙活,便握住她的手:「怎麼這麼涼?」他皺眉,掌心包裹住她冰涼的指尖,「秋日風大,這裡不比江南暖和,你該穿厚些。」

  桑余勉強笑了笑:「嗯,下次注意。」

  她沒說遇見祁蘅的事。

  李識衍近日都在為馮崇案日夜操勞,她不想再讓他分心。

  「伯母要我陪她算今日的帳,我先過去!」

  李識衍點了點頭:「母親其實只是想讓你陪她一起說說話,不用太認真。」

  桑餘明白,沖李識衍笑了笑。

  桑余起身離開,就在她關上門後,李識衍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他看向桌子,上面放著封密信。

  「宋元。」他低聲喚道。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角落:「公子。」

  李識衍一邊拆開密信,一邊問宋元:「今日書鋪的事,詳細說與我聽。」

  宋元猶豫了一下,偷偷看了看李識衍的臉色,然後如實說道:「皇上今日確實在書鋪見了沈姑娘,還……在沈姑娘走後,特意買下了那間鋪子。」

  李識衍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沒有言語。

  然後將密信投入燭火。

  火苗瞬間吞噬了紙張,映照出他冷淡疏離的側臉。

  「備馬,我要進宮。」

  「大人,此時入宮恐怕……」

  「照我說的做。」李識衍轉身,月白色的官服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有些事,是該當面說清楚了。」

  ——

  御書房內,燭火搖曳。

  祁蘅獨坐案前,手中捧著那本桑余翻過的詩集,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

  「陛下在看什麼?這般入神。」

  一道柔婉聲音從一旁傳來。

  陸晚寧身著淡紫色宮裝,看樣子是精心打扮過了,只是在旁邊坐了大半個時辰,祁蘅都沒有抬眼看她一次。

  祁蘅依舊眼帘未抬,只是將書頁輕輕合上,只有簡單的兩個字:「詩書。」

  陸晚寧將一杯茶放在案上,目光掃過那本書,眼角染上些許溫柔。

  她聲音輕柔,指尖卻悄悄撫上祁蘅的肩。「記得在太學院時,陛下與臣妾常一起吟詩作賦。」

  「嗯。」祁蘅淡淡應了一聲,打斷了她,目光仍停留在書封上燙金的題字。

  陸晚寧見他沒有排斥,心中暗喜,靠近半步,又說了不少以前的事。

  「那時謝太傅總說,陛下的詩有磅礴氣象,而臣妾的和詩婉轉秀氣,倒是取長補短。」

  她刻意在語氣中夾雜了幾分悲涼,因為知道祁蘅就吃這一套。

  的確,祁蘅的確想起了從前。

  但不是她。

  而是桑余。

  那段模糊的記憶里,陸晚寧是如何的清晰耀眼,桑余就有多朦朧模糊。


  曾經,不管在任何時候,桑余都跟在自己身後,包括祁蘅跟陸晚寧眉來眼去、心意相通的那些時候。

  而她只是在一旁安靜的站著,或者幫忙收拾他的書案,一言不發。

  她和這些王貴子弟從來不是一個世界的,所以只能在別人吟詩作賦的時候,偷偷看幾眼祁蘅的書,有時候在他心情好時,求著他教她練幾個字。

  祁蘅的目光終於從詩集上移開,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她那時不識字,只能在一旁聽著。現在想起,她應當很難過吧。」

  燭火「啪」地爆了個燈花,映得陸晚寧姣好的面容忽明忽暗。

  是個人都能聽出來祁蘅說的這個「她」指的是誰。

  她攥緊了手中的絲帕,指節發白:「陛下怎麼突然提起一個廢妃了?」

  祁蘅眼神驟然轉冷,緩緩將目光移到陸晚寧的臉上。

  陸晚寧意識到失言,急忙補救:「臣妾是說……桑氏既已被廢,陛下何必……」

  「陛下!」

  春連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打斷了陸晚寧的話。

  他快步走進書房,跪地稟報:「江南刺史李識衍在外求見。」

  祁蘅眼中閃過一絲涼薄的光,唇角微微揚起,似是早有預料:「終於來了。」

  他抬手示意春連,「設宴清暉閣,朕要與他喝兩杯。」

  春連領命退下。

  陸晚寧臉色變了變,她總覺得李識衍這個人摸不透,查了那麼久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

  但一看到他,陸晚寧心裡就覺得不安,能藏的這麼深,真的只是一個酒樓商賈出身的書生。

  她猜想,哥哥的死或許和他有關。

  陸晚寧急道:「陛下,這麼晚了,陛下早些休息吧……」

  「貴妃。」

  祁蘅站起身,玄色龍袍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他很久沒叫過她的名字了,總是生冷的稱呼她的位份,「你這是干涉朕的行動?」

  陸晚寧慌忙跪下:「臣妾失言。」

  祁蘅沒有再看她,春連上前替他更衣,祁蘅只是說:「回去吧。」

  陸晚寧咬著唇退到門口,不甘心地回頭看了一眼。

  祁蘅仍站在案前,身影被燭光拉得很長,孤獨而挺拔。

  她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但更多的是委屈和不甘,轉身消失在迴廊的陰影中。

  祁蘅依舊只低頭看著那本詩文,輕聲道:「他為了你,可真是什麼都不顧了,這麼晚來,也不怕朕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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