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倀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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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安生發覺這埋葬之地當中的邪祟之恐怖,那是他的造化,至於山里這幫山匪知不知曉,江豐則清楚無比。

  自一周前進山以來,山中活動的江風寨眾人破土伐木,修營扎籬,肆無忌憚。

  按紅馬爺和黑馬爺的話來說,他們是悍匪,人多勢眾,煞氣沖天,除了暗哨和白馬爺手下那些個留寨人,幾個沒背過好些人命,一般邪祟躲還不及,俗儀規矩管不了他們。

  事實似乎確實如此,上下三四十號人,幹得全是損山林生機生態的惡事,卻沒一人讓這山間的清風悲魂,山妖木魅勾了去。

  久而久之,眾人更是百無禁忌。

  這後半夜要突襲山廟鎮了,眾人提前睡了半日,醒來之後這個傍晚,他們閒著無事,打了不少野獸,扒皮抽骨,謂之「練兵」

  不少人等到熄火待夜,依舊靜不下來,興奮的很。

  江豐不在這其中,他的營帳在據點高處。

  說實在的這很為難他,他的上一個任務,是隨江南水匪北上。

  正是因此,他才有做暗哨的經驗,還有特殊任務道具[水匪刺符],獻祭之後,讓他在這個埋葬地直接成了暗哨頭子。

  可那裡的經驗,大半用不到深山,長白山溪流小河無數,可總歸在山裡,他知道情報搞不好,他紅黑兩位爺再強,也容易折在這裡,卻沒法穿過密林掃視整個營地。

  「就希望這幫傢伙別在正式出發前,鬧出什麼事了吧。」

  江豐無法與山匪感同身受,作為現代人,不是什麼人都能隨便拋棄公序良俗,亂殺無辜什麼的,他現在也做不太到,搶搶東西便是極限,自然也就只把這些傢伙當成工具。

  大概應驗了他的想法,營中還算安靜,只是在比較邊緣的幾處,有幾個山匪從林子裡跑了回來。

  「喂!」他們用手或刀鞘,拍了拍幾個犯困的山匪:」來呀,這邊發現頭金色的大梅花!」

  東北梅花鹿,鹿皮鹿角自然亦是山貨,若毛皮獨特,成色夠美,值個幾百兩未嘗不可,只要能運到城裡那些顯貴的眼前。

  幾百兩!這時普通人一家子生活一年,也不過三五吊線,也就碎銀小几十兩,這一筆橫財足夠置產,或是狠狠的瀟灑一陣了。

  粗野的山匪因此沒有認真觀瞧來人,只覺動作粗野,看輪廓也像個山匪,就提刀帶槍,衝出了營子。

  他們踏著細碎的腳步,在林間狂奔,林間十分的安靜,似乎山匪自己的腳步聲,但是這沒有引起他們的懷疑,反而使他們欣喜。

  畢竟人越少,越是沒有人分錢。

  黃白之物迷人眼,這些人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前邊的領頭人,其實也沒有腳步聲。

  只想著來長白山上撈一筆的他們本就不熟悉山林,自然也注意不到,今晚可是滿月,哪怕在林子裡頭,見不著一絲月光,也很不正常。

  跑了一陣。他們前面的人忽然停下了。

  停的很奇怪,他們甚至沒注意到這人是何時停下,還轉過身來的,只是來不及避,一頭撞了上去。

  這一撞,他們只覺那人似乎一點晃動也沒有,而且,他們莫名感覺,自己撞上的人的身體似乎格外冰冷,沒有奔跑過的人該有的體溫。

  「呼——」一陣強風忽然襲來,枯枝碎葉被卷了起來,有不少遮住了他們的眼睛,這讓私自跑出營地的人更覺陰冷。

  山林、陰風,各種要素相組,這些人中的極少數會想起一句諺語:「雲從龍,風從虎。」

  「呼……」似乎有一陣吸氣的聲音響起,比農家土灶拉風箱的動靜還大,這些人忽然發現,他們眼前的帶路人,居然化作了一陣青煙,飄向了幾步之外。

  詭異的霧氣收束,隨著吸氣的聲音,湧入了一個巨物的鼻腔之中。

  「轟……」沉悶的低吟聲傳來,一隻趴伏的巨虎,出現在了這些人眼前。

  龐大至極,身遮明月,吊睛大眼,夜中有明,血盆大口可以一口吞下大半個人,唇前皮毛上儘是鮮血,身上皮毛黃中帶白,幾乎到處都可以看到傷痕,甚至還有隱沒了一半在血肉里的箭矢沒有拔出。

  不知從何處始傳,有猛虎食人,鬼魂反助虎牲,引人入林,投食惡虎,此類鬼魂,謂之為倀

  …………

  紅馬爺的營帳與眾人不同,有豹皮大床,寨中帶來的虜女。鹿頭熊掌一類的戰利品列了不少,讓他自己也不得不感慨,長白山真是富饒至極,遍地黃金。


  他們的芝參可以按箱裝,抽的熊膽灌瓶能裝半個酒罈。鹿角幾乎一個人就能分到一對。方圓幾十里都已經看不到什麼大的動物了。

  只要再等一二個時辰,衝進鎮上,他們能搶到更多。而且有很多是林子裡找不到的東西,比如他們的金銀錢財,又比如婦孺。

  就這麼一趟,成功了,那些個收穫讓他們江風寨之後趕超那些大山大寨,完全不是問題。

  「虎頭山,豺家寨那些傢伙真傻啊。這破山富的流油,要不是兄弟不夠,把這兒底下三尺全刨了,指不定還能挖出來多少好東西……」

  紅馬爺肆無忌憚的摸著懷中被他欺辱帶傷的香軟女子,暗罵道。

  可也就在這時,門外一陣喧亂,說實話,在粗野的山水寨子裡這不奇怪,但就是吵的紅馬爺心神不寧,一邊沖寨子外罵道:

  「鬧什麼?鬧什麼!還沒到時候呢,要造反嗎?」一邊把懷中的女子推開,提著大槍掀開了帘子。

  可也就是這一眼,看到了門外景象的他,不自覺的把後面的那個「嗎」字,吞了回去。

  在他們伐木開出的河谷空地上,一條小小的溪流,一如既往地流過他的營帳前面,十幾步之外的的地方。

  可是其中的河水,現如今已經儘是血紅色。

  他和黑馬爺帶過來的那些個出了寨子的彪悍山匪,此時缺肢扒皮,碎顱少髒,全堆在了營中。

  那堆起來的血色小山包,只看一眼就會讓人作嘔。

  而就在那之上,一頭獨眼的,從頭到尾總共二丈余長,如山一般龐大的惡虎,正叼著那橫練的刀劈不入的黑馬爺的頭,將其提起。

  血流嘩嘩的往下流淌,滴到下方的碎塊上,貂皮大衣落下,那肌肉板結的魁梧身軀,手腳已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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