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鐵骨錚錚,人心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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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扳手冰冷的金屬稜角硌著掌心,沉甸甸的分量順著酸痛的臂骨一路蔓延,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真實感。車間裡瀰漫的濃郁鹵香,此刻在陳楓的嗅覺里,卻如同硝煙。他拖著那條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的傷腿,迎著門口那幾張被貪婪和怨毒扭曲的臉,一步一步,走得異常平穩。

  「陳楓!你個畜生!逼死我娘!霸占廠子!今天不把東西交出來,老子跟你拼了!」陳國棟眼睛赤紅,揮舞著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唾沫星子噴濺。他身後的陳國梁,那張和王鳳芝如出一轍的刻薄老臉上滿是戾氣,還有幾個被煽動得臉紅脖子粗的刺頭工人,手裡的傢伙什胡亂比劃著名,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車間中央那箱散發著致命誘惑香氣的罐頭。

  「拼?」陳楓在距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子,清晰地刮過每個人的耳膜,「拿什麼拼?拿你爹媽給你的這條爛命?還是拿你們身後這些……連飯都吃不飽的兄弟當墊背?」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隱,掃過那幾個眼神閃爍的工人,「陳國棟許了你們什麼?搶到的罐頭分你們一半?還是賣了錢給你們發工資?」

  那幾個工人被他看得心頭一虛,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陳國棟的許諾,畫的大餅,在陳楓這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面前,顯得蒼白又可笑。

  「放你娘的屁!」陳國棟惱羞成怒,猛地往前沖了一步,木棍帶著風聲朝陳楓當頭砸下!「老子先廢了你!」

  就在棍影落下的瞬間,陳楓動了!他沒有後退,反而猛地側身向前,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那條傷腿在這一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支撐著他矮身避過棍鋒的同時,握著扳手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由下至上,狠狠一撩!

  「哐——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和骨頭碎裂的脆響同時炸開!

  陳國棟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手腕傳來,劇痛瞬間淹沒了他!他慘嚎一聲,手裡的木棍脫手飛出老遠,整個人踉蹌著向後跌倒,抱著瞬間腫得像饅頭、明顯變形的手腕,在地上翻滾哀嚎!

  快!狠!准!

  陳楓的動作沒有絲毫花哨,帶著一種從底層摸爬滾打、在生死邊緣掙扎出來的、近乎本能的兇悍!一招!僅僅一招,就讓叫囂最凶的陳國棟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車間裡瞬間死寂!只有陳國棟殺豬般的嚎叫在迴蕩。所有人都被這電光火石間的狠辣震懾住了!陳國梁嚇得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後退。那幾個刺頭工人更是目瞪口呆,握著傢伙的手都在發抖。他們印象里的陳楓,還是那個可以隨意欺負的窩囊廢,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一頭擇人而噬的凶獸?!

  陳楓看都沒看地上打滾的陳國棟。他拎著那把沾了點油污、依舊寒光閃閃的大號扳手,目光冰冷地掃過陳國梁和那幾個呆若木雞的工人,最後定格在陳國梁那張驚恐的老臉上。

  「二叔,」陳楓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千鈞之力,「帶著你兒子,滾。現在,立刻。」他微微抬起手中的扳手,那冰冷的金屬光澤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再敢踏進這車間一步,或者動這裡的任何東西、任何人……」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冰錐砸地,「我保證,你們父子倆,下半輩子都得像奶奶一樣,在床上躺著過!」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陳國梁的心口!他看著兒子那扭曲變形的手腕,再看看陳楓那雙毫無感情、如同深淵般的眼睛,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衝上頭頂!他毫不懷疑,這個以前任他打罵的侄子,現在絕對說得出做得到!

  「走……走!快走!」陳國梁聲音都變了調,驚恐地拽起還在嚎叫的陳國棟,像拖死狗一樣,連滾爬爬地朝著車間門口逃去,連頭都不敢回!背影狼狽倉惶到了極點。

  剩下的幾個刺頭工人,徹底嚇破了膽。手裡的棍棒「哐當」、「哐當」掉在地上,臉色慘白,雙腿發軟,看著拎著扳手、如同殺神般矗立的陳楓,連大氣都不敢出。

  陳楓的目光緩緩移向他們,那眼神里的冰冷和壓迫感,讓幾人如墜冰窟。

  「你們呢?」陳楓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也想躺下?」

  「不……不敢了!陳……陳老闆!我們不敢了!」一個膽小的工人帶著哭腔喊出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其他人也如夢初醒,紛紛丟下傢伙,連連擺手後退,臉上滿是驚恐和哀求。

  「滾。」陳楓吐出一個字。

  如蒙大赦!幾個人連滾爬爬,跌跌撞撞地衝出車間大門,比兔子跑得還快,生怕慢了一步,那把寒光閃閃的扳手就會落到自己身上。

  車間裡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蒸汽管道偶爾發出的「嘶嘶」聲,和角落裡機器低沉的嗡鳴。濃郁的鹵香再次瀰漫開來,卻帶著一股劫後餘生的凜冽氣息。


  陳楓緩緩轉過身。手中的扳手垂在身側,金屬的冰冷觸感依舊清晰。他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憊和一種近乎虛脫的平靜。剛才那瞬間爆發的兇悍和力量,仿佛抽乾了他最後一絲氣力。腳踝處鑽心的劇痛再次洶湧襲來,讓他眼前陣陣發黑,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爸!」小滿帶著哭腔的驚呼從角落傳來。她掙脫了蘇晚晴的手,像顆小炮彈一樣衝過來,死死抱住了陳楓那條沒受傷的腿,小臉上滿是淚痕和後怕。

  蘇晚晴也掙扎著從角落裡站了起來,臉色蒼白得嚇人,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剛才那血腥暴戾的一幕,再次狠狠衝擊了她脆弱的神經。但當她的目光落在陳楓那布滿汗水泥污、寫滿疲憊卻依舊挺直的脊背,落在他為了保護那箱罐頭、為了保護這個剛剛誕生的希望而悍然出手的背影上時……那眼神里的恐懼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被狠狠撼動了。

  李援朝和那幾個老工人這才回過神來。看著地上散落的棍棒,看著門口消失的鬧事者,再看看中間那個拎著扳手、如同定海神針般的年輕人,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在他們早已冷卻的胸腔里激盪開來!

  「好!好樣的!陳楓!」李援朝激動得鬍子都在抖,用力拍著大腿,「這幫狗娘養的,就得這麼治!」

  「陳工頭!夠硬氣!」

  「媽的,早就看陳國棟那王八蛋不順眼了!」

  「有陳工頭在,咱們廠有指望了!」

  工人們圍攏過來,臉上不再是麻木和懷疑,而是發自內心的敬佩和一種重新燃起的歸屬感!陳楓剛才展現出的不僅僅是武力,更是一種在絕境中守護希望、守護他們飯碗的決絕擔當!那箱散發著誘人香氣的「楓林」罐頭,此刻在他們眼中,不再僅僅是產品,而是他們共同搏殺出來的戰利品,是這個破敗廠子浴火重生的象徵!

  陳楓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疲憊和腳踝的劇痛。他輕輕拍了拍小滿的頭,示意她鬆開。然後,他走到那箱罐頭旁,彎腰,拿起一罐。冰冷的鐵皮罐身帶著生產線上殘留的餘溫。他找到一把螺絲刀,再次撬開罐蓋。

  「啵——」

  更加醇厚霸道的鹵香再次噴薄而出!

  這一次,香氣瀰漫在劫後餘生的車間裡,帶著一種勝利的味道,一種新生的力量。

  陳楓將罐子遞給離他最近的一個老工人,聲音嘶啞卻清晰:「張師傅,嘗嘗。這是咱們的罐頭!是咱們大家一起,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

  老張師傅顫抖著手接過罐頭,看著裡面醬色濃郁、顫巍巍的鹵豬蹄,眼眶瞬間就紅了。他用力點了點頭,狠狠挖了一大塊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著,滾燙的淚水混著滷汁流了下來。

  「香!真他娘的香!」他含糊不清地喊著,聲音哽咽,「是咱們的!是咱們的罐頭!」

  其他工人也紛紛圍上來,撬開罐頭,濃郁的香氣和滿足的咀嚼聲瞬間充滿了車間。這一刻,所有的疲憊、恐懼、懷疑,都被這口凝聚著心血和搏殺的滷味驅散了。一種名為「我們」的凝聚力,一種共同為一個目標拼殺的認同感,在這破敗的車間裡,伴隨著濃郁的鹵香,悄然滋生、壯大。

  陳楓看著這一幕,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其微弱的、釋然的笑容。他背靠著冰冷的機器,緩緩滑坐到地上,扳手「噹啷」一聲掉在腳邊。身體的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著疼痛,但胸腔里那股火焰,卻燃燒得更加熾烈。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瀰漫著鹵香和蒸汽的車間,仿佛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李廠長,」陳楓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清點罐頭,裝箱!明天,跟我去市里!」

  「市里?」李援朝一愣。

  「對!市里!」陳楓的眼神銳利如刀,閃爍著孤狼般的野望,「供銷總社,副食品公司,百貨大樓!一家一家去磕!一家一家去談!告訴那些採購員,國營罐頭廠的老黃曆翻篇了!現在,是『楓林』的時代!我們的罐頭,要擺在最顯眼的櫃檯上!」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開疆拓土般的豪氣,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剛剛平復下來的熱血!

  「好!去市里!」

  「干他娘的!」

  「讓城裡人也嘗嘗咱們的『楓林』味兒!」

  工人們的吼聲在車間裡迴蕩,帶著破釜沉舟的激昂!剛剛經歷了一場保衛戰的「楓林」廠,還來不及舔舐傷口,就將在陳楓的帶領下,拖著沉重的步伐,帶著傷痕和希望,義無反顧地沖向更加廣闊卻也更加兇險的市場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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