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祁蘅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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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識衍沒有騙人。

  現在的桑余的確不喜歡桂花香了。

  不是厭惡,只是那抹甜膩再不能在她心頭激起半分漣漪。

  不愛一個人了,桂花就只是普通的桂花,與任何味道沒有任何區別。

  馬車裡,李識衍摩挲著腰間的荷包,想著祁蘅方才說要留下的事。

  是為了給自己施加威懾,但又不止是這一個原因。

  恐怕還因為……他已經開始懷疑什麼了。

  「大人,都安排妥了。」宋元隔著車簾低聲道,「沈小姐已到珍寶閣等您。」

  ——

  祁蘅站在街角陰影處,看著珍寶閣暖黃的燈光透過雕花窗欞微微映射出來。

  李識衍正俯身為一位女子試戴玉簪。

  那女子側臉在燭光中明明滅滅,恍惚間竟與記憶中的桑余有幾分相似。

  但不是她。

  不是就是不是。

  祁蘅眸中的光一點點淡下去,最後只剩下一點微弱的落魄。

  季遠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猶豫片刻,說:「陛下,我們這樣窺探臣子家眷……不太好吧?」

  祁蘅放下支摘窗,木格子「啪」地合上,截斷了最後一縷街光。

  「只是看看,我又不做什麼。」他漫不經心地彈去袖口灰塵。

  店小二恰在此時端著醉蟹上樓,青瓷盤裡橙紅的蟹殼泛著油光。

  祁蘅突然叫住他,指了指下面:「那位是沈家小姐麼?」

  店小二順著他的指向望去,笑出一口白牙:「是啊,的確是沈家小姐!」

  祁蘅垂眼,沉默了些許,似乎是終於確定了一些事。

  他鬆開了小二,自嘲的笑了笑。

  笑自己的荒唐,笑自己的判斷。

  然後緩緩坐回桌前,坐了下來。

  「明日啟程回京。」

  季遠安夾菜的手懸在半空。

  這是想通了?

  機緣低頭掩飾上揚的嘴角,慶幸祁蘅終於恢復了理智。

  「那臣明日一早就去安排車駕。」

  祁蘅啞然地坐著,指尖微微拂過那道燙傷,神色一點點變得木然死寂。

  季遠安的笑意凝固了一下。

  在還沒搞清楚沈星真面容前的這幾天裡,祁蘅好像活過來了。

  終於不是日日沉浸在權謀深海之中,至少難得有了些從前的影子。

  但現在塵埃落地,他又變回了在京城的模樣。

  心死麻木,對一切都不在乎。

  仿佛活著挺好,死了也不錯。

  人果然,還是需要一個活下去的念頭當浮木。

  ——

  上了馬車,沈月看著懷裡抱著的飾品珠寶,眼睛都在發光。

  「刺史大人,這些當真都贈給我了?」

  李識衍目光望著遠處的閣樓,知曉祁蘅就在裡頭看著自己,眼底浮起一絲鄙夷,隨即放下了帘子。

  「嗯,還要多謝沈小姐陪我做戲。」

  沈月揮了揮手:「嗐,以後都是一家人了,刺史大人不必客氣,以後這樣的戲多多找我!」

  李識衍笑了笑,心裡卻只想……再也沒有下次才好。

  第二日,李識衍就收到了祁蘅要回京的消息。

  柳青苑有些震驚:「還真走了?」

  李識衍早有預料。

  祁蘅解開了心中的疑雲,自然就不會一直留在這兒。

  眼下,終於可以好好準備大婚了。

  在此之前,李識衍不希望再有事情發生打攪自己和阿星的婚事。

  ——

  柳鳳鳳收到哥哥的書信,終於鬆了口氣。

  「好了好了,我終於可以回家了,我書鋪里的書都要發霉啦!」

  一大早,桑余就看見柳鳳鳳開始收拾行從。

  桑余猜到,一定是李識衍的麻煩解決了。


  她走過去,趴在桌子前看柳鳳鳳碎碎念,說從來沒有在一個地方待這麼多天,連門都不出,她都快悶死了。

  桑余淺淺地笑了:「鳳鳳,謝謝你。」

  柳鳳鳳一怔,看向她,然後拉住她的手,說:「唉,你這個小苦包,可一定要順順利利的嫁了人我才放心。」

  桑余點了點頭,說:「會的,一定。」

  前腳將柳鳳鳳送走,後腳,李識衍就來了。

  桑余看他走過來,想回屋給他倒杯水。

  只是轉身還沒走幾步,忽然被李識衍從身後緊緊抱住。

  他的身上帶著微微涼爽的氣息,將下巴抵在她肩窩處,呼吸沉重而綿長。

  「累了?」桑余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李識衍悶悶地「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罕見的疲憊:「讓我抱一會兒。」

  這幾日殫精竭慮,李識衍真的有些累了。

  方寸庭院中,一時之間只剩他們彼此二人。

  院角的花被風吹落,滿院子都是,有兩片正巧沾在桑余鬢邊。

  李識衍伸手拂去,指尖在她耳垂流連:「阿星,你母親選婚期選的如何了?」

  「下個月十六。」桑余說道,「是個好日子。」

  「好,那就下個月十六。」他低頭,揉捏著桑余的手指,拂過手腕處的疤痕,不知在想什麼,「明日我帶你去挑婚服。」

  他只要看見這些傷疤就會陷入沉默,桑余知道,他又在心疼了。

  她抽回手,把傷藏起來,捧著他的臉說道:「怎麼就盯著我這些傷疤看啊?是我的臉不好看?」

  李識衍看著桑余的眼睛,眼裡都是不加掩飾的心疼和珍惜,他點頭,說:「哪裡都好看。」

  桑余笑了笑,仰頭,仔仔細細地看著他的眉眼。

  從前,她深深地以為自己不會再愛上任何人了。

  但李識衍的出現,讓桑余知了什麼是命中注定。

  從長安街上的驚魂一瞥,到她一眼看中他的詩;從青梅竹馬,到如今彼此心系,都是命中注定。

  雖然來的晚了一些,但這才是她的緣分。

  ——

  祁蘅站在船頭,望著江南的燈火在夜色中漸漸遠去。

  河風帶著潮濕的水汽拂過他的面龐。

  不知道為什麼,他隱隱覺得心中有什麼失落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好像不該走。

  可他也知道,沒什麼必要再留在這裡。

  祁蘅收回目光,準備回船艙。

  忽然,他看見遠處甲板上坐著兩個船工打扮的人,正若有若無的盯著自己。

  看見祁蘅投射過來的目光,兩人急忙低下頭,轉身離開。

  祁蘅眯起眼睛,借著月光看向船舷兩側。

  本該有侍衛值守的位置,此刻空無一人。

  湖面上飄來淡淡的血腥味,混在潮濕的水汽里,幾乎難以察覺。

  他與季遠安對視一眼,果然,季遠安也察覺了。

  祁蘅涼涼地笑了:「馮崇倒是心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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