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狗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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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有你了——

  陳宴沒想到能從她口中聽到這句話。

  一句帶著十足信任和依賴的話。

  他的心尖都因為這句話而震顫,幾乎要生出一股衝動——

  替她宰了傅聞達。

  但是他不能,這裡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傅湘語尖銳悽厲的哭聲乍然響起,如同晴空之中的一記悶雷,震碎了葉緋霜腦中的虛幻和迷茫,讓她如夢初醒,歸於現實。

  她茫然四顧,不遠處鄭府大門口是雍容華貴的陳夫人,傅湘語抱著氣若遊絲的傅聞達痛哭不止,而她面前……

  是溫潤儒雅、光風霽月的年輕公子。

  不是那位陳大人。

  卻和那位陳大人一樣的端肅守禮。竟讓她一個剛剛失去娘親的人講規矩、懂禮法。

  也對,他們本就是一個人。

  她乾澀的嘴唇微微翕動,奚落輕哂:「禮法?規矩?」

  自從回了鄭家,不知道多少次聽到這兩個詞語。

  人人都拿這四個字要求她。

  前世,她踐行了,結果是什麼?

  陳宴看出了她的不認同,依然好言相勸:「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他們若有錯,自有府衙按照律法規則來審判,會還你一個清白公道。葉緋霜,你絕對不可以妄取人命。」

  想起自己和爹娘過的日子,葉緋霜只一味冷笑:「我和我爹娘被擠壓得沒有生存之地的時候,公道在哪裡?我們被欺辱時,國法家規形同無物。我們要反抗了,國法家規就成了金科玉律。怎麼,這國法家規只用來約束我們弱者嗎?」

  「有了宗法秩序,才有家國。有了律典法政,才有社會穩定。要是人人都踐踏律法,擅用私刑,以暴制暴,以殺止殺,社會會變成什麼樣子?我們又和那些茹毛飲血的野人有什麼區別?」

  」你一出生便錦衣玉食,不曾體會過生活的困苦,有的是條件滿口家國大義。你是禮法的受益者,你維護也正常。而我一介草民,只想管好我的小家。誰害我至親,我就和誰拼命!」

  她的聲音強硬又堅定:「比起虛無縹緲的律法,我更相信我手中的刀。我自己的仇,自己來報。對與錯,輪不到你們這些滿口仁義道德的旁觀者來審判。」

  葉緋霜看著陳宴,手指著傅聞達:「陳宴,要是今日被他害死的是你的至親,你不會想宰了他嗎?你還能站在這裡冷冰冰地跟我講這些規矩、律法嗎?」

  母親就在不遠處,陳宴微微沉了臉:「你這個例子不恰當。」

  陳夫人把葉緋霜的話聽了個清清楚楚,面露不悅,搖了搖頭:「簡直是不可理喻!」

  陳宴不知道葉緋霜為何會對禮法律例失望成這個樣子。

  仿佛她曾被這所謂的禮法壓得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傅湘語則梨花帶雨的哭起來:「五姑娘,我和哥哥做的那些都是為了你好,想讓你懸崖勒馬,痛改前非,否則你以後怎麼嫁給陳公子?結果呢,你不分好歹,反而恩將仇報,還要殺我哥哥,你簡直就是冥頑不靈!」

  傅湘語這張偽善的臉真的讓葉緋霜看得想吐。

  多大臉啊,還說她恩將仇報?

  傅湘語為何敢這麼說?因為她知道,葉緋霜不敢把昨晚鼎福居發生的事情說出來。

  醜聞越大,越要關起門來自己解決。要是葉緋霜敢抖落到陳家人耳朵里,族裡那些人饒不了她。

  自己告密的事情她也不敢說,否則豈不是要在陳宴和陳夫人心中落下一個「破壞父親婚事」的嫌疑?這可是大不孝的罪名!

  傅湘語現在說這些,就是想激怒葉緋霜,最好激得她像昨晚那樣狂暴失態。

  讓陳夫人好好看看葉緋霜的德行!傅湘語不信陳夫人願意讓自己光風霽月的兒子娶一個潑婦般的兒媳婦。

  只是傅湘語千算萬算,沒算出葉緋霜和她的訴求其實是一致的——

  她想破壞葉緋霜和陳宴的婚約,剛好,葉緋霜也並不想要這樁婚約。

  所以,她一點都不在乎陳夫人的看法。

  於是葉緋霜直接掄起胳膊,把傅湘語扇得原地跳了個胡旋舞。

  傅湘語轉了好幾圈才倒在地上,半邊臉腫得像小山,眼花耳鳴,鼻血噴涌而出。


  傅湘語見葉緋霜真的被激怒,自認為計謀達成,愈發哭得委屈起來,仿佛她比竇娥還冤。

  見葉緋霜又靠近傅湘語,還要打似的,陳宴再次拽住她:「葉緋霜,可以了。」

  他下意識看向母親,她怫然不悅的面容上流露出顯而易見的不滿。

  陳宴繃緊唇角,喉結滾了滾,心頭湧上一絲暗惱與苦悶。

  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肆無忌憚,不分場合,不看看這裡還有誰。

  他母親還在,該怎麼看她?

  不能讓她繼續這樣下去了,否則母親意見更大,他們的婚約……

  陳宴用力握緊她的手腕,白皙的手背上青筋都綻了出來:「葉緋霜,你適可而止。」

  這句話落在葉緋霜耳中,就是他在袒護傅湘語。

  這讓葉緋霜想起了前世的一件事。

  前世,傅湘語就是這麼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

  但是她裝得太好了,自己又蠢,一直沒發現這人白蓮外表下的那顆黑心。

  大婚那天,她滿心期盼著陳宴來娶她,等到的卻是秦氏帶著人破門而入,搜她閨房,說她與人私通。

  自然,搜出了許多她不知道的「物證」。

  她辯解,說自己從未做過這種醜事。

  然後傅湘語這個人證出來了。

  她說出許多時間、地點,說她親眼看見葉緋霜和人私會。

  然後還滿臉歉意地對她說:「五妹妹,姐姐揭發你是為了不讓你一再錯下去了,姐姐是為了你好。」

  這下人證物證俱全,她說破天也沒人相信她。

  她眾矢之的,被攻訐唾罵。她焦急地想,陳宴怎麼還不來娶她呢?

  陳宴那麼好,他會相信她的。

  可是她沒有等到陳宴的信任與包容,而是他冷漠的面容、嫌惡的視線。

  他說:「葉緋霜,你太讓我失望了。」

  大婚取消了,她被鄭家掃地出門。

  無家可歸,被陳宴的人找到,帶到一個小院子裡。

  陳宴又變得很溫柔,對她說:「其實我是相信你的,但我推翻不了那些人證物證,只能委屈你了。」

  這聲「相信」讓她重新活了過來。

  外室就外室,只要能和他在一起,都沒關係。

  後來,她才明白,他是刑部的郎官,有什麼是他推翻不了的呢?只不過他不屑、也不需要那麼做罷了。

  畢竟,這件私通之事就是他一手設計的。

  傅湘語,也是他安排的。

  得知真相那天,她崩潰了,說要去找傅湘語算帳,陳宴攔住了她,平靜地看著她發瘋:「事情是我做的,她也是聽了我的話,你要報仇沖我來,別波及她。」

  「你護著她?」葉緋霜傷心又絕望,「她污衊我,把我害到了這個田地,你還護著她!」

  「我說了,她是受我指使,她是無辜的。」

  葉緋霜沒見過陳宴那麼袒護一個人。

  她沒能找傅湘語算帳,因為她出不去那方小院。

  她也沒能找陳宴報仇,因為她沒那個本事。

  她和陳宴之間的那層虛偽表象被撕破,他們的關係急轉直下,跌入冰點。

  前世今生,其實是一樣的。

  傅湘語還是這張虛偽做作的臉。

  陳宴還是護著傅湘語。

  前世的記憶催化了現在的憤怒。

  葉緋霜冷眼睨著這兩個人,在兩世仇怨的裹挾中,輕嗤一聲:「狗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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