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她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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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緋霜撲到靳氏床邊。

  「娘……」葉緋霜從喉間擠出一聲破碎的嗚咽,不斷滾落的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靳氏艱難地睜開眼,想要給葉緋霜擦淚,卻無論如何都抬不起手。

  她凌亂的髮絲被冷汗黏在頰側,眼神痛苦中又帶著溫柔,氣若遊絲地問:「霜兒受傷沒有?」

  葉緋霜握著靳氏的手貼在臉頰邊,連連搖頭。

  靳氏目露欣慰:「你……你爹呢?」

  爹爹昏迷不醒,幾位大夫正在救治,情況尚且不知。但是他們面容凝肅,可見情況已經糟透了。

  葉緋霜撒了謊:「爹爹沒事,娘您別擔心。您把傷養好,咱們一家都好好的。」

  她把外頭的消息告訴靳氏:「族中來人了,那對雙生子的身世大白了。族長和太夫人一定會處置老太太的,最差也是削權軟禁,她以後不能再欺壓爹娘了。族中一定會還我們一個公道,會把您的正室之位還給您。」

  靳氏幾不可見地扯了扯唇角:「好啊,好。」

  事到如今,正室不正室的她倒是不在乎了。但她成了正室,她女兒就有了嫡出的身份,以後嫁去陳家,不會太讓人看不起。

  靳氏的氣息越來越微弱,葉緋霜慌得不行,用力搓靳氏的手,想讓她逐漸冷掉的手重新暖起來。

  「娘,您別睡,您再堅持堅持。大夫們會把您救好的。」葉緋霜哭著哀求她,「您的苦都吃完了,以後都是好日子了,您挺過去好不好?」

  靳氏露出一抹笑來,愛憐地看著女兒,艱難地說:「把你找回鄭家,也沒讓你過上好日子……娘、娘這次先下去,在下邊把什麼都打點好,娘一定不軟弱了……等百年之後,你和你爹再來找娘團聚,娘一定不讓那些小鬼欺負你們……」

  靳氏努力抬了抬臉,往鄭漣那邊張望,可是她並不能看到鄭漣。

  靳氏緩緩閉上了眼。

  葉緋霜死死抓著娘親的手,在床邊跪了很久很久,大夫、丫鬟們來來往往,還在救治。

  她聽不到那些大夫在說什麼,她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娘親死了。

  她沒有護住娘親。

  心口好痛,頭也好痛,血液變得滾燙,要讓她全身都焚燒起來。

  良久,她僵硬的身體被心底冒出的滔天恨意強行提了起來,她走到另外一張床畔,看著上邊生死不明的父親。

  前世的記憶和面前的場景逐漸重合。

  母親暴斃,面容青紫,五官全非。

  父親在病榻上掙扎良久,撒手人寰。

  一模一樣。

  極度的悲痛和疲累下,葉緋霜的神智都有些恍惚,她開始分不清她所處何地。

  她是不是依然在前世?

  所謂的重生只不過是一場夢?

  否則,她為何沒能改變父母的結局?

  現在夢醒了,她在夢中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的,父母的死亡才是現實。

  太陽穴突突地跳,面前的一切在她眼中逐漸扭曲,前世今生交錯的記憶幾乎要撕裂她的腦袋。

  葉緋霜渾渾噩噩地出了偏廳,正廳中已經沒人了。

  守在外頭的銅寶立刻向她稟報,族長他們都去祠堂了。

  「傅聞達呢?」葉緋霜聽見自己僵硬到冷靜的聲音,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發出的,「他是外姓人,總不能也去祠堂了吧?」

  此時的傅家兄妹正跟著小秦氏,準備出府。

  小秦氏已經出嫁,現在是杜家人,不能參與鄭氏宗族的事,即便她爹娘被帶去了祠堂,她也無法跟進去。

  傅家兄妹亦然,況且他們現在已經亂了陣腳,必須離開鄭府,找個地方好好冷靜下來,謀劃以後。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們幹什麼去?」

  傅家兄妹一回頭,瞧見葉緋霜時,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一乾二淨了。

  她明明乾淨整潔,可是蒼白的臉和漆黑空洞的眼卻讓她看起來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索命厲鬼。

  天光大亮,雨早已停了。鼻端明明是雨後清新的草香,可是他們偏偏聞到了血腥味。

  傅聞達想起葉緋霜一刀砍落人頭的狠戾勁兒,不禁吞了吞口水:「葉緋霜,你要做什麼?」


  葉緋霜手中沒有任何武器,身體也早已透支,但是父母的慘狀奇異地支撐著她,讓她爆發出巨大的力量。

  她衝過來,將高她許多的傅聞達踹倒,壓在他身上,雙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傅聞達發出瀕死般的嗬嗬聲,眼珠因為窒息和恐懼而暴突。

  為了救哥哥,傅湘語拔下發間的簪子來刺葉緋霜,卻被她劈手奪過。

  她握著簪子就用力往傅聞達喉間刺去——

  「住手!」

  一聲清喝響起,與此同時,葉緋霜的手腕被一股大力攫住,動彈不得。簪頭離傅聞達的脖子只有半寸,卻無法再刺下去一分。

  葉緋霜抬頭,恍惚間看見了陳宴的臉。

  她死寂的眼睛有了亮光,張了張嘴,叫了聲「郎君」,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最後一點力氣全在手上,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好難受。想告訴他,她和爹娘被欺負得好厲害。

  爹娘死了,她沒有家了。

  她要為爹娘報仇。

  他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可是他為什麼攔著她呢?他是她的郎君,得幫她啊。

  他把她從水裡救上來之後不是就說過,會一輩子對她好的嗎?

  陳晏的身形在葉緋霜眼前不斷變幻,一會兒是溫潤儒雅的陳公子,一會兒是冷麵無情的陳大人。

  「葉緋霜,鬆手!」陳宴沉冷開口,「你看清楚,這是傅聞達,他是舉人,是官身。你若殺了他,就是民犯官,是重罪,這後果你擔得起嗎?」

  葉緋霜太累了,耳邊轟鳴,儘是噪音。只能看見他開合的唇,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她的腦子被亂七八糟的片段攪成一團,疼得快要炸開。

  唯有一個念頭是清晰的:身下是她的仇人,她要殺了他。

  她看死人般看著傅聞達。

  然而這種狠戾和決絕落入陳宴眼中,就是冥頑不靈的固執。

  她早就說過她不要講規矩,他也容忍了她的那些小打小鬧沒規矩,甚至一度覺得有趣可愛。

  但是她現在要殺舉人。這種行為違的是大昭律例,破壞的是官民秩序,和他自小接受的倫理教育背道而馳,讓他無法視而不管。

  他將葉緋霜從傅聞達身上拽下來,將她手裡的簪子扔到一邊,沉聲道:「葉緋霜,你再沒規矩也要有個度!縱然你再厲害,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殺人,更不能視禮法於無物!」

  陳宴甚至有些失望和難受。

  他以為葉緋霜出了事,違抗母命、掙脫刺殺,千辛萬苦地趕來這裡,不曾想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這副情形顯得他整整一晚的掙扎和擔憂像是笑話。

  她乾淨整潔,頭髮都一絲不亂,哪是出了事的樣子?

  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狼狽的傅家兄妹,他們才像是被欺負到了絕路的那一方。

  傅湘語看見了站在鄭府大門口的那位貴婦人,是陳夫人。

  她心思一轉,立刻躲到陳宴身後,梨花帶雨,卻聲量不小地哭訴:「陳公子,五姑娘她瘋了,她剛才就在祖母房中和人動了手,現在還追著我和哥哥不放,我真的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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