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找姑娘
七月流火，愈發燥熱，沒有風的時候尤甚，感覺要把人蒸熟。
葉緋霜沒那麼嬌氣，風吹雨打她都不怕，嚴寒酷暑她也都能忍。
陳宴有點受不了，他養尊處優，在衣食住行上講究，對環境的要求很高。
「五姑娘這裡沒有冰鑒嗎？」陳宴問。
葉緋霜搖了搖頭，時刻記得自己的鄉下人人設，明知故問：「那是什麼東西？」
陳宴沒有多做解釋，出去找錦風了。
一個時辰後，錦風帶著人抬了一個冰鑒過來。
這個冰鑒不算大，但勝在精美。離得稍微近一點，葉緋霜就能感受到散發出的絲絲寒氣。
「哇，這是什麼好東西？」葉緋霜左摸摸右摸摸，「很涼快哦。」
陳宴把蓋子掀開，葉緋霜看到了裡邊滿滿當當的冰塊。
「大戶人家都會有冰鑒，以作消暑之用。你們四房……」陳宴的話戛然而止，他搖了搖頭，對秦氏有些不滿。
秦氏這主母當的未免太小家子氣了。
他們陳家就沒有這樣的人。雖然也會有妻妾、嫡庶之爭，但起碼明面上都會過得去，該給的東西都不會剋扣。
陳宴對葉緋霜又生出幾分同情，她在鄭家的日子著實不算好過。
「等到裡邊的冰塊都化了，是不是這個就不涼了？」葉緋霜問。
「再添新的冰進去就可以了，我每日都會讓人送冰過來。」陳宴說，「有我在，你別怕夏日難熬。」
他是鄭府的貴客，所有一切都是頂好的，需要什麼鄭府都會為他操辦好。
聽他這話，葉緋霜恍然又想到了前世。
其實陳宴待她不算多好，她住的那個小院也很簡陋，要什麼沒什麼。
不過她已經很知足了，起碼能睡個安穩覺，不用擔心有人往她被子裡放老鼠和蛇。也能吃飽飯，不用再吃餿的。
後來陳宴來小院的次數多了，裡邊的東西才逐漸添置起來。她才知道夏天可以用冰鑒，冬天可以用火龍。衣服料子可以那麼軟那麼舒服，吃食可以那麼美味。
有的時候陳宴奉命外出公幹，幾個月不來小院，她的日子就會難過起來，院裡的僕從們總是怠慢她。
有一年的夏天特別特別熱，她有些受不了，讓婆子給她房裡放個冰鑒，被婆子狠狠奚落了一通：「沒有！一個外室還想用好東西？你知道什麼是外室麼？連妾都比不上，和奴才沒兩樣。」
她中了暑，病了一個多月，心裡身上都難受。所以陳宴回來後，她把婆子的話告訴了陳宴，想讓他幫自己做主。
可是陳宴說的是：「她說的也沒錯啊，外室不就是這麼當的？你從小過的日子不就這樣，怎麼還嬌氣上了？」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葉緋霜才逐漸明白，她在陳宴眼裡根本什麼都不算。
她以為的兩情相悅，是她的痴心妄想。
曾以為嫁給陳宴就會一切都好起來，這個盼頭支撐著她在鄭府捱過了每個難熬的日夜，原來並不會。
日子總是那麼難。
「五姑娘？」陳宴的聲音讓葉緋霜回神。
葉緋霜望著身邊年輕的公子，仿佛又看到了前世那個冷情的郎君。
又是那個眼神，陳宴想。
見的多了，他更加好奇，每次她露出這樣的神情時，到底在想什麼。
這一晚，陳宴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也給葉緋霜送了一個冰鑒。
夢裡，葉緋霜也是對著這個冰鑒左看看、右看看，十分新奇。
和現實中不同的是，夢裡的葉緋霜，要大許多，看起來二十多歲的樣子。
而且她的頭髮沒有編成一條漂亮的大辮子，而是盤在了腦後，梳成婦人髻。
她笑著撲進他懷裡，說：「郎君對我真好。」
陳宴睜開眼，慣來明澈的瞳眸中染上了一線迷茫。
他慣來克己自持，以聖人之道規束自己，從身到心從不逾矩。
他竟然會做這樣的夢。
夢到已經和他成親的葉緋霜。
夢到她笑吟吟地叫他郎君。
陳宴披衣出門，站在院中一棵老槐樹下，為這不該出現的旖夢，自省思過。
——
「不來了？」葉緋霜眨眨眼，「意思就是陳公子給我放假了？」
來送冰的小廝弓著身道：「是。公子說已經給姑娘授課月余，姑娘可鬆快幾日。」
葉緋霜頓時喜笑顏開：「好好好，陳公子懂得勞逸結合，是個好師傅。」
小桃靠在冰鑒旁邊，覺得舒爽無比：「能歇著太好了，每天看姑娘上課，我都覺得累得慌。」
葉緋霜立刻道：「我去換衣裳。」
小桃：「換啥衣裳？」
等她看到一身男裝的葉緋霜時，下巴頦差點掉下來。
「姑娘，你……」
「好不容易放了假，不出門豈不是浪費？」葉緋霜說，「你想出門嗎？」
小桃的眼睛頓時放了光：「出門？我可以嗎？」
葉緋霜把懷裡的另一套男裝遞給她：「換上，我帶你出去玩。」
女孩子小時候比男孩子長得快，葉緋霜本來身量就偏高，小桃之前常年做粗活也生得壯，兩人穿上男裝，不看臉的話當真像十二三歲的小郎君。
「可是姑娘，我們怎麼出去？」小桃又問。
深宅大院裡的姑娘們是不能輕易出門的。
「我記得你有一個哥哥在角門看門？」
小桃點頭：「是我三哥。」
「從他那個門出，讓他給我們行個方便。」
小桃想說三哥未必敢放她們，可她家姑娘三言兩語就說服了她三哥。
走在熱鬧的大街上，抱著糖葫蘆和油果子，小桃再次感嘆自己跟對人了。
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姑娘！
接下來葉緋霜每天都出門，小桃跟著她玩得不亦樂乎，每天都有新感嘆：
「這個戲台子可真大。」
「那邊在比武招親哎！」
「好高的藏書閣啊。」
「那裡就是璐王府嗎？真氣派。姑娘，你說璐王府和咱們府哪個大？」
「咱們府只比璐王府小了一畝。」
大昭門閥眾多，顯貴之家的府邸比王府大的多的是。滎陽鄭氏還算老實的，對皇權有敬畏之心。
最後一天，葉緋霜站在了一幢雕樑畫棟的建築外邊，仰頭望著偌大的牌匾，上書「醉紅塵」三個大字。
小桃都要裂開了：「姑……公子，你不會想進去吧？」
醉紅塵，可是滎陽最大的青樓！
「公子，你是不是走錯了？」小桃指了指身後那幢和醉紅塵面對面的建築，「你其實是想去萬福居吃飯的對不對？」
葉緋霜一甩手中的摺扇，用實際行動告訴她：「走，找姑娘去！」
小桃：「……」
主僕兩人誰也沒有注意到萬福居三樓，一雙利眼將下邊的一切盡收眼底。
盧季同醉醺醺地趴在陳宴肩膀上：「阿宴，看什麼呢？」
陳宴豁然起身，盧季同一個踉蹌。
「不是要去醉紅塵聽曲嗎？」陳宴說，「走啊。」
葉緋霜沒那麼嬌氣，風吹雨打她都不怕，嚴寒酷暑她也都能忍。
陳宴有點受不了，他養尊處優，在衣食住行上講究，對環境的要求很高。
「五姑娘這裡沒有冰鑒嗎？」陳宴問。
葉緋霜搖了搖頭，時刻記得自己的鄉下人人設，明知故問：「那是什麼東西？」
陳宴沒有多做解釋，出去找錦風了。
一個時辰後，錦風帶著人抬了一個冰鑒過來。
這個冰鑒不算大，但勝在精美。離得稍微近一點，葉緋霜就能感受到散發出的絲絲寒氣。
「哇，這是什麼好東西？」葉緋霜左摸摸右摸摸，「很涼快哦。」
陳宴把蓋子掀開，葉緋霜看到了裡邊滿滿當當的冰塊。
「大戶人家都會有冰鑒，以作消暑之用。你們四房……」陳宴的話戛然而止，他搖了搖頭，對秦氏有些不滿。
秦氏這主母當的未免太小家子氣了。
他們陳家就沒有這樣的人。雖然也會有妻妾、嫡庶之爭，但起碼明面上都會過得去，該給的東西都不會剋扣。
陳宴對葉緋霜又生出幾分同情，她在鄭家的日子著實不算好過。
「等到裡邊的冰塊都化了，是不是這個就不涼了？」葉緋霜問。
「再添新的冰進去就可以了，我每日都會讓人送冰過來。」陳宴說，「有我在，你別怕夏日難熬。」
他是鄭府的貴客，所有一切都是頂好的，需要什麼鄭府都會為他操辦好。
聽他這話，葉緋霜恍然又想到了前世。
其實陳宴待她不算多好，她住的那個小院也很簡陋，要什麼沒什麼。
不過她已經很知足了，起碼能睡個安穩覺，不用擔心有人往她被子裡放老鼠和蛇。也能吃飽飯，不用再吃餿的。
後來陳宴來小院的次數多了，裡邊的東西才逐漸添置起來。她才知道夏天可以用冰鑒，冬天可以用火龍。衣服料子可以那麼軟那麼舒服，吃食可以那麼美味。
有的時候陳宴奉命外出公幹，幾個月不來小院，她的日子就會難過起來，院裡的僕從們總是怠慢她。
有一年的夏天特別特別熱，她有些受不了，讓婆子給她房裡放個冰鑒，被婆子狠狠奚落了一通：「沒有！一個外室還想用好東西？你知道什麼是外室麼？連妾都比不上，和奴才沒兩樣。」
她中了暑，病了一個多月，心裡身上都難受。所以陳宴回來後，她把婆子的話告訴了陳宴，想讓他幫自己做主。
可是陳宴說的是：「她說的也沒錯啊，外室不就是這麼當的？你從小過的日子不就這樣，怎麼還嬌氣上了？」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葉緋霜才逐漸明白，她在陳宴眼裡根本什麼都不算。
她以為的兩情相悅，是她的痴心妄想。
曾以為嫁給陳宴就會一切都好起來，這個盼頭支撐著她在鄭府捱過了每個難熬的日夜，原來並不會。
日子總是那麼難。
「五姑娘？」陳宴的聲音讓葉緋霜回神。
葉緋霜望著身邊年輕的公子，仿佛又看到了前世那個冷情的郎君。
又是那個眼神，陳宴想。
見的多了，他更加好奇，每次她露出這樣的神情時，到底在想什麼。
這一晚，陳宴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也給葉緋霜送了一個冰鑒。
夢裡，葉緋霜也是對著這個冰鑒左看看、右看看，十分新奇。
和現實中不同的是，夢裡的葉緋霜，要大許多，看起來二十多歲的樣子。
而且她的頭髮沒有編成一條漂亮的大辮子，而是盤在了腦後，梳成婦人髻。
她笑著撲進他懷裡，說：「郎君對我真好。」
陳宴睜開眼，慣來明澈的瞳眸中染上了一線迷茫。
他慣來克己自持，以聖人之道規束自己，從身到心從不逾矩。
他竟然會做這樣的夢。
夢到已經和他成親的葉緋霜。
夢到她笑吟吟地叫他郎君。
陳宴披衣出門，站在院中一棵老槐樹下，為這不該出現的旖夢，自省思過。
——
「不來了？」葉緋霜眨眨眼，「意思就是陳公子給我放假了？」
來送冰的小廝弓著身道：「是。公子說已經給姑娘授課月余，姑娘可鬆快幾日。」
葉緋霜頓時喜笑顏開：「好好好，陳公子懂得勞逸結合，是個好師傅。」
小桃靠在冰鑒旁邊，覺得舒爽無比：「能歇著太好了，每天看姑娘上課，我都覺得累得慌。」
葉緋霜立刻道：「我去換衣裳。」
小桃：「換啥衣裳？」
等她看到一身男裝的葉緋霜時，下巴頦差點掉下來。
「姑娘，你……」
「好不容易放了假，不出門豈不是浪費？」葉緋霜說，「你想出門嗎？」
小桃的眼睛頓時放了光：「出門？我可以嗎？」
葉緋霜把懷裡的另一套男裝遞給她：「換上，我帶你出去玩。」
女孩子小時候比男孩子長得快，葉緋霜本來身量就偏高，小桃之前常年做粗活也生得壯，兩人穿上男裝，不看臉的話當真像十二三歲的小郎君。
「可是姑娘，我們怎麼出去？」小桃又問。
深宅大院裡的姑娘們是不能輕易出門的。
「我記得你有一個哥哥在角門看門？」
小桃點頭：「是我三哥。」
「從他那個門出，讓他給我們行個方便。」
小桃想說三哥未必敢放她們，可她家姑娘三言兩語就說服了她三哥。
走在熱鬧的大街上，抱著糖葫蘆和油果子，小桃再次感嘆自己跟對人了。
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姑娘！
接下來葉緋霜每天都出門，小桃跟著她玩得不亦樂乎，每天都有新感嘆：
「這個戲台子可真大。」
「那邊在比武招親哎！」
「好高的藏書閣啊。」
「那裡就是璐王府嗎？真氣派。姑娘，你說璐王府和咱們府哪個大？」
「咱們府只比璐王府小了一畝。」
大昭門閥眾多，顯貴之家的府邸比王府大的多的是。滎陽鄭氏還算老實的，對皇權有敬畏之心。
最後一天，葉緋霜站在了一幢雕樑畫棟的建築外邊，仰頭望著偌大的牌匾，上書「醉紅塵」三個大字。
小桃都要裂開了：「姑……公子，你不會想進去吧？」
醉紅塵，可是滎陽最大的青樓！
「公子，你是不是走錯了？」小桃指了指身後那幢和醉紅塵面對面的建築，「你其實是想去萬福居吃飯的對不對？」
葉緋霜一甩手中的摺扇，用實際行動告訴她：「走，找姑娘去！」
小桃：「……」
主僕兩人誰也沒有注意到萬福居三樓，一雙利眼將下邊的一切盡收眼底。
盧季同醉醺醺地趴在陳宴肩膀上：「阿宴，看什麼呢？」
陳宴豁然起身，盧季同一個踉蹌。
「不是要去醉紅塵聽曲嗎？」陳宴說，「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